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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水_麦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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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子最后还是没有去找医者,他也没有禀告皇帝。只是为已经安静了的穆颜盖好了被子,然后坐在内室的圆凳上守着。
月色越来越亮,径直照进里屋,穿过大敞的床,落在穆颜脸上。穆颜仍是笑着的模样,眼泪却都已经干了。小李子想了想,抬手再点一盏灯愿为穆颜渡魂,也许这样走的时候,有长明引路好让他离开的时候不孤单。
夜深,再纵情也总有消退的时候。喜宴散去,陆莫城喝得畅快,已经酩酊大醉,谁都拖不动了。皇帝让这大将军堂而皇之地住进后宫,而自己竟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不和新妃同房。
不省人事的皇帝最后与陆莫城醉卧同榻,无人敢挪动他。况且李公公不在,宫人们只好装聋作哑,将错就错。
隔日陆老爷知道儿子又犯浑,连忙一大早就派人来接陆莫城回府,担心了一晚上的蓝黎也一并跟上。皇帝一大早就被这一群人折腾得不能好眠,扶着额头看陆莫城发酒疯傻乎乎地乐呵。
陆家人没敢进到里边,知道蓝黎跟着进宫,陆莫城耍起无赖来,暻洛只得令人召蓝黎进来把这妖孽收拾出去。陆莫城见来的人是蓝黎,就扭着大身子撒起娇来。
小李子是趁着大清早没多少人偷跑回来的,本以为皇帝还睡着,没曾想一整个宫的人都早早起来。想起穆颜的事,他腿一软径直跪了下来。暻洛知道小李子是受了自己支使才彻夜未归,跪得自然不是擅离职守的罪责。令他直言,小李子看了这寝宫里还有外人在,又支支吾吾起来。其他宫人都守在屋外,里头只有陆莫城蓝黎一对冤家,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皇帝便让小李子但说无妨。
小李子身形一顿,只是跪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瓮声瓮气答道,“罪,罪人穆颜昨儿已经去了……”
暻洛闻言,只是微微一抿唇,站起身踱了几步,“那就好好安葬罢,这世上,也再无罪臣穆颜。”
陆莫城五大三粗的,蓝黎虽然是个男子,但身形纤细如同女子,光是要把陆莫城托起,就已经满头大汗。皇帝没有避讳自己,蓝黎也不好意思细听,正要将陆莫城弄出去的时候,被“穆颜”二字吸引住了。
十三皇子暻洛与沐恩小侯爷穆颜的故事,他曾从陆莫城那里听说过。若是至爱,岂是能轻易背叛?他对故事提到的穆颜的临阵倒戈,并不十分相信。
他不由得恍然。暻洛当时虽身中蛊毒,却三年不死,并不是因为真龙天子九五之尊那样不切实际的理由,而是有人甘心以身犯险,以命易命。
“圣上,小民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说?”蓝黎勉强撑着陆莫城,在几步的距离之外开口问道。暻洛点了点头,却没有回头看他。
“您被下的蛊,并不是全然无解的,只是没人能够舍命去试。死蛊,需要相爱之人,以身换血。换血之人,将已经成熟的蛊引到自己身上,死蛊在第二人身上养成绝情蛊。绝情蛊已无可救药。入身之后的那人,会渐渐变得畏光,身体也不再健康,而寿命也不过三年。”
蓝黎顿了顿,并没有从皇帝脸上看出什么异色,不由得有些失望,他叹了口气,“三年之后,情随蛊逝。若不绝情,只能绝命。”
小李子仍跪在地上,蓝黎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里。他不由得想起皇帝右手腕的伤疤,还有那日看见的穆颜手腕上也有一模一样的伤痕。而暻洛的神情只是蓦地凝结,转瞬间面上却带上了笑容。
蓝黎只觉得这个男子,竟然可以绝情到如此。搀着陆莫城告辞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加班狗。。。心里苦。。。最近几章都写的很憋屈,但是往后还有更憋屈的…穆颜不会死←我是亲妈
昨天加完班回家写的,不上上周日没更新的部分。。。乱了点,有时间再修改QAQ宝宝好困。。。谢谢给评论给加分的小朋友们,么么哒
☆、第六章
国喜三日不朝。往常食时,朝议刚散,御道两侧群臣熙攘,叽叽喳喳或是议事或是话家常。但喜宴往后的三日里,遵循“不催不促不忙”的古训,只为图个安详和煦的吉兆。因此皇宫里也难得清净了些。
再说那个趁着醉酒大闹婚宴的陆莫城,尽管脑子里那些弯弯绕能布置出一千、一万种战术部署,但兴许是关外呆得时间太长了,为人处世上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更别说什么君臣有别的道理,这话在他那根本就是放屁。他这人有啥说啥,从来不想根由,要不是暻洛惯着,陆莫城那些战绩都不够砍头一百次。所以皇帝大婚那天陆莫城没了亲爹的绑手绑脚,自个儿只为图个乐,喝得那叫一个畅快,没想到烂醉之后直接睡进皇帝寝宫,陆家上下已经鸡飞狗跳乱成一片。
酒醉一宿,这傻大个好不容易被蓝黎哄骗回去,又硬是拽着人衣袖睡得昏天暗地谁都没法拉开来。陆家老夫人舍不得折腾儿子,就只能对着蓝黎“姑娘”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委屈他在酒鬼边上守了大半天。
等到陆莫城彻底酒醒,又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他迷不楞登得从自己床上起来,见蓝黎支着脑袋守着他,又呵呵傻笑起来。
蓝黎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陆莫城以为自己喝昏头又招惹了人家,连忙傻头傻脑地赔不是,蓝黎却是摇了摇头,“我害了人,终究还是有人死了。”
蓝黎把接陆莫城回来那天所听所见的来龙去脉全都说了出来。陆莫城面色凝重,最后才叹着气,沉着脸色说,“原来这样。”
故事要回溯到三年前,或者更早一些。沐恩小侯爷奉命陪伴当年才将将封王的皇十三子南下代君巡狩。明面上是为了惩戒洛小王爷将他流放南疆,事实却是为了探查有人欲意谋逆之事。
有人心怀不轨,皇帝虽早有察觉,但碍于身份,更担心打草惊蛇,不得已只得交付给小儿子。
那时的皇帝将此事交付给暻洛不是没有缘由的。一来暻洛幼年丧母被皇后收养,感念皇后,恩从皇三子,对皇位从来不敢妄想,这一点上暻洛值得信任;二来是暻洛无根之萍,无外戚之扰,又尚且年幼,更适合作一个弃子。
小侯爷穆颜陪伴皇子暻洛,一路几经波折又险些丧命,两人从交恶到再到心生好感;从暻洛单方面的死缠烂打,到最后终于两情相悦。
一面搜集证物,一面迂回摸索,才发现这些事牵连甚广,上到城主、官员,下至民间妖教,甚至还与盐帮漕运有所关联。两人得到的印信口供无一不将矛头指向当时的五皇子。两人都觉得这是故意为之,却无从下手重新摸排。
要不是三皇子暻康沉不住气,急于铲除皇弟谋取皇权,也不至于东窗事发。而后就是暻康利用暻洛身中蛊毒一事,逼迫穆颜背叛暻洛,并且挟持暻洛,率领佣兵叛党北上谋逆。
这些都是陆莫城根据暻洛所言推断出来的。再后来,别的事就不清楚了。但有一件事他一直不明白,当初他驻守关外,派出去的联络兵已经有些日子没有音信了。他当时只当是路上耽搁,就送战鹰附上密信发往关内,却收到了一封不明所以的回信。
回信是一封密令写成的信,营中军师无人能解,全都只当是截获战鹰的人发来的恶作剧。直到陆莫城细看,才发现那是他与暻洛小时候闲来无事自创的密令,大意是乱臣谋逆,速速返京。陆莫城大为吃惊,但静心细思,从破出的言语看来,又不似暻洛会有的语气。
但事关重大,虽有余虑陆莫城还是将关外军事交付一番,这才将信将疑率一干将士北上。而后在入京的必经之路捡到奄奄一息的暻洛。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些说不定是穆颜放手一搏的布置。深陷叛军营中,偶然截获陆莫城的战鹰,用暻洛才知的密令传书。偷偷与暻洛易血,将换血过后还奄奄一息的暻洛抛于进京的捷径边上。穆颜胆大心细,赌上所有巧合,才成就现在。
穆颜对暻洛超出了喜爱,已是至爱,爱恨到最后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微弱的赢面。他知道暻洛不愿苟且,所以在给了暻洛一条活路之后,还将他丢弃,用残命等一个机会,用满腔恨意来对付暻康。
最终一战,京郊一役,穆颜被生擒。审问当时,穆颜对面坐着的是暻洛与陆莫城。暻洛只问了一句“为什么”,穆颜缄口不言,暻洛拂袖而去。
往后的三年,穆颜不曾有过解释。曾经大家都以为穆颜的沉默是因为百口莫辩,现在才发现穆颜怕的是日渐衰弱的自己无法负担暻洛的愧疚。他明知道自己会死,所以不愿意暻洛在自己死后一想起自己只有心疼。穆颜狠下心,让暻洛还不如就这么恨着自己。
恨意是香,越来越淡,愧恨是酒,越沉越伤。穆颜大概是心疼暻洛,不想他余生全活在对自己的感念里,所以才绝口不提。
差一点,穆颜差一点就将事实封口,差一点就将所有缘由藏进棺材里,与自己一同腐朽。可惜他没料到一个蓝黎闯了进来,就是那么多的巧合,真相大白,却于事无补了。
陆莫城长出一口气,见蓝黎一直低着头,仿佛说听着自己说话,仿佛又在神游。他的脑瓜子里或许想着,当初要是在暻康面前一头撞死,也不会徒生这么多事端了。
“别瞎想。”陆莫城攒着手敲了蓝黎脑门一下。陆莫城手劲极大,虽然自己缓着力道,可那一下砸上去,蓝黎还是疼得叫唤出声来。陆莫城这才连忙捧着蓝黎脸蛋,朝着脑门轻轻吹着气。
比起疼,蓝黎是受惊成分居多。正晃神呢,期期艾艾想着自己差点让人灭国还毁了一对恋人,被陆莫城一敲吓了一跳叫出声来。回过神发现自己被陆莫城双手捧着脸,一张脸凑到跟前哄小孩一样安抚自己,不由得眼圈发红。
他不值得陆莫城对自己这样好。要是他哪天发现自己的身份,现在温柔的回忆最后一定都会变成残忍。
“我们要一直这么好,不要像他们一样等到天人永隔才知道悔恨。”陆莫城牵住蓝黎的手,轻抚他的脸侧,微微扬起嘴角笑了笑。陆莫城长的极好,不似皇帝带着妖气的那种好看,陆莫城的脸带着英气,一不小心就让人沉沦。这么近看着,蓝黎止不住的心砰砰跳。
回神的蓝黎一愣,脸色有些不自然,连忙别过脸去,想要抽手耐不过陆莫城这个大老粗的气力,只能任凭他紧紧握住,心里却敲起小鼓。蓝黎告诫自己千万遍,他害怕就是因着陆莫城对自己越来越好,自己的喜欢与日俱增最后该如何收场。
陆莫城最后还是放心不下暻洛,瞒着陆大人与陆夫人,偷偷进宫了。
等人到了西门,已是过了午膳的时间。暻洛曾经有过旨意,军情所需,陆将军可随意出入皇宫内外。守门侍卫见来人是陆莫城连忙开了门引人进去。
陆莫城形色匆匆快步行于宫中曲径,听到宫人们笑谈君王不早朝,不由得面色一沉。将到偏书房时,撞上了小李子。
小李子给陆莫城告了安,见陆大将军气势汹汹,连忙安抚着领到角落里。
“陆大人您可来了!”小李子跟见着了救星似的,拉着陆莫城就不肯放。陆莫城令他好好说话,小李子这才说道,皇帝新婚,却和新妃相处两宫。这已经是婚后第二日了,皇帝将一干小的们赶出睢阳宫,自己闭门不出。“早午两顿饭都是我送进去的,一口没动。小的敲了门,里头有动静,却是让小的滚蛋。”这两日来,没人敢去打搅,更不敢让太后知道。也难怪小李子见了陆莫城,跟见到大罗神仙一般。
陆莫城连忙让小李子引路。进了睢阳宫,小李子在寝殿外叩门,只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走罢”,就再无动静。陆莫城嚷了一声,再不答应就要硬闯了,里头这才迟疑片刻,说了一声,“进来吧。”
陆莫城一个人进的寝殿。小李子为了避嫌,退到外八尺的地方守着。陆莫城叩了叩门框,推门进去。
暻洛临窗而立,窗外是大片的湖景,空荡荡的一片。陆莫城什么景色都看不见,眼前只有暻洛满头的白发,没有束起,散在身后。
一夜白头,原来是这样惨烈。
听见响动的暻洛回头,对挚友一笑,陆莫城太过吃惊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暻洛笑着,不动声色握紧窗棱,紧到指尖充血发红,很久很久才问了一声,“穆颜是不是很傻?”
陆莫城向前走了一步,“你也很傻。”
暻洛听闻,只是笑,“我很想他,不敢见他。三年了,终于他还是被我气死了,我还连最后一面都不敢见他。我大概一直有愧于他,可我……”
暻洛说得混乱,陆莫城大概是懂,也大概不懂。暻洛的声音在发颤,整个人都在抖,要不是紧紧压着窗,大概下一刻就倒下了。
“幸好他走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幸好小李子陪着他,走的时候还给他燃过一盏灯。他给了我一条命,我却再也还不起了。”暻洛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连我都不要了……”
暻洛硬是扯着嘴角,笑比哭还难看,猛地蹲下来环住膝盖哭闹,陆莫城仿佛又看见那个十几年前的小鬼头,被其他皇子嘲笑是个没娘的孩子一样,只能无助的哭。那时候陆莫城还能挺身而出,而这个时候呢?
到底还有谁能给他一个救赎,连暻洛自己都不知道了。看到现在的暻洛,穆颜是不是会后悔。生生浪费了三年,连告别都没有时间。
陆莫城走上前,阖上窗,拍了拍暻洛的肩膀,一室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颜不会死(つД…`) 真哒~BE的话我就是个棒槌!之后要写支线了,这一季先把私心圆满了。。。有没有人能教教我,肉肉要发哪儿呢【喂
☆、第七章
天下哪有什么能瞒天过海?皇帝一夜白头的事传出了宫门还传遍了京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说是和亲的公主其实命带凶兆,也有的说这个异国公主是巫女,传得神乎其神越发离谱起来。
暻洛将这事全都压下,行事和穆颜病逝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就这样未见波澜地日复一日,暻旻帝还和往常一样,或者说看起来还要好过那时。贴身伺候的小李子偶尔还能看见暻洛还未封王的模样。他权当暻洛已经放下了。暻洛是不是真的释然没人知道,只是这个自从登基以来就以冷面著称的君王,常常坐在偶尔会对着镜中的白发发呆,眼神温柔,仿佛能见镜中姬。
转眼国喜之日过去数月,二皇子暻盛喜得麟儿的消息不日传回京城。原本国喜当日,暻盛是该来的,只是王妃自从有孕总是病仄仄的身边一直需要人陪着,暻洛体谅嫂子辛苦这才恩准兄长不必为一场喜宴来回折腾。所以王妃一出月子,暻盛就马不停蹄从封地赶赴皇城。才入京就听闻皇帝新婚一夜白头,他只当是道听途说,哪料到一见到幺弟白发如瀑,登时说不出话来。笑容僵在脸上,快走几步,也忘了君臣之礼,径直捞起暻洛的头发,满眼的疑惑不解,“到底怎么了?难道新妃真是妖女?”
暻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道,“不是她。”谁说不是呢,暻洛自行礼以来,都还没怎么见过新皇妃,偶然见到也是匆匆一面。这些日子,暻洛一直是独居睢阳宫中。
暻盛怔了怔,讷讷被请入座后还是消化不了皇帝满头白丝的模样,“那到底是……?医者问过诊么?”
暻洛笑着摇摇头,“药石罔顾,相思成疾。”
暻盛听到一句相思成疾,先是一愣,仿佛若有所思,最后了然点头,当年三皇子暻康犯上作乱的事暻盛都是知道的,不仅知道,还自废太子,这才有了十三皇子登基这种不合礼数的事。关于穆颜他也隐隐猜到,这些不言而喻的事他不再追问。
突来的沉默,入了夏,蝉鸣鸟叫此起彼伏,衬得这屋里更加静谧。暻洛明白兄长的心境,转而问了几句家常,还问了小侄子的近况。
说起孩子,暻盛这才眉开眼笑起来。和王妃成婚已逾十年之久,十年未曾有过喜报,终于憋出了个宝贝疙瘩,是个小子弯眉大眼小鼻子,脸盘圆圆特别可爱。孩子都满月还没来得及起名,他娘只是小染小染地叫着,暻盛转念一想,“皇上不如给小染赐个名吧?”
听到兄长这么一说,暻洛连忙拒绝,“朕才不要!嫂子多纠结一人啊,称心就罢了,要是觉着名儿难听非得侧夜难眠辗转反侧,郁闷几日事小,就怕她连夜入京上太后那里告状。”
暻盛失笑,想想也是,要不是王妃太过折腾,也不至于让孩子到现在还没个大名。“那再议,再议……”
暻洛哈哈一笑,这为难人的事总算过去了。这么算来,兄弟两人也大概三年未见。自暻洛登基后,废太子暻盛为避嫌,便去了封地不再踏入京城。而这三年间,暻洛也恍恍惚惚不曾照顾兄长心情,时至今日感触甚多。
两人再见,能说的事太多,多到无从开口,不由得聊起往事。暻洛感念暻盛为了搭救自己,不惜觐言自废太子之位。他虽懦弱、迂腐,不如暻康有城府有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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