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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师,大骗子-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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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便有些咄咄逼人了,偏偏姬云羲还说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有目光冰冷:“二位远道而来,若是没有见过拔舌,朕也不介意让二位见识见识。”
  他分明坐在龙椅上,却仿佛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误化了龙。他的一言一行都让人脚底冒冷气,仿佛下一刻那致命的毒牙就要刺进自己的后颈。
  荧惑公主张口结舌。
  众臣却多少习惯了姬云羲这副做派,皆是不声不响。
  只有宋玄咳嗽了一声:“圣上。”
  姬云羲勾了勾嘴角,没有再说话。
  那盘踞在上头的毒蛇,似乎终于收回了目光。
  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姬云羲忽得唤道:“国师。”
  “臣在。”
  “上来坐。”
  宋玄迟疑了片刻:此事于礼不合,纵然现在接待外客、无人来煞风景。到了明日,也会有雪片似的劝谏飞到姬云羲的案头。
  “国师?”姬云羲挑了挑眉,便有人将宋玄的桌案搬到了他的一侧。
  “是。”宋玄叹息了一声,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姬云羲这才心满意足。
  他将自己的酒盏塞到宋玄的手上,在他耳边低声说:“哥哥瞧瞧,这琉璃盏配这南图进贡的酒酿,真是好看极了。”
  “就是味道不怎么样。”
  那酒水装在琉璃盏中,对着月光,依稀变换出两个颜色来,的确美不胜收。
  宋玄却有些哭笑不得:“你把我叫上来,就是为了让我瞧这个?”
  姬云羲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宋玄瞧着下头众人各异的神色,当真头痛欲裂。
  “也有别的,”姬云羲轻声说。“我无聊得紧,捱着哥哥坐一会,就不心烦了。”
  宋玄那头痛一下就去得无影无踪,甚至还有些隐隐的喜悦。他想,自己的确拿这人没什么法子。
  这一席接风宴,荧惑公主吃得是惊魂未定,只觉得这皇帝喜怒无常,反倒凶煞之气甚重。
  倒是南荣君,从始至终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及至宴饮结束,在回去的路上,荧惑公主才回过神来:“这大尧的皇帝怎么这样古怪?简直不像个皇帝。”
  原本是听大祭司说这位国师不简单,才有意出言试探,却不想反倒惹出了别的麻烦来:“我一点都不怀疑,只要我在宫里半步踏错,他会毫不犹豫地摘了我的脑袋。”
  南荣君浅笑地瞧着她,淡色的眼眸变换着奇异的色彩:“但殿下是不会退缩的,对不对?”
  “对,我就是为此而来的。”荧惑公主答道。“他再可怕,也只是个男人。”
  “一个普通的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荧惑公主“咯咯”笑了起来。“我只怕这位皇帝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儿。”
  南荣君微微挑起了眉:“哦?”
  “我今日同那后宫太妃说话,听她说起,这后宫里竟一个皇帝的女人也没有——一个也没有。”荧惑公主的神色带着略微的得意,此时她似乎忘记了先头姬云羲的邪气。反倒带着隐约的嘲弄,仿佛发现了他一个天大的弱点。
  “一个也没有。”南荣君重复了一遍,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那双眼眸的色彩变得愈发的奇异了。


第63章 罂粟
  “绝对不对劲,”方秋棠本是来寻宋玄吃喝玩乐的,却不想从宋玄这里听说了南荣君这一出,反倒皱起了眉头。“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那大祭司放着自家不管,千里迢迢地跑来,难道只为了将一个婆娘塞进后宫不成?”
  “再者,就算这什么祭祀啃香烛啃拧了,香灰上头冲傻了脑子,先头又为何会出现在四方城?”
  “这里头,肯定大有文章。”方秋棠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转头却瞧见宋玄正坐在窗边,神色颇为倦怠:“谁都晓得这里头有鬼,但如今对方还没有露出马脚来,我们乱什么?”
  方秋棠瞧着他那悠哉的模样嫌弃:“宋玄,这可是大事。”
  “在这盛京,事事都是大事。”宋玄这些日子忙得有些狠了,如今脑子也不甚转得过来。“现在想破脑袋也是枉然,好歹让我歇上个两日,再去琢磨罢。”
  就连今日,他都是忙里偷闲,才能呆在这摘星阁里头的。
  图国使臣来了几日,接连有宴饮活动,白日里头上朝、办事,夜里还要应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今日他打着推演天机的幌子,好容易躲回摘星阁,却不想还要遭方秋棠唠叨,一时之间也是头痛得很。
  方秋棠见他这样懒散,哼了一声:“你倒是心大,也不怕那什么大祭司坑害了你家阿羲。”
  宋玄倒没有太过担心,他也戒备着南荣君的特异之处,曾再三叮嘱姬云羲,不要单独接见南荣君,就是众目睽睽之下, 也要离他远些。
  以姬云羲的戒心,只怕南荣君连他的边角也碰不到。
  “要我说,倒是你操心的太多。”宋玄笑着道:“像南荣君那样的人,心思猜都不必猜,无论什么样的手段路径、最终的目的只能有一个。”
  人总是一样的,越是没有什么,便越是想要什么。
  有银子的人想要金子,有妻子的人想要妾室,贫穷的人想要温饱,温饱的人想要地位。
  若是有人什么都想要,大约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
  可若一个人身份高贵、富有四海,那他的愿望,多半就很好猜了。
  因为他头顶总有一件儿,他没有拥有、却念念不忘的东西。
  比如失去的国土、比如大尧的天下。
  “这些子人费这么大心思,绕这么大路子,最终目的总是那么回事。”宋玄伸了个懒腰。“只等着他们就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还能为了他们,不吃饭了不成?”
  方秋棠倒是哭笑不得,宋玄说的没错,但怎么听都太过于轻松,让人忍不住怀疑他这个国师的责任感。
  宋玄见他不说话了,便从柜子里摸出两壶酒水来,又摸出两个琉璃盏来,给方秋棠满上,笑着说:“天下大业,那都是大人物的野心,你我这等人物,还是适合喝酒、吃肉、忙里偷闲。这才是最快活的。”
  方秋棠狐狸眼一眯,似笑非笑:“国师怎么也学会这样虚伪了,你难道不是大人物?”
  宋玄摇了摇头:“不是。”
  “那谁是大人物?”
  “大人物,那就得是家国天下,有胸怀,有担当,有割舍的勇气,有背叛的果断,有不惜一切的决心。”宋玄自己抿了一口酒水,笑着说。“我通通没有。”
  “市井小民罢了,”宋玄盯着那酒水,学着酸儒摇头晃脑道。“咱们,就是这二两薄酒,三分明月,十分便宜——足矣,足矣。”
  “你倒是会说。”方秋棠见他说的有趣,竟也端起那酒盏来,也跟着抿了一口。
  宋玄笑着同他抬杠:“我说了这些,原来只值方老板抿上一抿。”
  方秋棠将那酒水一饮而尽:“算你说的有理。”
  却不想刚刚放下,方秋棠神色忽得一变:“宋玄,你这酒……”
  宋玄微微一愣:“怎么?”
  方秋棠连忙从酒壶里又倒出来一些,用食指沾了一点,点在舌尖上细细地尝,神色愈发凝重了:“你这酒是哪来的?”
  “南图进贡来的,因为模样好看,阿羲匀了我一些。”宋玄见他的反应,陡然变色。“难道这里头有毒?”
  “不是毒,是毒宫里也不至于查不出来。”方秋棠瞪着眼睛瞧那酒,仿佛见了鬼似的。“这玩意是罂粟酒。”
  宋玄不明所以:“什么?”
  “这酒只喝这样一丁点,你还没有感觉。若是喝得多了,便会神志不清、飘飘欲仙,若是再多,怕还会成瘾,一段时间不吃,便会痛不欲生。”
  “我听闻这东西可以入药,但是入酒……绝对是害人。”方秋棠的神色凛冽。
  宋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立即起身:“我这就去宫里。”
  方秋棠也不拦他,只道:“你也不必担忧,只这样误食一次,倒也不至于这样严重,只日后万万不要再碰就是。”
  宋玄点了点头,匆匆披上了外袍,奔着皇宫去了。
  ========
  姬云羲一手撑着头,头脑有些恍惚。
  他的酒量向来不错,今日却隐约生出了醉意,颇有些使不上力。
  “更衣。”
  他低低地念了一声,不愿让人瞧出异样,站起身来,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之上,软绵绵得、不甚真实。
  他不晓得自己走到了哪里,忽得瞧见宋玄的身影。
  “哥哥……”他扯住了那人的衣袖,目光迷蒙。“我吃醉了。”
  宋玄的嘴角微微挑起:“圣上。”
  “圣上休息片刻罢。”宋玄拥住他,在他的耳边低语。
  却不想,下一刻,一把匕首便刺向了宋玄的胸膛。
  宋玄的身影向后疾退,仍是有刀尖刺入了进去,鲜红的血洇湿了他胸口的衣裳。
  那人神色惊愕,片刻后失笑:“果然厉害。”
  姬云羲站在原地,神色依然迷蒙,一双眼却带着隐约的寒光。
  “你不是宋玄。”
  那人上前两步,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眸色彩逐渐变化,竟然成了琉璃珠儿样的色彩。
  他的轮廓身影,在姬云羲的面前逐渐模糊,只剩下那一双谲异莫测的眼眸,仿佛来自深渊的怪物,正遥遥地向他召唤。


第64章 岩浆
  姬云羲回到酒席上的时候,酒意尽退,神色依旧凛若冰霜、眼中却空无一物,只独自饮着酒,不知在想些什么。
  众臣并没有注意到异常,荧惑公主却低声问:“大祭司,这是已经成功了吗?”
  南荣君点了点头,引得荧惑公主一阵窃喜:“这么说,他定然会娶我了?”
  却不想南荣君摇了摇头。
  “您这是什么意思?”荧惑迟疑了片刻,“您不是说,您会帮我的吗?”
  “我是南图的大祭司,不是公主的大祭司。”南荣君若有似无地瞟了她一眼,却让荧惑噤若寒蝉。
  “我的决定,应当是对南图最好的决定,而不是让公主高兴的决定。”
  “大尧的这位,的确难缠的很。”南荣君眼睛微微眯起,小指轻轻摩挲着酒杯。“心性执拗,是我平生仅见。若不是被这罂粟涣散了心智,只怕我也无从下手。”
  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也同样的虚弱。
  南荣君的确能够篡改别人的想法记忆,但这样的能力也是有限制的。
  被篡改人的意志越坚定,被篡改的事情越是重要,也就愈耗力气,甚至存在失败、被反噬的风险。
  同时,也跟改变这记忆的时限有关。
  如先头四方城的官员,不过是一个眼神、一句话的事,就能够让对方对自己编造的身份深信不疑。
  当然,持续的时间也短。
  但这回,南荣君却是想要永久改变姬云羲的记忆,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才做到了这一点。
  “那……您到底做了什么?”荧惑出于对南荣君的敬畏,最终还是没有再纠缠。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闻外头传来一声通报:“国师到——”
  听了这一声,南荣君露出一个兴味盎然的微笑来:“巧了。”
  荧惑不明所以。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南荣君的脸色有些苍白,笑意却丝毫没有减退。“我也很好奇,我到底做了什么。”
  随着宫人的通禀,门外极快地闯进一个白色的身影来,众人定睛瞧去,果然是宋玄。
  他没有穿官服,一身穿惯了的白袍,头上也没有发冠,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姬云羲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正在仰头饮酒。
  瞧见了姬云羲手上的酒盏,宋玄连礼都没有来得及行,一个箭步上去,夺了下来,低声道:“圣上,这酒喝不得。”
  姬云羲动作微微一滞,抬眸瞧着他。
  宋玄来之前被嘱咐,说这酒水虽然有问题,却段时间难以证实、更不好追责,要他低调行事,这才只能上前来低声提醒。
  “国师?”姬云羲眯了眯眼眸,静静地瞧着他。
  宋玄只当他是已经饮了些,神志模糊,便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阿羲,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姬云羲沉默了片刻,开口的声线却冷出了冰碴儿:“国师,谁准你僭越?”
  宋玄的手一动不动,仿佛被冻结在了这个姿势。
  “下去。”他淡淡地说。“没有下次。”
  他这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下头的人听见,这下所有人都停下了宴饮,静静地瞧着这一幕。
  宋玄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来,怔怔地瞧着姬云羲。
  姬云羲的双眼乌沉沉一片,没有他熟悉的、月华似的温柔,也没有那隐隐跳跃着的火焰。
  ?
  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让宋玄感到陌生。
  却是下头陆其裳大着胆子,将他揪了下去,强按着宋玄低下头:“国师日夜操劳,累昏了头,一时失仪,望圣上赎罪——”
  姬云羲没有回答,他淡淡地瞧着手中的酒盏:“国师说,这酒喝不得?”
  宋玄跪在地上,眼睛却定定地瞧着他,神色木然:“是,喝不得。”
  “这酒是南图送来的?”姬云羲问。
  荧惑大着胆子答道:“是,这是我南图的琉璃酒,是单供祭司饮用的酒水,不知国师何出此言。”
  姬云羲招了招手,令她上来。
  她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冲着姬云羲笑得妩媚:“您有什么吩咐?”
  “喝。”姬云羲不为所动,却将那一整壶的酒水放在荧惑的面前。
  荧惑脸色微微一变,笑容却愈发娇俏:“这样多,我喝不下呢。”
  姬云羲没有再说第二次。
  荧惑只得捧起那壶酒,一仰头喝了起来,她喝的豪迈,晶莹的酒水淌下了她的嘴角,又顺着小巧的下巴、脖颈,染湿了她胸脯前的衣裳。
  “继续。”姬云羲又让人呈上一壶来。
  荧惑这下脸色是真的变了,她本是见姬云羲情形不对,想趁虚而入的,却不想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
  她是真的有些茫然了,大祭司到底改变了姬云羲的什么呢?他分明还是那个可怖的皇帝。
  不对。
  荧惑微微抬眼瞧了姬云羲一眼,那双漆黑、毫无生机的眼神注视着她,眼中带着再恶意不过的嘲弄。
  比原来更可怕了。
  荧惑微微打了个颤。
  她喝下了整整三壶罂粟酒,最后整个人都神志恍惚,南荣君这才笑着起身阻止:“公主酒量不佳,圣上何必勉强呢?”
  说着,又悠悠地补了一句:“只不过,这酒能不能喝,至少有了定论。”
  姬云羲没有说话。
  宋玄定定地跪在那儿,一双眼睛片刻都没有离开过姬云羲,拳头捏得紧紧的。
  南荣君也没有再追究,毕竟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了。
  直到宴席结束,姬云羲也没有令宋玄起身,群臣纷纷散去,陆其裳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离去了。
  谁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圣上对国师的宠信,明明前两日还不顾礼法令宋玄坐到他的身侧,不想这一日便翻了脸。
  要么怎么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呢?这国师能风光到几时,还终究是个未知数。
  众人散去,姬云羲还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玄跪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
  “下不为例。”姬云羲开口,起身就要离去。
  宋玄却忽得站起身来了。
  “阿羲,你是不是……忘了我了?”宋玄定定地瞧着他,将一直在心中盘旋着的疑惑问出了口。
  姬云羲没有说话。
  宋玄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姬云羲,与初见时那个冷漠的小公子,如出一辙。
  甚至要更加的阴沉疏离,戒心深重。
  宋玄一步步逼近了他:“望川城、五蕴寺、四方城……阿羲,你是不是都忘了?”
  “你在说什么?”姬云羲终于微微皱起了眉。“国师是昏了头?”
  宋玄遍体生寒,却还是撑着问:“你十六岁那年,是怎么回得京。”
  “自己回来的。”姬云羲目光平淡。
  下一刻,宋玄感觉到自己脖颈上多了一抹凉。
  是姬云羲袖中短刀。
  姬云羲随身携带短兵这个习惯,至始至终都没有改变,宋玄却从没有想过,刀刃会再一次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原本就从心底冒出的冷意,此时终于侵入了骨髓。
  姬云羲的眼睛漆黑一团,在其中看不到丝毫微光:“该我问你了。”
  “国师,你是不是疯了?”
  他身周的方寸距离,向来容不得任何人靠近,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无甚印象的国师,会这样胆大妄为。
  宋玄瞧着那精致又冰冷的眉眼。
  微微凑了上去。
  刀刃划破了他的脖颈,落下鲜血来。
  宋玄的嘴唇,准确地落在了姬云羲的额头。
  “我大约是疯了。”宋玄喃喃。“我想杀了南荣君。”
  姬云羲的匕首本应该割断宋玄的喉咙,却不知为什么,在见了血的瞬间,收回了手。
  他感觉到了强烈的、莫名的情绪,促使他停止自己的行为。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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