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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璧无瑕-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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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玄愣了一瞬,随即一把推开殷乐,仿佛殷乐是一条毒蛇,还藏着毒牙,准备临死前最后咬他一口。
殷乐摔在地上,身体不停流血,没有一丝力气了。他笑起来,一开始嘻嘻笑,然后嘿嘿笑,最后哈哈大笑。费玄暴怒:“你笑什么!”
殷乐不笑了,躺在那儿,看费玄:”对不起。“
费玄道:”我不听!“
殷乐道:”别的话没脸说。“
费玄道:”闭嘴!”走上前,给殷乐补了一刀。这一刀插进肚子里,殷乐咬着牙,没出声,血淌了出来。他闭上眼睛,仿佛是不管费玄想不想听,就要说了。
“我吸罂粟时,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去了未来,是……一个画家,然后你……是一个养狼的。我认识了你,然后我们就结婚了。对不起……到最后只能对你说这个……别的话没脸说了……”
“你以为我还会心软?会饶了你!”
”对不起,以前不知道你关在笼子里,那么难受……不知道你和豹子打架那么害怕……不知道我和别人好的时候你会那么生气……对不起……“
费玄剧烈喘息着,眼神凌厉,没有说话。他抬头看马车离去的方向,又按了按心口,沾满血的手令他知道,自己已经追不到姬无瑕了,也再也没力气多走一步了。于是他坐下来,坐在殷乐身边,说道:”没脸说什么?“
“罂粟是三年前种的,不是一和你好的时候就中的,是为了对付你。和你感情更深,一直和你感情更深。不欺负无瑕,不想让他被逼着选……当好人死,还是当坏人活。”
费玄听着,不做声,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自己和殷乐分开时,躺在殷乐怀里,问殷乐的三个问题。他笑了笑,想要说自己都快忘了,然后一低头,看到殷乐睁着眼睛,满眼泪光,凝视着自己。那眼睛已经浑浊了。
殷乐睁着浑浊的、已经看不见的眼睛,用很微弱的声音道:“这辈子没活好,但是画了很多画,救了姬无瑕,和你好过,所以也……挺好的。如果有来生,我会对……待你……给你做面条,给你吃肉,陪你玩……不让你哭……要是你不愿意……我就不……烦你……”
殷乐的声音低微了。费玄有些好奇,俯下‘身,把耳朵贴近殷乐的嘴巴。殷乐的嘴巴里没有声音,鼻子离也没有呼吸。
殷乐死了。
这事实像一阵柔软的夜风,吹过了费玄的身体。然后费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汗毛、皮肤、面孔、手掌、膝盖、脚趾、阴茎都知道了:殷乐死了。
他没有悲痛,也没有高兴,只是坐在殷乐的尸体旁,抬头看月亮。今天的月亮很大,浑圆明亮。他想自己还是没能完全报仇,但是杀掉殷乐,那仇就算报了大半。剩下的,他已经很累、很累,累到不想再报了。
他躺在殷乐身边,任由凉风一遍又一遍地吹过他的身体。这风宁静而舒服,久违了,令他想起二十年前山林里的生活。自从来到人间,他一想起二十年,就想起铺天盖地的血和杀戮,几乎没想过当年群狼齐歌、追逐麋鹿、骑着妹妹玩耍、在小溪里游泳的事。今天想起来了,每一桩都想起来了。绿色的山林,白色的狼,他的家。
那里没有人类,只有狼。
这时候,远处传来“唧唧”的叫声。费玄扭头看去,是大黄狼。大黄狼瘸着一条腿回来了,卧在费玄身边,舔费玄的伤口。费玄抱住大黄狼,发现大黄狼伤得不轻,脖子上,肚子上,都是指甲印和牙印。于是费玄猜到了姬无瑕等人是怎样打赢了大黄狼的。没有武器,人类也靠着牙齿和指甲打了,打赢了狼。
于是费玄抱着大黄狼的头,一阵摇晃,手指头在浓密坚硬的狼豪里划过来又划过去。大黄狼却一甩头,摆脱费玄,闪电般跑到山上去了。
费玄有点儿诧异,想用狼语问大黄狼去哪儿,但是他太虚弱,发不出狼语了。片刻之后,大黄狼回来,嘴里叼着一只肥獾子。
大黄狼叼着獾子来到费玄身边,小心翼翼撕开獾皮,然后凑过去用牙齿撕开费玄自己包扎的伤口,舔一口獾油,涂到费玄的伤口上,然后又舔一口,再次涂在费玄的伤口上。然后,大黄狼又跑开,片刻后又回来,吐出一团嚼碎的草药,敷在费玄的身上。随后,大黄狼再次跑开,闻闻嗅嗅,不知找什么。
费玄躺在殷乐的尸体旁,血渐渐止住了,等待了小半个时辰,看明白了——大黄狼拉来一个人,是狼六。
狼六满身尘土,满脸泪水,扑倒费玄身边,嚎啕大哭:“哥……哥你怎么了……”
然后立刻跑过去找人。大黄狼不解地看着狼六,然后自己咬了一条獾肉,嚼碎,喂进费玄嘴里。他喂着费玄吃完半个獾子,剩下的自己一口吞了。
片刻后,狼六回来了,拉来几个附近的村民。大黄狼见状就躲起来了。这些村民走到费玄身边,七手八脚给费玄包扎伤口止血,然后抬着费玄到村子里。狼六哭道:“哥,你撑着,我立刻回去叫人……”
费玄低声道:“别叫人……那些人知道我受伤,不能打仗,就会杀掉我……他们只是想利用我。你去叫狼卫来……叫狼三和狼大来,其它几个不要叫。其它几个知道我不能打仗,就不会管我了。”
狼六懵懵懂懂,点了头,跑走了。
费玄就这样在农户家养伤,狼六、狼大、狼三来照顾他,大黄狼也时不时地半夜跑来,给他送一只野兔。后来有一天,大黄狼跑来送野兔时,身边跟着一只体型略娇小、毛色浅黄的母狼。大黄狼炫耀一般扬着尾巴,带着母狼在费玄的病床旁边走一圈,呜呜几声。
费玄就知道大黄狼以后要和母狼去组建狼群,不会来了,便摸摸大黄狼的脑袋,也嗷呜几声,送它走了。
再过了几天,费玄能下地了,就和狼大、狼三和狼六进了山。他们刚刚进山,战争就爆发了。天邑商突然失踪了大亚服,仓促登基的微子立刻任命了几个亲信,但是在各方国的进攻下,兵败如山倒。
再后来,周军异军突起,从反商的诸多方国中脱颖而出。新任周方伯姬无瑕打出的旗号十分诱人:废人祭,行周礼,长幼有序,尊卑有别。那些被打残的小方国纷纷投奔周邦。周榜几乎是一路高歌猛进,抵达天邑商。
天邑商的贵族纷纷要投降,周贵族群情激奋,不许纳降,要商人血债血偿。姬无瑕力排众议接纳降军,并在河水以北开辟一块地方,名为“宋方”,以安置商移民,命微子为宋君,保留上的宗庙祭祀。从此后,商人如果乐意搞人祭,那也只能在宋方境内抓自己人。出了宋方,就必须尊守周礼,平等对待其它方国了。
就在周邦一统天下,姬无瑕祭天称天子的时候,费玄正在一座深山之中。真是巧得很,在他伤愈之后,狼大成婚,狼三改名换姓投奔其它方国,狼六傻乎乎地说要跟费玄进深山当狼而被费玄劝走之后,他就一个人走入深山,打算了此残生。却不料,他在抓麋鹿是,看到一匹皮毛浅黄的小母狼站在山丘上发呆。小母狼对他摆了摆尾巴,跑下山梁。不一会儿大黄狼和小母狼一会儿跑来了。大黄狼热情地多,冲下山梁,扑倒费玄山上,尾巴摆个不停,舌头不住地舔着费玄地脸和脖子。然后小母狼在山梁上卧下来,四只胎毛还没有腿干净的小狼爬到小母狼的头上,好奇地眺望着费玄和大黄狼。
费玄抱着大黄狼,抡着它转了一圈,哈哈大笑,感到一种久违的自在。他环顾四周,四周青山绿水,山峦起伏,和记忆中的家乡很是相似。那么,以后这里就是故乡吧。大黄狼这么苯,一个狼打猎,怎么养得活哺乳中的小母狼和四个小狼崽呢?他要留下来养大黄狼的小狼崽。小狼崽长得很快,一两年就会长得和大狼一样大。只要费玄勤恳打猎,四只狼崽都不会死,然后狼群就会有七只狼。明年再生四只,就是十一只,后年再生六只,就是整整齐齐十七只狼了。
也许没那么快,因为最早的四只小狼崽长大后,可能离开狼群,寻找配偶,开辟新的领地。真要凑齐十七匹狼,也需要四年、五年、六年。但是费玄今年才三十三岁,还有很漫长的人生走,他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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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周朝开过国君姬无瑕,成婚比较晚,到了三十岁才和齐国公主婉田成婚。称婚前一个月,他秘密去了一趟朝歌。
朝歌如今已经凋敝了,曾经恢弘的宫室疏于打理,乌黑的瓦顶上长出了狗尾巴草,朱红的柱子上剥落了明漆。街上少见年轻人,只有老人坐在大树下的石头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回忆当年”费亚服在的时候“。
姬无瑕的马车除掉了一切皇家饰品,蒙着青布,悄无声息地穿过这些讲古的老人,抵达王陵区。王陵区仍旧是天邑商祭祀所在,每年春秋,杀牛羊祭祀。几个兵看守着历代商王的陵寝。
载着姬无瑕的马车抵达陵寝时,这些兵提前得到通知,都悄无声息地放行了。马车一路抵达王陵区边缘,一处尚未完工的墓穴——那是天邑商倒数第二任王、传奇颇多的殷乐的墓室。
马车在殷乐的墓穴前停稳了,青布车帘掀开,姬无瑕从马车上走下来,看着这墓穴。几个老迈的朝歌官员跪在马车旁边。
姬无瑕道:”诸位平身——他……真的找到了吗?”
官员们道:“回陛下,那村民说,当年他正打算逃难离开朝歌,见路边躺着商王的尸骨,大吃一惊;便把商王埋在路边一棵树下了。臣等随他去发掘,只剩几块骨头了——大约埋得浅,被野狗叼去了吧。”说着起身来,指点姬无瑕看远处一具棺椁。这棺椁仍是按商王规格制的,梓木外棺,上面有漆绘的花纹。那里面就是殷乐的遗骨了。姬无瑕走过去,把手放在棺木上,漆滑滑的,很硬。一点刺痛顺着掌心传进心里了,往事纷至杳来。有香味的、闪着光泽的丝绸长袍垂落在眼前,隔着火锅蒸汽看不分明的殷乐的笑唇,淇水旁边青草淹没的皎洁身体……姬无瑕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头。
察言观色的官员道:“陛下要不要开棺看一眼。”
“不必了,”姬无瑕睁开眼,“下葬吧。”
官员们应一声,便有几个奴隶上来抬起棺材,领头的唱起天邑商古老的送葬歌谣,朝歌官员们在墓穴两旁跪下,送棺椁入墓穴。一旁的姬无瑕站着,看着那精美的梓木大棺被送进墓穴,一点点消失。随后墓穴就要封门,姬无瑕忽道:“等一等,孤下去看看。”
官员立刻劝道:“陛下,棺椁已入穴,天邑商风俗,只有人殉才会再进去。陛下去恐有不吉……”
姬无瑕笑道:“只是看一眼,不碍事的。”说罢就抛下官员们,走入墓穴内。
墓穴内凉阴阴的,里面都是画——血手印褪去了触目惊心的红,变成了浅红黄的颜色,一个又一个,拍满墓壁,倒像是某种古老神秘的画作。墓穴顶端,金乌鸟和玄鸟收尾追逐着飞翔,好似日月照临着小小的墓穴。
终于又在这里了,终于又是他和殷乐两个人了。姬无瑕走到棺木旁边,把手放在上面,轻轻地来回抚摸,心里有好多话想说。说当年一别之后,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他对朝歌移民的安置,说他做到了殷乐让他做的事。他废除了人祭,改良了周礼,如今中原地区已经没有人祭的踪影了。但是官员们都在外面等他,这些话他来不及一一都说完。
最后,姬无瑕哑着嗓子说了第一句话:“你还是更喜欢他,是不是?”
棺木沉默着,无人回答。
姬无瑕道:“可我最喜欢你。”
棺木还是很莫。
姬无瑕扶着棺木,慢慢蹲下来,额头抵着凉硬的木头:“一直最喜欢你,从十四岁开始。但是明天起,我不再喜欢你了。我要成婚了,你叫我做好人,好人是不会成婚后,还想着以前的恋人的。”
说完这句话,姬无瑕抱着棺木,仿佛是最后抱一次殷乐。然后他站起身,拔出佩剑,割下自己的一缕头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很旧的长条木盒。那木盒是黑色的,上面画满金乌鸟和玄鸟,里面有一根鹿角形状的象牙笄。
这两样东西,留在棺椁上,是殷乐仅有的两件殉葬品了。
姬无瑕道:“我是天子,不能给你殉葬,割一束头发陪你吧。”
然后,姬无瑕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抬脚离开了。走出墓穴后,姬无瑕十分虚弱,几乎要靠人搀扶着才能站立。工匠们封土了。姬无瑕也被送到附近驿站休息了。
这天夜里,姬无瑕睡在年久失修的驿站里,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有人喊:“无瑕”,于是他惊醒了,走出门去,只见门外一辆金色车盖的马车,车上坐着二十岁的殷乐。
二十岁的殷乐,是最美丽地时候,风姿卓然,戴着嵌满珍珠的白鹿皮帽子,穿着刺绣饕餮纹的衣服。殷乐坐在那马车上,笑吟吟的,年轻的脸上不见一丝风霜。他对着姬无瑕挥手,笑道:“无瑕,多谢你收殓我的遗骨。”
姬无瑕笑了笑,不知怎样回答,只好客气地道:“应该的。”
“我要走了,”殷乐指着远方,眼睛亮晶晶,“我要继续巡游,去找乌托邦,再见啦!”
姬无瑕盯着殷乐闪着光泽的白袍:“再见。”
然后,没有马的马车忽然滚动起来了,滚到半空中。殷乐坐在这空中马车上,衣袖翩然,果然是去远方了。
姬无瑕这一刻才心如刀割,对殷乐一挥手,大喊:“再见!无瑕以后不会再想你了!”
殷乐也举起手,对着姬无瑕挥了一挥,没有回头。
姬无瑕这时才从梦中醒来,走到驿站门外,门外站着侍卫,明月在天,清风徐来,没有马车和殷乐。姬无瑕叹口气,回房内了。
次日一早,姬无瑕就启程回镐京了。从朝歌到镐京的路平坦通畅,只要七天。这七天,姬无瑕每过一天,都觉得殷乐在头脑里的颜色淡一层,七天过后,他会想起殷乐,已经只是一个虚虚的影子。又数日,齐公主婉田的马车进入镐京,姬无瑕和她举办了盛大的昏礼。
婚后,二人育有三子二女,一直夫妇和睦,相敬如宾。有三十年,姬无瑕驾崩,谥曰“周文”。太子姬宁继位,继续行仁政,抚百姓。后来的年轻人,大多已经不知道当年那段吃人的历史了,只以为有天下以来,就如今日这般你仁我让。那一段血色往事,终于淹没在尘埃里了。而在这尘埃里,以周礼为根基的新的文明之树,正在扎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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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小说至此,就告一段落了,非常感谢小天使们一路的陪伴。
这篇小说我是和太子同期构思的,在两年(三年?我是数字盲)前就已经完成了初稿和二稿。那个时候我隐约感到这篇小说和我以前写的都不一样。若说我有什么作品可以和“艺术”、“文学”这样的词语产生一点联系的话,那就是这篇了。当时我笔力不够,于是封存了这部小说,直到年初才开始写它。发出来第一章 时已经是又改了三遍了,但是已经在写作过程中经历了数次修改,是在是很惭愧。遗憾的是尽管经历数次修改,这篇小说还是没有做到一个令我满意的程度。
这篇小说,难度太大太大太大了。结构上的复杂,人设上的复杂,探讨命题上的复杂都是我目前的能力无法驾驭的,勉强给出这样一个结局,私心里会觉得对不起皮皮狼、乐崽和小无瑕。他们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面貌的。但是这样的挑战过程,也令我学到很多。
这个结局,主要是为了给追文的小天使们一个交代。而我之后也会开始进行这篇小说的修改。
就说这么多吧。
爱你们。【 http://。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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