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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水_麦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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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好好地活到现在,也许还是少年模样。
  明明记住的都是他美好的样子,为什么想起来只有疼痛。排山倒海袭来的,只有无限的悔恨和痛楚,统统在这时化作了思念。
  谁说时间是万物的解药,能解万千伤楚的毒。时间明明是陈酿的酒,将一切酿成最深的苦痛。
  现在暻洛的身边,只有一个段恩陪着。暻洛回过神来不由得看向段恩,段恩却和以往不同,不再是一刻不离地只注视着自己。
  这时候的段恩抬头看着王府外的大片红墙,银丝面具底下露出的眼睛,闪过一丝不解的神情。眼神清澈纯粹,仿佛能透过那厚重墙望进王府之内。
  内心不由自己的触动。暻洛摘下头上戴着的斗笠,盘在里头的银色长发落在身后。他也抬手解下段恩头戴着的斗笠。段恩转向他露出一丝迷茫,却没有躲开,只是乖巧地站着回望他。
  那双眼睛,仿佛在哪里见过。暻洛的心口抽痛,痛得想哭。
  “圣上,您流泪了。”段恩的声音喑哑,语气急促,听来有些惊慌。
  “嗯,别看。”暻洛淡淡地说道,用手掌覆上段恩的眼睛。段恩纤长的睫毛挠着掌心。不知道为什么,暻洛往前跨了一步,凑在段恩跟前,在银假面上轻轻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加班差点忘了今天周日。。。凑上来更一个

  ☆、第二十章

  前些天段恩察觉到自己说出的话不合本分,觉得十分尴尬才避开皇帝。但是那日陪同皇帝外出归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虽然自己解开心结,但仍有人步步退却,只是两人倒换了位置,避而不见的那个人变成了暻洛。
  暻洛能轻易看透一个人,段恩却不能。他敏感地察觉出暻洛细微的不同,却怎么也猜不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倒退回忆,寻找蛛丝马迹。
  记得那天陪同皇帝出宫透气,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偶然路过废三王府。段恩只觉得王府里阴涔涔的,明明是青天白日之下,还是觉得不寒而栗,不由得想离开。转头却看见旻帝望着一片空墙垂泪。大概是太过震惊,才会被当时的情况震得心口发颤,忘了回避。
  等回过神来,就被皇帝遮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但被剥夺了视觉,心音也才慢慢归为平静。什么温热的触感,隔着冰冷的银面传来,段恩有些迷茫,也觉十分安心,也就不挣扎,乖巧地站在原地。暻洛反而先松开手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段恩睁开眼仿佛看见皇帝脸上带着红,只是惊鸿一瞥,旻帝就已经回过身去。
  “剩下的路朕打算自己走走,准你半天假,自己随处逛逛吧。”皇帝带着笑意说话,眼神却在回避,段恩却分明从中听出一丝措手不及的意味。段恩自不敢细究,站在原地保持着抱紧一袋果脯的姿势,看着旻帝形单影只越走越远。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被准了半天假,段恩便打算顺便去探望母亲,一起说些话。去的时候,惠婆去买菜,不在家里。母亲和自己说了很多,段恩却有些记不清楚,儿时好玩的趣事,到底是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母亲看不见自己,伸手来摸,段恩却不由得回避,两人有些尴尬。
  坐了一会儿,惠婆回来了。段恩想了想,便要离开。临行前塞给惠婆一些银两,劳烦她多加关照,便回宫了。半天假对于一个无处可去的人来说,真是漫长。
  回宫之后才发现皇帝还没回来。李总管见自己独自归来,更是变成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晚膳都已经备好了,皇帝人呢?大概是因为担心会传染,李总管慌了神,连累段恩也不由得惴惴不安,甚至打算再出宫去把人寻回来。
  恰巧这时候陆将军鬼鬼祟祟地进到寝宫。段恩连忙迎上去,见陆将军身后托着一个人早就睡熟了。段恩连忙把人接过来,才发现那个睡得酣畅的正是皇帝,还浑身冒着酒气,凑近来能听见他低声呓语呢喃着什么。李公公也不敢声张,自己忙里忙外照看起来。
  “又发疯!”陆莫城很不开心地嘟囔着。前阵子陆莫城在上津西和秦安两地跑,好不容易闲了下来,能与蓝黎温存一下,暻洛这个大瘟神提着酒就上门了。
  谁让人家是皇帝呢,陆莫城再不开心,亲爹在后头杵着也不敢给暻洛脸色看,陆家人上上下下也忙着伺候着。这尊大佛呢,乐呵呵地说是来与陆莫城共饮,结果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喝到到不省人事,苦了陆莫城,又得小心翼翼地将人送回来。
  陆莫城见小李子出去打水,就神秘叨叨地拿胳膊肘捅了捅段恩,“他怎么了?”
  段恩看向陆莫城,露出懵懂的眼神,摇了摇头,然后细思一下,又顿了顿,把偷偷出宫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尽可能详尽地说给陆将军听。当然,除了皇帝落泪的事。还有一个连段恩也不知道的、意味不明的一个轻吻,也没有提到。
  陆莫城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憋了好久才对暻洛扔出一句话来,“这小子又发疯。”说罢,见李公公进来,就端着架子交代上几句,这才离开。
  陆将军走后,李公公伺候皇帝卧床。一切妥当之后,已经是深夜了,李公公用眼神示意段恩,表示告别就掩门暂且离开。段恩借着窗纸投进的微薄月光,站在距离暻洛不远不及的阴暗角落里,不由得用眼神描绘皇帝的面容。
  皇帝长着中原人少有的精致五官,说不上的好看。他侧卧着,不耐烦地将锦被掀开一角,睡时眉峰微蹙,也许睡得并不踏实。一双紧紧闭上的双眼,上挑的眼尾看起来更加明显。一只眼睛的眼角底下有一颗泪痣,极具风情,即便是不笑的时候,也有撩人的神态。
  大国之主,竟有张极妖极艳的长相。每一个初遇的人都觉得暻旻帝该是十分轻佻的。但到最后才发觉,国之帝王,痴情入骨,与看上去并不同。
  这样的落差在段恩简单的思维里很难了解。他只知道暻洛大概心情不好,等他醒来的时候一定不能笨嘴笨舌,如不能宽慰,就只能闭嘴。
  然而用了一晚,都没能想出劝慰的方法,段恩有些慌了手脚,不知道明天到底怎么面对皇帝。可段恩不知道,一夜之间,回避的两方换了个个儿。分明没有人说出口,但却明显到连段恩都发觉,暻洛在避开自己。
  脱离近卫司后,段恩归属于随禁司。然后过不了几天,随禁司对段恩下了命令,既然上津西那个相传美艳杀手已经被擒,影卫一职就不必常设,待特殊时候再特殊处理。段恩既已入籍随禁司,一切遵循随禁司,执行任务由随禁司指派。
  这么一下,别说能和皇帝说上话了,就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太多。
  段恩正式参与随禁司的一切开始,就再也没见到皇帝,反而是见过一回陆莫城。陆将军虽然有些诧异,但也是尴尬地挠挠头,与段恩打了个招呼,就又匆匆走了。不再是影卫的第十五天,段恩开始明白,原来自己与这些人有云泥之别的。
  虽然参与到普通侍卫的行动中,但段恩有个独居处这个特殊对待还是没有撤回。他有些感恩,不必在其他人面前露出真面目,让自己方便不少,至少不必连休息时都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段恩不再是影卫的第二十三天,随禁司开始忙碌起来。原来的三班倒变成了五班二轮制,巡查的力度开始增加,而且巡查的地界从从皇宫外围扩散到了方圆城郊外一里地的地方。原来是因为诗缈皇妃的故国——襄邑国王携使团来访。
  这次来访不同于最近那次,连襄邑国王诗无也前来面圣。宫里有过上次一次意外,不敢大意。担心会有意外发生,宫内自从访团到来前的三十天开始戒严。
  段恩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忙起来常常连饭都忘了吃,也不再去想为什么从皇帝身边被调离。
  不再是影卫的第三十三天。这天大早,同僚们坐在一起吃饭。段恩不太会说话,就在一边安静吃着。武器局特制的银假面十分贴合,段恩吃饭时不摘下也没有关系。
  同僚们大多都是些穷苦孩子提拔上来的,大多都有善良之人的同理心。他们知道段恩有些理由,受宫中恩赐,才会显得特殊,却也不去拆穿。
  只是这天当值的人里有个特例,这人叫王毛子,家里富庶,且只有他一个独子,十分疼爱,因此变得十分骄横。
  他原先当段恩在皇帝边上当差,应该是个厉害人物。但段恩现在已被调离皇帝身边,又老是不言不语,戴着个假面,身姿挺拔,在一群人里一站就格外扎眼,格格不入。王毛子看段恩不愉快,吃饭的时候拿着难听的话噎段恩。
  段恩不回话,这事就该翻篇了,可王毛子偏不。他竟然伸手去夺段恩脸上的银面。可王毛子哪里是段恩的对手,被段恩一筷子架开,弹了手上的麻筋,疼得呲牙咧嘴。段恩继续吃饭,但王毛子哪里肯依,招呼上边上几个狐朋狗友,当下就把段恩按在桌上。
  段恩不怕出手,就怕出手伤人。万一打伤了同僚,是会挨罚的。他声音小,语气软糯,一声“放手”也没有多大威慑。王毛子连同按住他的几个人以为段恩怕了,更是笑得前仰后翻。
  王毛子伸手去摘段恩银面,段恩虽然躲了下,却没躲开。银面就被揭走了。王毛子看了眼手上的银面,贱笑道,“哟,银丝制的,可是好东西,值钱货。这就当孝敬哥几个的了。”
  “还我!”段恩低着头喝道。
  王毛子伸手去抬段恩下巴,一个激灵,连忙拍了拍手,仿佛碰到什么污秽之物,“啧,女官见着还老是公子公子的叫唤,我还当是什么天人般的长相,原来是丑得惊为天人。你这样,武功再好,也没法再当皇帝的影卫。谁能天天把一个妖怪放在身边呢。”
  “别把圣上与你这种败类相提并论。”段恩咬牙切齿。
  “呵,还敢还嘴,兄弟们,给我揍!”王毛子恼羞成怒,一脚踹开饭桌,朝着段恩胸口就是一拳。段恩闷哼一声,一抬脚就将他踹开。王毛子哪里扛得住段恩“轻轻”一脚,一下子连人带门撞飞出门外。
  “给我往死里揍!”段恩收了八分劲,王毛子艰难地坐起身,还有力气在门外气急败坏对着门里人喊。
  这群乌合之众没有几个是没有收过王毛子好处的,自然听话得很。段恩心里有所顾虑,不能全力抵抗,再加上这群人拳脚确实不到位,并不觉得多疼,段恩就只稍微闪躲,避开要害。
  王毛子歇够了站在门外看,越看越生气。这丑八怪是瞧大伙儿不起还是怎么地,一声不吭也不挣扎。越看越是怒气横生,气急败坏之下就地捡了块趁手的石砖冲了进来,往段恩脑袋上砸。血从段恩脑袋上的豁口喷了出来。
  脑壳子挨了特别结实的一下,段恩迷茫地扭头,睁大眼睛盯着王毛子。王毛子自己也吓坏了,看一眼段恩,再看一眼手上满是血的石头。其他按住段恩手脚的人也慌乱松了手,面面相觑。
  血从脑袋上慢慢往下滴,朦了眼。段恩眯了眯眼,仍是盯住王毛子,用手抹了抹,站了起来,一步步向王毛子走了过去。
  “你……你要干什么……”脑袋挨了这么重的一下,一声闷哼都没听见。王毛子见段恩越走越近,扬着手上的石块张牙舞爪故作镇静。
  段恩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向王毛子走去。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另一只手上的银面,觉得视线变得模糊。
  “你们在干什么!”段恩一头栽倒在地前听见有人十分气愤地大喝一声。
  段恩昏昏沉沉地醒来,身下是柔软的床。他知道这里是随禁司堂门,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脑袋,啧,有点疼。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银面不见踪影。段恩也不知道为什么着急,竟掀开被子就要往外冲,去向王毛子讨要银面回来,结果人还晕乎着,眼前一黑直接跪在地上。
  “我操!”掀开帘子进屋的陆莫城被吓了一跳。连忙把地上的段恩弄起来,又给按回床上。
  段恩被送到随禁司这事,陆莫城竟是不知道的。早知道送这破地方来,还不如向暻洛讨过来。让段恩呆在一个小小的巡卫队里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么一个高手,要是能留给自家是再好不过了,陆家军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很缺人的。
  也是巧合,陆莫城今天偶然和随禁司主相谈,听说段恩正在随禁司的巡卫队里,陆莫城不由得立刻心痒起来,恨不得立刻把段恩纳入麾下。他和随禁司主一起寻了过来,撞见这么一趟全武行,两个见惯风雨的大臣顿时傻了眼。
  陆莫城才喊了一声,段恩就满脸是血倒下去,只顾着张罗医官来看诊,之后把人安置在随禁司堂的内室里。所幸并无大碍,晕过去只是因为正好伤在脑袋。身上的淤青倒是挺多,看着吓人,却不严重。
  放下心送走医者就进来看看,结果这家伙硬是挺着起身。随禁司主正在外边叉腰骂人,里边都能听见他中气十足地训话,“你们知道段恩什么人吗,人家是不愿意惹事才忍着,要是生气起来,一根手指头把你们挨个的捏断!”
  陆莫城听到,不由得笑出声,架着段恩往床上扔,“你这是怎么回事,就不懂还手吗?”
  “会死人的。”段恩脑袋还迷迷糊糊的,听见陆将军问话,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陆莫城噗嗤一下,更忍不住笑,“一会儿我去和随禁司主讨人,过几天接你去我陆家军。哦对了,我顺便告诉圣上一声,你不必操心,伤好之前,就好好歇着。”
  陆莫城话才说完,也不等段恩有所反应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的时候又吼了几嗓子,段恩没去听,都是军人教训人的脏话,听不懂。
  段恩一门心思就是想着,他要是去了陆家军,是不是就得离开这皇宫,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圣上了。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分不清楚。但心口为什么揪紧着难受呢?
  虽然苦恼,但带着伤,段恩想不明白,就只是想着想着,难受着又难耐着,然后昏昏沉沉地,就又睡过去了。
  

  ☆、第二十一章

  最近京城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下放边关锻炼的几位新人将军也来报关外均安。无事可办的暻洛分明百无聊赖却又心浮气躁,看谁都不顺眼,连贴身伺候的小李子都被扔到门外去,图个清净。正趴在楠木案上把玩镇纸时,就有人来报,陆将军有事求见。
  又是陆莫城!
  暻洛最近只要一见陆莫城就头疼。
  前阵子查的廖姓商人案,因为廖氏家族整个凭空消失而线索中断,陆莫城查无进展少不了要到暻洛这里来抱怨。而暻洛本来就因为对段恩一时冲动而感到心中烦闷,陆莫城又不时来添点乱,暻洛的心烦意乱是更上一层楼。
  暻洛光是想着那天情不自禁的一个吻,就已乱了阵脚。当时的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看着段恩亮闪闪的眼睛就无法控制。那以后只要想着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就无法平静,无法克制。暻洛只能把他送走。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去想今天的段恩怎么样了。
  结果陆莫城这家伙又挑着时间来了。
  暻洛才不愿意招架陆莫城满肚子的埋怨,心想实在不行就喊蓝黎来把人架走。可是陆莫城一开口就让暻洛无话可说。
  “既然你不要段恩了,也别往随禁司送,更别还回近卫队去,直接把人给我得了。”陆莫城真好意思开口。是呀,他特别好意思,谁让这个段恩就是他从千百人里挑出又巴巴地给暻洛送来的。现在自己一脚把段恩踢开,陆莫城只要敢开口,段恩就能随他走。
  “谁说我不要了。”暻洛冷哼一声。
  “那你把人往随禁司送是什么意思。”陆莫城摸了摸腮帮子,也不客气,就自己找地方坐下,还随手端了杯子自己倒了茶水喝开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的闷葫芦半天打不出屁的性子,到随禁司那种乌烟瘴气龙蛇混杂的地方,只会被人欺负。”
  “谁有胆子……”段恩功夫了得,只要出手谁又有胆子欺负他?暻洛突然想起什么,话说一半自己又咽了回去。别的什么人要是用段恩这身功夫自然是不必担心。但段恩不爱说话、性子又软、不到紧要关头就瞻前顾后的性子,倒是谁都能来搓圆捏扁的。
  陆莫城哼一声,“你问谁有胆子,昨天要不是我凑巧过去,那几个小王八蛋……”陆莫城和段恩就不同了,他哪里懂得斟字酌句,就是个念过书的武夫。一时火气上头,就把昨天看见的事无巨细而且向着段恩一边倒地全部说出来。
  暻洛听完只觉心烦意乱无处纾解,他憋着一股劲,狠狠吸了几口大气,才冷静下来。最后陆莫城只看到暻洛一脸漠然地应了一声,“这事我自会处理”,就不由分说地将前来告状的陆莫城轰走了。
  轰走了陆莫城,暻洛叹了口气,在说是一堆摊开的卷宗里翻来翻去找可看的东西。随便抽出一卷翻弄,密密麻麻的小楷看不到两三行就走神。暻洛只觉得静不下心,沉不住气,思绪纷乱如麻。即便是刻意不去计较,也不由得在心里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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