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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你不要恃宠而骄-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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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邰央殿骤然冷了下来,姜书闷出来的热汗还没干透,就这么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这会儿经夜风一吹,别提多冷!可今时不同往日,依着林暗的性子,今日开罪了他不好好解释,日后根本连见到他的机会都没有,他不能一走了之。


“公公放心,相国府与侯府离得不远,将定安侯送到府上我再折回去便是。”姜书走得匆忙,里面没穿几件衣裳,他现在冷得都快哆嗦了。


别说眼前的小定安侯受不住洛阳寒冷,他土生土长的洛阳人都受不住这寒冷。


“不必了。”见姜书实在冷得可怜,林暗有些不耐烦地说。


“不行!”姜书着急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都染上一丝慌忙。


林暗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语气不善地说:“想巴结本侯?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心思倒重得很,别做无用的功夫,趁早离本侯远些。你这种人,最招烦了。”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一锤,姜书怔愣地看着他,死死咬住牙齿,方能忍住眼眶里滚烫的泪水。


那张恍如隔世的脸,比记忆中的更加稚嫩。忽而,他便明白了,他埋在心底不容任何人挖掘的林暗,已经彻彻底底消失了。


那道陈年旧伤被放大,压得他浑身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姜书双目通红,眼底氤氲着水汽,却怎么也不让它落下来。


林暗见他泫然欲泣的模样皱起双眉,沉着脸走到姜书面前,摸了摸他冰凉的手,脱下披风罩在他身上,撑起伞,问老太监:“马车呢?”


老太监担忧地看了眼被他圈在怀里的姜书,“在前面。小公子身体不好,还是由老奴送您回府吧。”


“少废话,我先送他回去。”林暗冷冷地瞪着他。


“是、是。”老太监被他眼里的寒芒看得浑身一震,当即不敢再多话。


姜书咬紧了牙关,眼泪这才一颗颗往下砸,他扭动着身子想挣脱林暗的桎梏,“我自己能回府,不劳侯爷费心。”


“我送你回去。”林暗牢牢地将他圈住,不容反驳地说。


“不用……”


“少说屁话,走就是了。”







第7章 风雪夜(三)
浑浑噩噩被林暗送上马车,听他道:“先去相国府。”


马夫应“是”。


姜书吸了吸鼻子,难受得要死,就站在车门外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暗。


将披风脱给了姜书,林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抬眸正迎上姜书眼泪汪汪的眼睛。在黑暗中,那双闪烁着泪光的眸子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他瞬间怒从心起,烦躁地看向别处,“真是娇生惯养,多说你一句就哭。磨磨蹭蹭作甚,不冷吗?”


姜书被他吼得一愣,这才注意到他苍白的脸,“你快进来!”


“你不进去我怎么进去。”林暗咬了咬牙,生生忍住想将他掀翻下去的念头。


“对不住。”姜书臊着一张脸钻进马车,旋即林暗也跟了进来,在临进车门时没踩稳,直接扑了进来。姜书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奈何力气不够,被林暗扑得连连向后跌去,最后“咚”的一声磕在车壁上。


“嗯……”一声闷哼。


脑袋被磕得嗡嗡作响,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林暗脸色骤变,“姜书!”


他跪在姜书两腿之间,搀起姜书的上半身,心跳得剧烈,“姜书?”


这一下磕得及重,姜书朦胧间听见有人在喊他,虚睁着眼睛,看到紧凑在眼前的一张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焦急,姜书忽然想笑,摇头道:“我没事。”


“磕这么响还没事?你当你脑袋是块木头?”林暗将他搀到软垫上,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肿这么高还没事?”


“谁让你不好好走路。”姜书有气无力地说。


林暗黑着脸没说话,姜书又问道:“你方才唤我什么?”


“我没唤你。”林暗梗着脖子道。


是幻听吗?姜书疑惑地垂下头。


经刚才这么一闹,姜书都快把他的目的给忘了。他看了林暗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林暗将掉落在地的披风重新披上,挪得远远的,回道:“是又如何?”


这一幕看得姜书心酸,“我给你道歉,我并非有意打翻茶杯。”


林暗缩在角落,瞥了瞥姜书仍然通红的手,眼神跳动起来。


察觉到林暗的眼神,姜书窘迫地将手藏到身后。


林暗双眸猛地一亮,狡黠一笑:“你亲我一口我就原谅你,如何?”










第8章 风雪夜(四)
姜书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心想林暗少年时便这么无耻吗?


莫不是将在北疆逗小姑娘玩的招数用在自己身上了?


一想到此,姜书绷直嘴角,面无神情地看着林暗。


见姜书久久不言,他嫌恶地皱起眉头,“你当真了?”


“少来恶心本侯,你以后少在本侯面前晃,本侯就原谅你了。”


姜书心道绝不可能,暗暗下定决心,慢慢将屁股往他身边挪,边试探道:“亲你一口就原谅我?”


林暗怒极反笑,“怎么着,非得要我原谅你?”


“嗯。”姜书真诚地朝他点点头。


那只是亲一下可不够。


被老太监吩咐一通的马夫回到马车旁,敲了敲门沿,“两位坐好了,奴才这就启程出宫。”


马车平稳地行驶,姜书坐到林暗身边,问:“我亲你一口,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湿漉漉的眼神看得林暗心里的小鹿六神无主地撞啊撞。


林暗佯装不耐烦地扭过头,“你能不能不这么恶心,以后离我远点……”


左脸多了一道濡湿的触感,像有白云轻轻拂过,让他犹如百爪挠心一般。


亲一口,是让你亲一“口”,不是亲“一口”!


濡湿的唇瓣一触即分,留下一片酥痒,林暗双眼充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本侯原谅你了!”


姜书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你说要亲,我亲了你又不高兴?


小屁孩真难哄!


一路上,两人各自生着对方的闷气,一言不发。


姜书一面鄙视自己同小屁孩一般见识,一面惆怅不已,十多年后,林暗会死。


他不想要林暗死,不想让他去打仗。







第9章 父犹死
不知不觉间,雪停了。


车轱辘压过地面的积雪发出阵阵悦耳的响声。从皇宫到相国府这期间,林暗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眉头轻轻皱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公子,相国府到了。”马车缓慢地停了下来,马夫翻身落地,敲了敲车门。


姜书瞥了眼冷着脸的林暗,叹息一声。


“撞傻了?”林暗睁开眸子道。


姜书起身掸了掸披风,小脸上咧开一抹笑容,看上去竟有些羞赧,让林暗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的小鹿又开始胡乱瞎撞。


“明日我想去侯府找你玩儿。”


“为何?”他屈起腿,手肘撑在膝盖上,饶有兴致地问。


姜书在心中模拟过好几回,对答如流:“我听说你以后要当将军去打仗,每回大燕的将士们回京都可威风了。你以后一定也很威风。”


以他对林暗的了解,这人自大得不行,拍他马屁总归不会有错。


“是吗?”林暗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恍惚了片刻,霎时神情也冷了下来。


少年时候的林暗不会掩藏情绪,姜书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就这么局促不安地看着他。


“威风吗?”林暗逼视着姜书。


“威风!”姜书被他看得心尖一颤,却又觉得无厘头。


“威风啊……”林暗意味深长地叹息道,旋即又低笑起来。


“我爹每回大胜都威风凛凛地回来,结果呢?还是死在关外。”


他的声音很轻柔,落到姜书耳中却犹如万里奔雷。


“你爹不也是将军吗?”林暗又道。


对啊,他爹也是将军,总有一日也会死在关外。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姜书整个人空洞得不像话。


耳边萦绕着父亲的话:“姜书,你不必等我回来,总有一日你会再也等不到了。所以,就当我死了吧。”


原来如此。过了这么多年,父亲的话早已如魔怔一般扎根在他脑海。


林暗见他脸色发白,难得地愧疚起来,以为是远安侯的死让他联想到他爹,生疏地安慰道:“我爹死得不亏,为大燕战死是死得其所。”


他深吸了口气,强行将父亲的话从心中抹去,勉强地笑道:“多谢侯爷送我回来,告辞。”


“辰时。”


姜书疑惑不解地看向他。


他不耐地解释道:“明日辰时我在府中等你,过时不候。”


姜书双眼登时一亮,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欢喜的笑容,“好!”


他甜到心坎里去的笑容让林暗烦躁地皱起眉头,直接下起逐客令:“赶紧走吧。”


姜书心满意足地下了马车,回身目送着马车远去,才舒了口气往府里走。


姜书许久没出过府,老管家放心不下,一直打着灯笼守在大门外。当前方一小团身影慢慢走来时,他悬挂在半空的心才稳稳当当地落了下去。


“小公子您可回来了!”


眉心不经意地皱起,“李叔,大冷天的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老管家局促地笑了笑,“奴才不冷,小公子赶紧回房吧,莫受了凉。”


“祖父呢?”


“老爷在堂里侯了半个时辰,如今已经回房了。”老管家想到姜书今日的转变,心念一动,哈着腰道:“不如去见见老爷吧?”


姜书毫不迟疑地摇头,“不。”


“我想见我娘。”















第10章 非约至
在姜书仅有的记忆中,这个人很模糊。


从孩提到少年,从少年到弱冠,见过她的次数寥寥无几。


即便是见到,她漠不关心的态度让姜书根本感觉不到与她的联系,而仅仅是姜书想出生在这个世上,她就顺水推舟帮了姜书。只要姜书还了这份人情,从此与她再无干系。


在林暗出征第二年,娘暴毙于房中。对外宣称是暴毙,实际上是自杀身亡。她厌倦了相国府,厌倦了这世间,在各自忙碌的世间,她没有任何牵挂。


老管家忐忑地看着他,攥紧灯笼杆,眼眶发红,“小公子,少夫人她……”


“她不愿见我,是吗?”姜书自嘲道。


那个女人从始至终都未将姜书当成是她的儿子。


老管家企图安慰他,殊不知姜书并不需要他的安慰,早已司空见惯的事,如何能让他难过呢?


“你要去便去。”姜仲春披着氅衣站在屋檐下。


姜仲春岁值天命之年,身子骨还算硬朗,眉宇间有几分读书人的神。韵,那双眸子却如狼顾虎视,板着脸时不怒自威。


“见过祖父。”姜书瞬间肃然而立,拱手行礼。


姜仲春捂唇咳了两声,姜书无端地想起了林暗的话。祖父是真的感染了风寒?


“今日在宫中如何?可有惹出祸端?”姜仲春总是这般,好像无论他做了什么,都只会一塌糊涂。


“不劳祖父费心。”姜书神情有些冷淡。


“你……”姜仲春眉头一皱,到底也习惯了姜书这种态度,转过了身背对着姜书,道:“皇上听说你‘久病初愈’,特赦你入太书院学习,我本想替你回绝,但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决定。”


姜仲春仿佛不知道他背后的孩子只有八岁大,他或许并没有决策的能力。


姜书见怪不怪,要他说,姜家从祖父到父亲,他们根本不了解“孩子”的概念是什么,从幼年时候开始,他们不知道姜书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一直用与他们平等的眼神看待姜书。


“我去!”定安侯初入洛阳半月后,被平阳帝强行“押”进太书院,那时候姜书仍是一一回绝。这一次,他不想错过。


本以为姜书会回绝,谁知他竟然出乎预料地同意了?姜仲春愣了片刻,不敢相信地重复道:“你去?”


姜书唇边溢出一丝笑意,“我想去。”


“当真?!”一惯镇静自持的相国大人激动得红了眼睛。


忽而,他不再像是在朝堂上游刃有余的相国大人,只是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姜书心中不可谓不触动。


罢了,既然重活一世,他又何必吝啬于改变一些事情?


翌日一早,姜书起身洗漱后起身前往侯府。


雪后初霁,大地回暖,老管家准备了一些薄礼伴姜书上路,姜书前脚刚踏出相国府,后脚就看见了昨夜在邰央殿上与自己搭话的少年。


他身材圆滚滚的,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等见着了姜书,迷迷糊糊的眼睛忽然放大,蹬着两只短腿跑过来,便大喊道:“恩公、恩公呐!”


等姜书反应过来,早已被这小子扑了个满怀,“你怀里什么东西,硌着我了。”


好在姜书及时靠在了大门上,否则定会被他扑倒。


被他这么一吼,少年窘迫地放开他,挠了挠后脑勺,傻笑道:“恩公你久病初愈,我从府里拿了好些药材给你养身子!你可别嫌弃。”


姜书还未说话,他就一阵噼里啪啦跟倒苦水似的说:“你病了这么久,每回我想来谢谢你,我娘都不让!她还说我不懂事儿,今日我走的时候可得意坏了!”


“快快快,把东西全都搬进府里,让下人好好给你熬,可别落下了病根儿!”他颐气指使身后的一众家丁,还嫌姜书站在门口碍事,皱着眉头招呼他避让:“恩公让让!快让让!”


他指着他怀中的玩意儿,献宝似的往姜书眼前凑,“这东西是人参,有好多好多年头了,我娘让我给你带过来,让你赶紧熬成汤喝了。走,去厨房,我让人给你熬了。”


拉着姜书手腕往里走,半晌没拉动。


“走啊!”


姜书眉心直跳,按住他的手,“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儿比你身体还重要?恩公,”他神情陡然一正,“强身健体比什么都重要!”


“祖父让我去拜访定安侯……”姜书一咬牙,将姜仲春搬了出来。


果不其然,少年听到后畏首畏尾地往府中探了眼,仍是不放弃,“放心,待会儿我同你一起去!”


“可……”


“恩公!”


“……”


姜书确实拿这小子没办法,只好吩咐旁人去侯府传个消息,过些时候再前去拜访。


却说定安侯府这边,小定安侯今日心情甚好,待府里犯了错的下人都温言软语,浑似换了一个人般。


“侯爷,刘大人携其家眷前来拜访。”


“不见。”小定安侯摆摆手。


一盏茶后,“侯爷,陈大人携其家眷前来拜访。”


“不见。”小定安侯不耐烦了。


眼见天色跃过辰时,越来越多的大臣来而返之,小定安侯难得的好心情彻底烟消云散。


“侯爷……”


“不见。”少年像一只徘徊在暴怒边缘的狮子,众多下人一个推一个前来禀告,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侯爷……”


“不、见。”小定安侯抬起眼帘,阴冷的眸子看得家丁浑身颤抖不已,心都凉了半截。


“相国……”


“不……”他话锋顿收,抬眼看了看天色,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嗤笑道:“量你也不敢错过。”


“见。”


家丁心里那个苦啊,心想完了,看来就是自己撞上侯爷的霉头了。


他浑身大汗淋漓,哭丧着脸说:“相国公子派人传信给侯爷,说是府里来了贵客,要耽误些时辰,午时过后再来拜访。”


“哪位贵客?”小定安侯勉强还能保持冷静。


“听说是安家的小王爷……”


小定安侯怒火攻心,一脚踹飞身前的长椅,怒吼道:“告诉他不必来了,来了本侯也不见!”














第11章 见不见
向来清冷的相国府迎来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少年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一把小凳子来,他推搡着姜书坐到院子里,保证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壮志凌云地说:“恩公你歇会儿,人参汤交给我吧!”


说罢,不容姜书拒绝,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厨房。


他哪里能帮上什么忙?一会儿添两块柴火,被突然暴起的火苗烤黑了脸;一会儿凑到水池边抢着搓洗人参,被冷水溅了一袖子;一会儿又往锅里添水,他身量不够就搬个小木墩踩着往里头倒水,谁知小木墩不稳,若不是旁人眼疾手快抓住他,他就栽锅里去了!


便是如此,他仍不肯放弃,小小的身影像条泥鳅似的穿梭在忙碌的家丁中,原本两个时辰就熬得出人参汤,硬生生让他熬了四个时辰!相国府里的厨子都被他赶到别处开灶去了。


就像在荒无人烟的人间,忽然有了烟火的气息,让姜书忍不住眼眶发热。


“恩公,快来尝尝!”他捧着瓷碗小心翼翼地走向姜书。


“你别叫我恩公,我的名字叫姜书。”姜书笑容满满地结果瓷碗。


“好,恩公,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安行川,我爹叫安继鸿,我娘叫……”


“……”姜书将头埋进碗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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