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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相貌
　　候府这次真真像是走了霉运，虽然世家之间闭口不谈，到这事已经在平民百姓中沦为一种私下谈资，侯爷也知道这事算是都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本以为那小儿再醒是回了神志，谁知晚上就有丫鬟来说这小公子关了门不让人进去，丫鬟们趴在门缝里听着，那声儿像是还哭着呢。
　　侯爷一听，心里顿时又紧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本就体弱怎么还这么折腾啊！
　　这得了消息又赶紧去了小儿门前，趴那一听，果真还躲在里面哭呢，老父亲这心里急得不行，看着大儿回来了连忙叫他过来商量这怎么办，大公子好歹还算个顶梁柱，一听就往里喊着必须得开门吃饭，不然马上就让人拆了这房门。
　　里面安静了一下又立马响起了更大的哭声，看样子小公子是更伤心了，大公子无法，只好换了个法子，说只要他伸出手来端了东西进去，这日子就随便他了。
　　里面的哭声这才真的停了下来，不消一会儿，那房门就开了个缝，里面伸出自家弟弟的胖手来，众人这才叹了一口气，算是结果了这点。
　　其实允和心里就是难受，这做鬼做的好好的，突然被鬼差带回了地府，与那呆子就此分开，还没等自己喝了那孟婆汤忘了前尘往事又被地府给送到这小胖子身上给复生了。
　　要是这人跟自己样貌有点相似还好，可是一照铜镜心里就更难过了，那小胖子一看就是从小娇养的主，这身上肉都是软嘟嘟的一坨，远远看去就是一坨发了的白面儿，而且这人眉眼之间没有一点儿跟自己原来的面貌相似。呆子那么笨，就算自己顶着这身去了他面前，那也是认不出个结果，更何况允和也不知这家能不能离开。
　　于是所有委屈泛上心头，一个没注意便是止不住了。
　　允和这一哭，便是三天。
　　直到第三天侯爷进了宫在御书房呆了许久出了宫回了府才将他从房里提出来。
　　只是都没想到，允和哭的这三天身形面貌全换，丝毫不见当初那点胖子的影子，浑身污垢的允和顶着一张早已和小公子不一样的见悲切的看着侯爷。
　　吓得两眼红通的侯爷手就是一抖，心里更加肯定了皇上的说法。这一个不注意就让他落了下去。
　　见允和跌落在床边，侯爷收回手，忍着泪对他说道，“让丫鬟给你洗洗，然后明日来大厅。”
　　这才头也不回走出了爱子房间。
　　此时的侯爷已经知道了自己小儿不是复生，是被人借去了骨肉，让命中之人活了下来。
　　原是皇帝叫他进宫，说自己在梦中梦到仙人，那仙人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都给说了个清楚，也指点皇帝让这偷生的人儿离了这都城。
　　候府小公子确实是命中有此劫，不及弱冠就去了也是天意难违，只是这偷生之人若不尽快离了都城，这天下人心怕是就要乱了。所以这皇帝才急急叫了侯爷进宫嘱咐这事。
　　侯爷原本不信，回来一见这三天不曾见面却跟换了个人的小儿，心里最后那点希望也没了。又顾念这人依旧是自己骨肉，也狠不下心来说句重话，只得吩咐了丫鬟便去了内院那告知此事。
　　只是老祖宗身体太弱，再也受不得这噩耗，侯爷思索半天还是决定只告诉夫人一人。
　　那夫人一听哪里又是受的住的模样，当即就气急攻心，扯着床边声嘶力竭叫了句“侯爷！”
　　“那是我儿啊！”夫人眼泪此刻也是汹涌而出，一脸悲切的模样，
　　“哪里是那皇帝说天意难违就没了啊！”
　　“夫人！”这心里在苦也不能随便说了出来，“小心隔墙有耳。”
　　夫人一听这个心里更气，却没发在说了出来，只好一股气儿就扯下了床幔往地上扔去，嘴里依旧狠狠道，
　　“那是我怪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他是从我肚子里拿出来的！怎么能说不是就不是呢！！”
　　“就算是现在换了模样，但那血肉那骨架都是我儿的！难道仅仅换了个皮他就能带走我儿了吗！”
　　“我不许！这事我不许！”
　　“夫人！”
　　这一连串的打击下来，候府夫人早以是强弓之末，这般吼叫发泄了之后不等侯爷再说上句“圣意难为”便又晕了过去。
　　可怜侯爷一人独自醒着面对这荒唐事儿。
　　又说那头侯爷吩咐了丫鬟带着允和去洗澡，允和先是不乐意，但见着自己浑身都是黑黑的污垢，加之自己哭了三天，眼疼头疼还浑身无力，也摆脱不了那几人，只好顺从着去洗了澡。
　　这洗了澡之后也就发现自己身体跟缩了水一样，之前的嘟嘟肉都不见了踪迹，肚皮都是紧紧地贴在肉上，一点赘肉都没。找来铜镜一看，见着自己样貌大变，仔细瞧去这模样竟是自己做鬼时的相貌，眉眼处全是熟悉的模样。
　　允和心里又高兴了起来，想着这样终于有了踏出大门去找呆秀才的勇气，也不怕那秀才眼拙认不出自己。
　　只是不知自己又要怎样才能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一大早允和就被叫了起来，让丫鬟给带到了大厅，迷糊了一路的允和见着全是沉重表情的候府侯爷，夫人与大公子，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不知道问题在哪里，更是忘了要如何称呼他们，只好安静站在那里等他们说话。
　　那候府夫人见着自己小儿几日不见连相貌都失了去，这占了他命的那人还跟个呆子一样，心里越发悲痛，拿起丝巾掩面有呜呜呜哭了起来。
　　场面一度很是尴尬。
　　侯爷的样貌允和是见过的，他只知这人与自己占的这人应该有些什么关系，也不是该叫上什么，只是几天前见着还是满头黑发的大叔此刻竟已是华发参半，尽显老态了。想来也有些唏嘘，允和有意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到他们。
　　毕竟事实就是这样让人难过。
　　“我们已经知晓你不是这候府小公子了。”
　　见自家父亲与母亲都还沉浸于悲伤中，自己也没法好好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大公子好歹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我们知晓你是神仙给命，让你进了我弟弟身体继续活了下来……”大公子说着说着，心里那点悲痛也涌了上来，“想来你也是要离开这里，你就走吧……”
　　允和只听着前面一句时心中大核，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别人就被拆穿了身份，虽是不会借着这身份过活，但允和也怕被当做邪物给驱了去，这般突然说话也是有点让人心惊胆战。
　　但听着后面那句这提着的心就又放了些下来，不自觉的就想露出个笑来，但打眼一看那三人都还盯着自己，那点笑也就急忙藏了回去。
　　这复生对自己是好事，对他们却是祸事。
　　家人无端端就去了，还未下葬旁人又夺了身子，这事搁谁家，谁家都是彻夜难眠，悲痛万分。
　　此刻他们能让允和离开都是极为仁慈的了。
　　“你要离开，我们必给你行李路费，只是……”
　　侯爷说了一句话又死死看着允和，面前这人早已没了自家儿子半点痕迹，看起来，就是个陌生人，“只是我们得派人跟着你，直到你死后收回尸骨。”
　　“尸骨”两字一出，旁边坐着的夫人哭的越发伤心，允和虽然有些理解，但还是觉得这样自己太不自由了，自己又回了肉身，早没了那点做鬼时的能力，此刻自己就是个简单凡人于是只好小声回到，
　　“能不能等我要死了再给你们传信来收尸骨，我……我……不……”
　　“不可能！谁知道你会去哪里！虽说你皮囊换了，但你的骨你的血肉，都是我儿的！你死后我们得让我儿回来，回到这京城来！”
　　夫人突然发难也是吓允和一大跳，他自己权衡一下也觉得自己硬碰硬也不能落得个更好的结果，要是惹怒了他们，自己也怕是出不了这个大门，更别说回去找呆秀才。
　　于是只好在这夫人发怒后点了点头，安静站在那里，等他们下一步安排，只是心在知道了可以回去后便飘荡了起来，恨不得立马回到呆秀才的身边。
　　也不知这呆秀才最近如何，上次跟他欢好一场，自己却不告而别，虽非本意但确实是自己错了，特别是那呆秀才还许下了承诺，结果自己却就此消失不见。
　　在那地府里透过光幕见着他就是一副魂丟了的模样，穿个里衣下着雨也要找到自己的样子着实让允和心里难受。也不知他后来怎样。
　　张止行能怎样，当然是不好。
　　好不容易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也等着心心念念那人回来了，结果才共赴了巫山，第二天醒来那人却是不见了踪迹，昨夜自己还承诺要好好待他，也曾想着白日醒来向那小鬼表明心迹，寻块木头来做了灵牌让他入了张家。
　　只是什么都没来得及，那小鬼又不见了踪迹，昨夜种种竟像是一场春梦，白白撩人心扉。这之后的日子全陷在了思念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为12点之前能写完》：…《
　　允和身材大变样的灵感来自于《莲香》里面，也就是这段“揽镜自照，忽恍然己之借躯以生也者，因陈所由。”


第29章　归来
　　初夏里的张家村依旧是热热闹闹。早晨鸡鸣午后蝉叫，催促村人莫要在这日头里懈怠了去，空气里弥漫的都是一股急忙的味儿。
　　只是在这忙碌中，张止行就显得特别独立特行。张止行家突然的格格不入至今也有几月有余，不过就算是时间不短，这村人们也没能从中看出点什么。
　　只是某一日里突然听闻那夫子晕倒在自家屋里，仅是里衣却满身泥泞，好不可怜的躺在那泥巴路上，任由下雨聚集起来的污水污了面颊。
　　那日瞧见的村人一阵慌忙，几人抬了他上床躺着，差了个抖机灵的孩子快步去找了乡医和村长。这番一众人等急急忙忙，那边醒转过来的张止行却是满脸漠然，跟丢了魂似的双眼无神。
　　村里人一瞧也不知这夫子是怎么了，总不会是撞了邪失了心志才会这般。几个在村里说的上话的人凑在一起准备商量个对策，那厢躺着的张止行这才张着嘴慢腾腾地道了歉，说自己只是偶感风寒，养上几日便能好转，其他的便是不再多说丁点。
　　众人瞧那脸色也知这夫子说的不是真话，受凉跟心如死灰，人精儿似的长辈也是能一眼瞧出不同，只是奈何他不愿多说，也就没去多问。
　　只好由得他凭着这理由打发众人，关了那开了一年还不到的小学堂。
　　学堂一关，那群猴头们便又是上树下河，撒野摸鱼，看的村里人是一阵摇头，只愿这小学堂能早点再开。
　　好在过了一月有余，那张夫子又将这学堂给开了。村人欢喜过后却也发现了些许不同。这夫子虽然还教着这群孩子，也依旧扛着锄头下田去收拾那一亩田地，但整个人却是沉默寡言了起来。
　　无论是旁人同他说些什么村中趣事亦或是八卦那山脚下新修的传说中给都城来的贵人住的大房子，这夫子都不曾接话。
　　不仅如此，那张今生家的回来了也不见他再上门去问为何不让这张丫头继续进学，周家大姑娘出嫁人也是一脸淡然，丝毫没有碎语里的那个样子，也不像往常那边对于自证清白费尽力气，到跟村里男人们一样不讲究那些虚的了。
　　这日，张止行在小学堂里教着那群孩子读书。稚儿声嫩，整整齐齐地读起来也是清脆软糯，只是这读着读着整齐的声里就有那么几个声跟不上了，一个个左接一句右跟一句，硬是把这整齐的读书声给拖成了调子。
　　张止行无奈，只好让他们停了下来，说上几句让他们又拿起笔去练练刚刚读过的课本。只是那几个刚刚不在调上的孩子明显是心不在焉，练着字也不忘往外瞄，好像透过窗子就能借此看到大门外的光景一样。
　　张止行心里知道这群孩子是昨日散学见着那新修大宅院迎来了贵人主人，一个个的都心里好奇，想去看看。
　　想到这也只有自己叹口气，提早散了学任由那群孩子去玩去。
　　昨天刚刚散学，孩子们还慢悠悠往家里走，那村里就来了浩浩荡荡几个马车，一路不停直接就往那院子去了，几个孩子心里好奇一路跟了上去，也不见马车里的人驱赶。
　　当然人也没让这群孩子看到半点，马车一停孩子们就不敢上前了，又见一个凶大个盯过来，几个散去鸟兽，一路呲溜就回了家。
　　少年心性，就算昨日被吓，今天也是按不住好奇想去再看看，如今能坐在这耗上大半个上午也算是可以了。
　　一群孩子得了消息就收拾东西往外跑去，刚刚还充满人气的学堂里又只剩下了张止行一人。
　　他习惯性的抬头看看那空无一物房梁，又伸手摸摸自己怀里的小香囊，眉眼间全是落寞。
　　不知站了多久才关上了门回了内院。
　　那山脚下新修院子的主人也就是允和这群从都城里来的贵人。
　　当时候府是迫于皇威信了那荒诞的借体复生，但候府夫人说什么也不愿等若干年后让自己孩子的尸骨埋在异乡，就算允了允和离开也硬是给配了个收骨人。
　　这人正是家生子楼方，当时楼方救回允和就在候爷夫人面前挂上了号，后面一出这事就直接派他跟着允和来了这张家村，也算是为了弥补他，走之前府里给配了一个丫鬟给他做老婆，让两个人收拾行李跟着允和一路来了这张家村。
　　当然两人不知允和真正身份，候府里几个主人也没人将这事儿告诉下人，只说是小公子身体有碍要去乡下修养，让他们陪着，等最后化作尘土再带回来。
　　于是这一路上两人依旧把允和当做主子好身伺候着，而允和自己老大不习惯，到最后才有些接受这种模式。
　　三人带着护送的十几个奴仆和几车东西一路紧赶慢赶终是在这新院子建成没几日就到了。
　　昨儿个一到允和就想去张止行家找那个呆子，但是奈何楼方跟他媳妇儿还守着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想出个由头直接去他家，更何况才到什么都还是乱糟糟的，该回去的奴仆还未起身，允和也不敢做些什么不寻常的事，免得那些人一会去被候府问起自己就牵扯到张止行。
　　眼前是风平浪静，之后谁又能预料得到呢。允和虽一直是个玩心不灭的小少年，但事儿一旦关乎张止行，他就跟多长了个心眼似的。
　　今天好不容易寻个由头摸出门想看看张止行，谁知还未走进他家，远远就瞧见一群孩子跑了出来，不到一会儿，他自己又来关上了门。
　　允和站在原地气到不行，还未想个法子又见那群孩子直直的往自己这边跑，那眼睛还时不时盯着自己。
　　这……是看稀奇？
　　允和做鬼是便是知道这村里每个孩子，现在偷摸盯着他的那些个他也能叫上名字，可是以前是作为个鬼，别人看不见摸不着的鬼跟他们混在一起，颇为心酸过了那么久。
　　这时候直不愣的看见这群孩子往自己这边跑来，还偷摸看着自己，允和一时之间竟也不知做些什么，手脚僵化得跟第一次见候府那几个主人一般，唯一不同的就是心里是有些小雀跃。
　　那群孩子最终是聚在了自己跟前，把自己围在中间，几个皮小子还突然不好意思，揉着衣角互相看了好几眼才齐齐向允和发问，
　　“你是都城里来的贵人吗？”
　　“那个新院子是你家吗？”
　　允和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做答，想扯出个微笑来又觉得自己突然莫名其妙笑回吓着这群孩子。心里砰砰打鼓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幸好那楼家小媳妇出来解了围，邀着一群孩子去拿糖才让允和缓过这口气开。
　　孩子们跟着小媳妇欢欢喜喜去了新院子，允和抬头又望了望那关着的大门这才跟了上去。
　　还是想好由头再去找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相见！


第30章　偷看
　　这一等便是几日。实在不是允和不想那呆子，也不是他近乡情怯，到了门前也不敢往里面踏进一步。
　　是那日回去后才突然想起那些个护送他们来张家村的人还不急不忙的坐在新院子里，等了几日等那几人踏上了回去的路，也等楼方这两人初步适应了这张家村，允和这才寻了个想要读书的由头，想去张止行家看上一看。
　　对于这一举动，楼方跟他媳妇也是满头雾水。以前小公子不说多娇纵，但不爱看书不愿去学堂这事儿可是满都城都知道的。当初侯爷要他去学堂，拿着藤条在府里一路追着赶着上去抽他，要训上一顿也是被家里老祖宗给叫了停，从此之后小公子顶着老祖宗的“不去就不去，还怕那些老顽固教木了金孙儿”的承诺在府里都城里横走，日日玩的不亦乐乎。怎么这次遭受大难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楼方两人虽觉得奇怪，但主子的话便是一切，丝毫不容两人多想。这主子要去，便跟着去看看便是，在都城里都没人能管着这小公子，更何况是在这乡下，更是没人敢说上一句不好。
　　于是最后是允和拉着张脸带着两个跟班去了张止行家。
　　那天正是午后，张止行家那群孩子们三五成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