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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师,大骗子-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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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玄看着下面,犹豫了一下:“你……不去吗?”
  花无穷摇了摇头:“西营不出兵,我今天的任务是保护你。”
  是姬云旗让宋玄来前线看看的。
  尽管大部分人都反对,认为国师是一个安定人心的象征,哪怕是督战,没有必要到前线去。
  但宋玄还是来了。
  花无穷递给他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这东西能看得很远。”
  宋玄在方秋棠那见过,他接过来,正好能看到有一个年轻人,被刀横着劈过了身体。
  红色。
  似乎只剩下了红色。
  到底是谁,赋予了红色吉祥的意义呢?
  宋玄微微合了合眼睛,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没有一直留在那里,因为他不想再让自己产生畏惧。
  “我上战场的头一个月,一直在做噩梦,梦见自己死了。”花无穷说。“醒过来以后,其实醒着更可怕。”
  “因为很可能只有你活着。”
  “我是从百夫长做起的,主上想要磨砺我。”花无穷说。“我最初的战友,现在活着的,连十个都没有。”
  宋玄瞧着她。
  花无穷的表情很平静。
  “有的死在战场上了,更多的是死在我身边,挨上几刀,就没有救了,士兵能用的药,都是最差的药,甚至没有药。他们就这样活活熬死,我亲眼看着他们咽气。”
  “甚至,他们会求我,给他们一个痛快的。”
  花无穷盯着自己的佩刀:“因为我的刀最快,不会让他们疼的太久。”
  宋玄把手放在她的肩上:“会结束的。”
  “是啊,会结束的。”花无穷闭上了眼睛。“我真的很喜欢四方城,喜欢花下楼。”
  这是来到军营以后,她第一次提到花下楼。
  这些天她甚至表现得与想容截然不同,仿佛把自己割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因为花无穷害怕软弱,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一分一毫的软弱都会要命。
  那天鸣金收兵的时候,宋玄看见了秦凤屠。
  是被人抬着回来的,丢了一只胳膊。
  那个总是声如震雷的男人,一声也没有吭。
  见到花无穷的第一句话是:“花将军,上次的话,当老子没有说过罢。”
  花无穷没有回答,只拍了拍他的空荡荡的肩膀。
  谢罄竹身上没有伤,他是军营里出了名的弓手,每次都负责射杀对方的传令兵和官员。
  常风常雨兄弟两个似乎在别的营,前几天宋玄跟他们打过招呼,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境况了。
  宋玄在自己的房间里,沉默了许久。
  他想给姬云羲写信,却又什么都写不出来。
  一直到了月上中天,宋玄掀开了主帐的帐帘。
  姬云旗一直都没有睡。
  “今天去前线了?”姬云旗问他。
  “是。”宋玄自己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有些苍白。“你想让我看什么?”
  “想让你看看真正的战争,”姬云旗笑了起来。“四方城那场,让先生有些看轻了战场罢?”
  四方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用游侠混混的方式,歼灭了南图的将军。
  那不是因为图人软弱。
  是因为那不是真正的战场。
  “想容那些话,也是你授意的?”宋玄忽得问。
  花无穷从来了这儿,口风比蚌壳还要严实,怎么会轻易向他诉说旧事呢。
  “我只让她跟你随便聊聊她从军的经历,”姬云旗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先生被吓到了吗?”
  宋玄缓缓吐出一口气:“是。”
  “但是我不明白,大将军的用意何在。”宋玄静静地说。
  姬云旗的目光灼灼:“宋玄,你敢带兵吗?”
  “什么?”宋玄愣了一愣。
  “你和方秋棠的主意,他之前跟我说了,他的确够机灵,但眼光不够精准。”
  姬云旗在豪迈宽和之外,终于露出了他另外的一面。
  “宋玄,你有更大的用处。”
  他点着桌上的沙盘,神色莫测:“方秋棠那些玩意,你应该是会摆弄的。四方城的那些小子,也是你最了解的。最重要的是,我不缺行军布阵、稳妥老练的大将,我缺一把刀。”
  “一把破局的刀。”
  边关的战事愈发胶着,姬云旗与那南图的苍野,的确是两个不世的帅才。
  几番僵持之下,谁也没有在谁手上讨得便宜,两方都想找一个突破口。
  而姬云旗想到的,就是宋玄。
  宋玄微微皱起眉:“你知道,我不会带兵——”
  “你很快就会了,”姬云旗笑了起来。“带兵没有那么难,我下头好多人大字不识一个,照样能带。”
  “更何况,我不需要你带普通的兵。”姬云旗笑了起来。
  他能把自己精心培养数年的将才——甚至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放到最底层的部队。
  就足以说明姬云旗的看人的精准,和行事的果决狠心。
  他豪爽洒脱的外表之下,的确是与地位相匹配的精明和理智。
  “我那位弟弟,拿你当宝贝似的供奉着,生怕磕了碰了,让你有半点不舒坦——这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姬云旗瞧着宋玄仙风道骨的皮相,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看人是不会错的。
  如果说,花无穷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那宋玄就是一把妖刀。
  一把诡异古朴、却能致人于死地的妖刀。
  这样的刀,越是嗜血,越是锋利,若是日日供在神龛上,反倒会染上香,成了一把供人敬仰的器物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国师大人,你敢上战场吗?”
  “你,舍得让自己染上血吗?”
  宋玄想到了白日里看到的场景。
  如人间炼狱一般的地方。
  “我在那能做什么?”宋玄仿佛有些恍惚。
  “能毫无顾忌的杀害你的同类,能让自己变成野兽,能坠入万丈深渊,能获得无上的荣耀。”姬云旗静静地说。“能尽快结束这一切,能守护每一寸疆土,能保护你站在身后的人。”
  “能够让盛京的那位,安稳度日。”
  宋玄闭上了眼睛:“好。”
  宋玄离开了营帐。
  花无穷与他擦肩而过,走进帐子里,微微皱起了眉头。
  姬云旗笑着看她:“你不高兴?”
  “是。”花无穷说。
  她知道宋玄的性情,要他亲手去指挥杀人,只怕比被追杀还要难受上三分。
  “我也不高兴,”姬云旗笑眯眯地说。“这天底下谁能过得舒坦呢。”
  花无穷忍不住问:“那主上还为何……”
  “大尧要赢,”姬云旗的神色冷了下来。“要赢,就得用他。”
  花无穷一时语塞。
  他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事要是让圣上知道了,八成会让那穿着红衣的小子,活剥了我的皮。”
  “宋玄不会说的,”花无穷说。“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连写信都要犹豫再三,写多了怕让那人担忧,写少了又怕那人觉得敷衍,斟酌增减再三,才报喜不报忧地定下稿子。
  又怎么可能告诉那人,他即将赶赴尸山血海,染了一身的白衣?


第96章 迷路
  传闻那日,天狗吞月。
  有三百兵马,身披乌甲,披着漆黑的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夜闯南图后营,引天上薪火,烧尽南图后方百里连营。
  南图士卒仓促逃出大火,急忙追击。竟遇雷火天罚,死伤无数,为首的士卒肢体破碎,令人目不忍视。
  其后,不断有奇事出现,将领无故猝死,夜中常有狐悲鸣,南图机密屡次三番外泄,却总是查不到源头。
  种种怪事合在一起,令图人胆怯不已。
  大尧的军营里,却传出了神助之闻,人说国师有通天之能,借了阴兵三百,能降火,能引雷,助大尧龙运,惩南图罪业。
  又听说,西东二营里单独挑出了一队精英,养在后方,称天机营。
  专精火铳火药,日日操练,声响震天。
  这都是边关传来的简报,朝臣大都没见过火药的威力,对于天机营一事大皱眉头,几次三番弹劾,都让姬云羲压了下来。
  只是姬云羲接连几日,神色都颇为烦躁。
  陆其裳瞧见了,以为他不满朝臣聒噪,便劝道:“天机营乃国之利器,圣上做的没错。”
  姬云羲摇了摇头,他案上摆着两叠信,一封是边关密报,一边是宋玄的书信。
  两封的口径都是一致的,边关形势大好,宋玄在后方稳定军心。
  可姬云羲神色有些阴沉:“南疆那边神神鬼鬼的,不像是姬云旗的手笔。”
  陆其裳闻言一愣。
  姬云羲跟宋玄走过江湖,太清楚宋玄的行事风格,这故弄玄虚的把戏,怎么看都是出自于宋玄的手。
  可两封密报,皆是只字未提。
  “许是国师给大将军出了主意,”陆其裳道。“国师不愿意居功,才压根没有提起。”
  他知道陆其裳说的是对的,前方战火连天,姬云旗与宋玄素无嫌隙,应当不会让他受伤才是。
  这些日子来的书信,也没有丝毫的异常。
  “战况未免太顺利了些。”姬云羲的眉心依然紧皱,带着说不出的焦虑。
  陆其裳有些摸不到头脑:“战况顺利是好事,想来南图蛮夷之地,也是不能与我大尧匹敌的。”
  姬云羲没有说话。
  他总是觉得,这些日子的捷报频传,与先前的举步维艰相比,来的太过轻易。
  甚至连朝中的大臣,都放松了警惕,仿佛所有的急风骤雨都已经过去,他们只需要等待胜利。
  盛京的日子太安稳了。
  安稳得让他有些心惊肉跳。
  =====
  夜风呼号。
  一队南图士卒正快马加鞭,疾速奔驰着。
  忽得听闻一声竹哨。
  这声音隐匿在风声中,几乎让人分辨不清。
  待到他们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连人带马被绊倒在地,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草中埋伏已久的乌甲人突然暴起,精准地隔断了他们的喉咙。
  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转眼间已经变成了数具尸体。
  “共二十一人,身上都有腰牌。”乌甲人一一检查过尸首,转头回报。“的确都是南图传令官。”
  “人数对上了。”谢罄竹忍不住咂舌,对身边的人道:“真是神了,你到底怎么知道的消息?”
  “都说了,问得越多死得越快,你怎么还这么多嘴。”乌甲军为首的人摘下了脸上的面具,赫然是宋玄的脸。
  他的脸色很差,白里透青,已经入冬的天气,鬓角处却渗出细密的冷汗来。
  脸上虽然挂着笑,却明显并不像表面那样轻松。
  “处理了,别让人看出痕迹来。”他的命令却无比的冷静。
  “是。”
  谢罄竹在他的边上,忍不住皱起了眉:“你的伤还没好全,不该出来的。”
  宋玄笑了笑:“事关重大。”
  劫杀南图传令官,拖延他们后续部队的时间,这件事不能出任何的疏漏,要做的无声无息。
  “真是疯了。”谢罄竹的神态不似四方城时的肆意慵懒,反而有些无奈。
  这些天战事愈发激烈,他们连轴转了十几日,难免有些伤亡,宋玄这个领头人尤其惊险,几乎次次都要挂点彩回来。
  可偏偏又没有能代替他的人。
  前些日子背后中了一刀,伤口一直没好,被军医勒令休息,却不想今天大将军的命令又下来了。
  谢罄竹是眼瞧着这位四方城的宋先生,从一个靠嘴吃饭的算命先生,硬生生被逼得在生死之间游走。
  如今又见他被不当人似的使唤,忍不住道:“上头催命似的,连养伤的时间都不给你,驴也没有这么使唤的。”
  宋玄摇了摇头:“大将军也是没有办法。”
  这些事只有乌甲军能做,也只有宋玄能带着他们做。
  谢罄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他知道宋玄说的是对的。
  这些天来,外人听着不过是个热闹的奇事,桩桩件件都是出自这位宋先生的手。
  军中没人知道真相,只把这个好脾气的国师当做庙里菩萨似的,敬着奉着,生怕磕了碰了。连桶水都不肯让他自己提,生怕折了他的胳膊。
  谁也想不到,这位国师当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能让人瞧见的,当做奇闻异事来传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后头宋玄带着他们经历的险象环生、惊心动魄,都是别人看不见的。
  起初谢罄竹还不明白,姬云旗为什么把一个三脚猫身手的尊贵国师,赶过来做这样的事。
  如今他却明白了,的确只有宋玄能做得来这样的事。
  姬云旗几乎只需要告诉宋玄,他想要的结果,宋玄就能出生入死的做到。
  刺杀,下毒,暗算,反间,造谣生事,刺探军情,宋先生在四方城打混这么多年,从没沾过一条人命,如今大开杀戒了,才让他们晓得,他不是不会、不敢,只是不愿。
  姬云旗只要结果,宋玄就不论过程。无论姬云旗的要求有多匪夷所思,他都能想到法子下手去做,还真的能做到。
  宋玄真得贯彻了他与姬云旗的承诺,彻彻底底做了一把刀。
  也只有他,才做的起这样的一把刀。
  谢罄竹打了个呵欠:“你也不怕活活累死……”
  还没有说完,忽见宋玄目光一凝。
  竟是有一个图人假死,如今见众人放松警惕,拔腿就跑。
  电光火石间,宋玄一抬手,一直弩箭便精准地射穿了那人的喉咙。
  “下次检查尸首时,直接将头割下来。”宋玄面无表情地吩咐。“以绝后患。”
  谢罄竹的呵欠只打了一半,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咱们还要做多久?”
  宋玄说:“等下一批火药出来,天机营阵型训练出来,咱们就能轻省些了。”
  谢罄竹神色更是纠结:“轻省些?这么说姬云旗没有让你退的意思?”
  宋玄点了点头:“直到最后。”
  直到一切结束,他们才能逃离这个噩梦,在此之前,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谢罄竹回头盯着宋玄。
  他看起来冷静又镇定,仍是四方城那个宋先生。
  却又不太像了。
  “宋玄,你不怕……回不去了吗?”
  宋玄的目光闪了闪:“怕。”
  “但是……有人在等着我。”宋玄说。“我没那么容易迷路。”
  那边乌甲军已经清理干净尸体,宋玄吹响了竹哨,众人如一阵风似的融在了夜色中,再没了踪迹。


第97章 拆穿
  宋玄结束任务的时候,帐子外已经降下了鹅毛大雪,将营地映的一片雪亮。
  他惯常是在子时以后回来的,乌黑的甲胄上也覆了一层薄雪,在冰冷的甲面上,染了原本看不出的红。
  宋玄掀开自己的帐子,一手摘下面具,动作却忽得停了下来:“谁!”
  帐子里还有第二个人。
  他略一抬手,袖箭便准确地射穿了他惯用的案几,下头的人低呼了一声,滚了出来:“你爷爷的,幸亏我躲得快,你也不怕……”
  方秋棠的话停了下来。
  “你……”他定定地瞧着宋玄的一身乌甲,和他卸了一半来不及放下的面具,整个人都木在了原地。
  到底是没瞒住。
  宋玄原本想着,方秋棠如今忙于天机营,还要给他这个国师造势,应当不会发现他的异常才是。
  方秋棠仍站在那,不可置信地瞧着他:“乌甲军……宋玄,是你……”
  宋玄轻叹一声,把手上的面具放下:“是我。”
  整个大营都晓得有一支神出鬼没的乌甲军,不过三百人之数,却个个都是不顾生死、血债累累的亡命徒。
  从没有人见过乌甲军的头领,只听说有人瞧见过,他戴着黑色的面具。
  连方秋棠都没有将宋玄跟这货人联系在一起,他只是深夜来寻,发现宋玄不在帐里,想吓他一回,哪晓得正正巧跟他撞上了。
  “这些日子也都是你……?”方秋棠联想到那些血腥诡异的传闻,嘴唇嗫嚅。“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的。”
  那谲妄出奇的行事手段,的确是莫名的熟悉。
  他与宋玄合伙数年,怎么会看不出呢?
  只是压根没有联想到一起去罢了。
  宋玄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是他唯一的生死至交,却也是他的半个学生,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宋玄的性情了。
  那样一个温善随和的人,怎么会跟一个刽子手画上了等号呢?
  “姬云旗!”方秋棠猛得反应过来。“他娘的,老子找他去,怎么能让你——”
  宋玄拉住方秋棠:“你回来,是我自己答应的。”
  “糊涂!”方秋棠终于被这一句戳爆了情绪。“宋玄,你是不是傻了?这种活是你能沾的吗?你——”
  “我怎么不能沾?”宋玄卸下一身的乌甲,将方秋棠按到桌边坐下,自己去点了炭炉。“秋棠,这儿是战场,哪有没沾过人命的?人都沾得,我又有什么特殊的?”
  方秋棠被他堵得眼睛发酸:“宋玄,你他娘的说这话违心不违心!你明知道我什么意思,你们过手了什么活,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有几样是能见得光的!”
  “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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