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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师,大骗子-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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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早两个月,给我开出这样的条件,我或许会答应。”
“又或者,在战争开始以前,你说要请我来做君王,我八成自己拎着包袱就来上任了。”
南荣君的声音平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方秋棠笑了起来:“您见过赌徒吗?四方城的那些赌徒。”
“他们的手上哪怕有一个多余的铜板,也会拿去赌,哪怕赌到倾家荡产、卖儿卖女、仍不肯罢休。”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南荣君不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他们付出了太多,已经无法回头了。为了不让他们失去的东西毫无价值,他们只能一条黑走下去,要么翻盘,要么,血本无归。”
方秋棠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肉眼可见的笑意。
南荣君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我,宋玄,大尧,南图,都只不过是这桌子上的赌徒罢了。”方秋棠低低地叹息了一声,仿佛自嘲。
南荣君的声音和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你现在改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方秋棠说。“从战争开始那一刻,就来不及了。”
“我的朋友、我的心上人、我的同乡、我的战友、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在暴风的中心不断被牺牲,牺牲性命、牺牲灵魂——从那一刻起,就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了。”
“这个赌桌上,金钱从来都不是筹码,生命和灵魂才是。”
“哪怕明知道没有赢家,我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了。”
南荣君注视着他,迟疑了许久,站了起来。
“你说的对。”南荣君说。“我们都一样。”
为了一雪多年前的耻辱,为了百姓的仇恨,为了不再对大尧俯首称臣,为了富有四海、争霸天下的野心。
他们掀起了这场豪赌。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南荣君站起身来。“这不是一场谈判。”
他示意门外那人走进来。
“我知道,”方秋棠低低地笑了起来:“不过你们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你们不该使用这个绳结。”方秋棠将手从身后抽出来,同时抽出来的,还有他的腰带。“老江湖都不会打这样的结,因为很好结开。”
南荣君皱了皱眉,示意众人上去制住方秋棠。
“你们最好别过来,”方秋棠拿着自己的腰带,笑容中带了一丝混不吝的痞劲。“天降雷火,你们想试试吗?”
南荣君一愣,连忙制止众人。
“第二个错误,你们不该以为,我只能预先准备火药,制造雷火。”
“技术是永远在革新的。”
方秋棠的腰带是玉制的,很符合他方老板挥金如土的气势,也很容易让人忽略,这腰带里面藏着的东西。
原本这东西研究出来,该是准备给死士的,如今阴错阳差,还未来得及布局,这任务竟抢先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还是逃不过。”方秋棠叹了一口气。“我还真是让那个老和尚说中了,没什么主角运,还是个早死的命。”
南荣君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是这不妨碍,他已经看出来了方秋棠的意图。
方秋棠笑了笑,摸到玉带中间的机关,按下去,用力拉开。
等着席卷而来的巨响与力量,撕裂了所有的一切。
“抱歉了,大祭司。”
他低声说:“我想让他们赢。”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归去,还是死亡。
他只知道,这是注定要离开的时候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四方城的青砖白瓦,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宋玄、很多年前季硝。那时他只想过要光鲜的活着,却没有想过要这样灿烂的死亡。
可他竟然是没有后悔的。
他的爱人,他的朋友,他们为之付出一切的赌局。
他想让他们赢。
他忍不住想要嘲笑自己,却终究还是释怀了。
明明只不过是一介看客,却不知为何入戏太深。
分不清台上台下、记不得庄生蝴蝶,最终不过一夜风流觉,却将悲欢生死唱到了老。
又何必分清呢?
===
远方的草原,忽得响起了巨大的炸裂声。
有如石破天惊,地动山摇。
宋玄不可置信地抬头,正对上那滚滚烟尘,赤焰冲天。
马匹嘶鸣,将季硝震下了马。
季硝坠落马背,滚在雪地上,不知怎得,挣扎着,竟再也爬不起来。
只能看到他身下的雪,在一滴一点的融化。
“公子……秋棠……方秋棠!”他喃喃地唤着那人的名字,仿佛陷入了魔障。
莫名剧烈的疼痛,在他身体的某一处,席卷了他的每一寸身体,令他蜷缩颤抖着无法起身。
他艳丽的衣裳伏在雪地上,再也没有动作。
那微微的颤动,仿佛是羽翼的挣扎。
仿佛一只春日鲜妍的蝶,终于死在了冬日苍白的雪里。
或许还怀揣着那暗香疏影的梦境,久久不愿醒来。
第101章 真相
方秋棠死了。
那个掉进钱眼出不来,嘴硬心软、再惜命不过的生意人,最终死于一场盛大的焰火。
军营上下都意识到,方秋棠的死亡改变了什么。
他带走了南图精神最后的支柱,大祭司,同时让那一场雷火带来的恐惧,深深刻在了南图人的脑海里、心脏里,至死方休。
“方先生的牺牲是值得的,”有士卒这样说。“他是个英雄,老子佩服他。”
他的脸上是真心实意的钦佩,却在下一刻迎来了恶狠狠的拳头。
士卒惨叫一声,滚在地上,起身要骂。
却听见了一个茫茫然的声音:“他不是,他不是英雄。”
士卒一愣,抬起头,瞧见一个色彩艳丽的身影,一双空无一物的桃花眼。
拳头一下一下地的落在他的身上,季硝的声音却空洞得毫无感情:“他没有死。”
“他不是英雄,他没有死,他没有……他没有。”
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眼泪如雨点似的落了下来,让他原本的脸也扭曲的难看,再没有半点光鲜体面。
“季硝!”一只手从后面将他提了起来,花无穷对他怒目而视。“住手!”
士卒原本冲天的怒火,也在这之中消弭了,他摸着落在自己脸上的泪水,呆呆地瞧着那个狼狈不堪的人,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硝瞧见花无穷的一瞬间,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想容,他没死,他没死……他之前就是骗我的,这次也是一样的。”
“他再惜命不过的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季硝急忙忙地抓住花无穷的手。“一定是他嫌我烦了,又跑没影了,骗得这些人都信了……想容………他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
花无穷蹲下身来,笨拙的用衣袖擦了擦他的脸。
“那你为什么哭呢?”
季硝怔怔的,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散了去,仿佛一只了无生气的木偶。只剩下眼泪,如断了线的泪珠似的,大颗大颗地落下。
花无穷就在他的面前,一下一下地替他擦眼泪。
她也想相信,那个人是没有死的。
====
宋玄坐在案前,一动不动,静默得仿佛是一尊雕塑,令人心惊。
姬云旗走进来,瞧见他案上分毫未动的食水,忍不住皱起了眉,张嘴想要骂人,可犹豫了半晌,才道:“你多少吃点罢。”
“我不饿。”宋玄轻声说。
他是真的不饿,他知道自己的胃是空的,甚至能感受到它的抽搐,听到它的声音,可却感觉不到任何想要饮食的欲望。
他非常的清醒,甚至清醒到抽离出现有的悲伤,仿佛一个旁观者,在静静地瞧着自己的痛苦,失去了任何情绪和欲望。
他静静地坐在这儿,也就只是坐着,没有任何的余地去思考其他什么。
他不想去想之前方秋棠如何在这里同他插科打诨,雄心万丈地要将他捧上神坛,也不想去思考,现在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再也看不到方秋棠了。
“宋玄,你清醒一点。”姬云旗瞧着坐在桌前的宋玄,眉间几乎要能夹死一只苍蝇了。“战争总有人在不断死亡,这次只是恰好是他。”
“为什么恰好是他呢?”宋玄反问。“为什么不是我呢?”
他盯着眼前透明的空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姬云旗,我才是那个满身血债的人……为什么是他呢?”
“这没有任何意义,”姬云旗说。“宋玄,你只记得一点,你不能让方秋棠白死。”
宋玄没有说话。
姬云旗的话对他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仿佛一个无知无畏的兽,一路在黑暗中前行,似乎每向前一步,都有什么东西,撕去他的鳞片,夺去他的翎羽,直到他一无所有,才能看到星点的光芒。
可那破碎一路的东西,却再也拾不回来了。
宋玄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怕黑。
“你出去罢,”宋玄的声音很温和。“我累了。”
“宋玄!”姬云旗终于恼了。“你不能为了一个方秋棠——”
“我十二岁认识的他。”宋玄轻声说。“是他教我该怎么活着。”
他十二岁孤身一人、流落江湖,难道真的不曾有过痛苦畏惧吗?
只不过是那时一直有一个人,如亲友一般对待他,一直牵着他的手向前罢了。
而现在,那个人走了。
姬云旗一时语塞,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将军,”门外响起轻轻的一声。“可否让贫僧跟国师说两句?”
姬云旗向门外一看,正是了了站在那。
他皱了皱眉:“大师要不还是……”
了了却并没有等他的回答,一步一步走到了宋玄的面前。
“贫僧不是来劝说国师的。”
宋玄垂眸,仿佛眼前并没有了了的存在一般。
了了示意姬云旗出去。
姬云旗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出了毡帐。
帐中便只剩下了这两人。
“国师真的不想知道真相吗?”
了了的双眼漆黑,让人联想到一眼望不见头的长廊,带着无尽的清冷和未知。
“方秋棠……姬云羲……净空……南荣君……”了了轻声念了几个名字。“国师没兴趣吗?”
宋玄抬起头来,与了了四目相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一切。”了了的声音温和,他轻轻按住宋玄的手,半晌,忽得笑了一下。“可惜,你不能直接读取我的过去。”
宋玄愣住了。
“这种故事,说起来,真的是很长很长。”
了了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第102章 未来
“该从哪说起呢……”了了思考了半天, 低低地笑了起来。“以前的故事太长了,从你知道的开始说起罢。”
宋玄静静地瞧着他,他有种预感,了了会告诉他很多不曾知道的故事。
“这世上特别的人是很多的,我们可能是最特别的三个……你能够阅读过去,南图的大祭司可以控制现在。”
“我……可以看到未来。”
了了眨了眨眼睛,他看起来并不像是沉默慈悲的和尚,反倒意外的轻快。
“未来?”宋玄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并没有任何的感情。
“是,所以,我的责任要比你麻烦的多。”了了笑着说。“我答应了一个人,要保大尧的江山,直到我无能为力的时候。”
“我没有说谎,从一开始,如今那位圣上,在十二岁就应该死去。”
在他看到淑妃与太子通奸的一幕,就注定了他的死期。
他的母亲会喂下毒药,他就会拖着孱弱的病躯,在深宫之中,无声无息的死亡。
多年后登基的人,原本该是姬云旗。
这是姬云羲注定的宿命,也是了了能够看到的一切。
“但是……他的命运被篡改了。”了了眯起了眼睛。“确切来说,不只是他的命运,所有人的未来,都被篡改了,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所以我找到了根源。”
“这个世界,多了一个人。”
宋玄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定定地瞧着了了。
了了的眼睛很温柔,仿佛一直在笑,却又没有一丝的情绪。
“你应该猜到了,对吗。”了了笑着说。“那位方老板,是原本不该出现的人,依照他的命数,他应该早就死去了。”
“可他偏偏活着,非但活着,还带动了一系列不该有的改变。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他影响净空入宫做太医,继而导致姬云羲没有死。整个世界的未来,都被篡改了。”
宋玄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辨出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所以,秋棠间接……救了阿羲?”
“你可以这么说,”了了说。“也可以说,他害了所有人。”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了了的眼睛依然在笑。
他讲了另外一个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在宋玄与姬云羲童年有了短暂的接触后。宋家举家流放,宋玄并没有幸免于难,也随着宋家,一起踏上了流放的长路。
想想也是,对姬云羲毫不关心的淑妃,和一心炼丹的姬回,哪一个是会顾及到一个宋家庶子性命的人呢?
宋玄年幼,流放的路上染了病,押送的官兵又嫌晦气,便被当作半死的人弃于路旁。
“你猜猜,是谁救了你?”了了说这话的时候,仿佛真的在讲新奇有趣的故事。
“是南荣君。”
“你应该知道,南图的大祭司,是依靠异能挑选的,南荣君对你青睐有加,并不是个意外。”
?
“原本,你应该是南图的下任祭司。”
“而姬云羲,应该是亡国的暴君才对。”
了了说的话,仿佛是天方夜谭。
“你应该记得姬云羲被蛊惑的时候罢?”了了说。“他原本,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那是一个残暴、狠戾、孤独、专制的君王。
他会一手摧毁整个大尧,直到整个江山,都陷入与他一样的泥沼之中。
在暴君登基不久。
南图前来庆贺的使臣,是未来的大祭司,十二祭司之一的宋玄。
之后的故事,似乎是可以预见的。
姬云羲还记得童年时的回忆,可对这位祭司,却没有一星半点的信任,剩下的只有贪婪、掠夺,和占有。
祭司被囚禁在摘星阁顶端,再也没有拥有过自由,也再也没有回到南图。
直到大尧覆灭的那一天。
没有方秋棠的襄助、没有姬云旗花无穷的誓死抗争、更没有宋玄的以命相博。
南图的兵马君临城下,似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城破的那天,姬云羲没有出现在皇宫。
他一直留在摘星阁的楼顶。
然后,一场大火吞没了一切。
后来能够发现只有两具尸骨。
那位年轻的祭司,似乎紧紧地拥抱着敌国的君主。
“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的缘分。”了了慢悠悠地说。“如果没有任何改变,这似乎也是一折好戏,是不是?”
宋玄几乎没能消化他所说的故事,却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了了的话,是真的。
“你应该知道,当初宋家流放,是谁将你摘出来了。”了了笑意盈盈地说。
“是你。”宋玄淡声道。
“聪明,”了了笑着说。“在我这里看,未来就像是一团乱麻,我从不轻易地去触碰他们,因为很有可能事情会变得更糟。”
“当然,一些细微的改变,是改变不了什么的,只有一些关键点的改变,才能够决定未来的走向。”
说到这,了了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说实话,我实在是服了方秋棠,他改变的关键点数不胜数,以至于我无法回到正轨,只能错上加错——其中最大的麻烦,就是姬云羲。”
宋玄试图去理解了了的感受,但是他失败了。
因为他的能力与了了截然不同,他无法体会到未来交错的感受。
“我想了很多方法,试图改变这一切,避免大尧覆灭的命运。”了了说继续说:“最后,我发现,我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将你摘出宋家的流放。”
“宋玄,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了了的神色非常复杂,他仿佛在高兴,却又仿佛在悲哀。“现在是我所能看到的,给大尧的,最好的未来。”
宋玄低低地呢喃了一声,却更像是在苦笑:“最好的未来?”
了了说:“宋玄,人活着,不可能什么都不失去,也不可能什么都得到。”
宋玄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了了说的是对的。
“秋棠……”宋玄低声问。“他真的……”
“我不知道。”了了说。“但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死了。”
他也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再奇异,再特别,也不过如此。
宋玄沉默了许久。
第103章 燎星
宋玄沉寂了足足半个月,没有出过房间,任外头雷声阵阵、烽火连天,也没有半点反应。
直到半个月后,谢罄竹急忙忙地来找他去伤病营,说是常雨撑不住了。
常雨是在乌甲军被追击时受的伤,被流矢穿透了肩胛,却不想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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