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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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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大的房间里摆放了两张桌子。一桌坐长辈,一桌坐晚辈。连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的羿峰都面色柔和,奕剑谷里还有谁不是笑容满面。
  因着过节,不必守太多规矩。
  开饭后,弟子那一桌格外热闹,有段泽赵辛和这样的人唾沫横飞,那一桌想不热闹也不成。但长辈这一桌老祖宗压阵,即便老祖宗向来亲和,几个长辈也自持身份,自然是安安静静的。
  公羊烨兴看出了顾无忧的如坐针毡,便失笑道:“去吧。”
  顾无忧听了这话,如蒙大赦般立即笑道:“多谢老祖宗。”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到另一桌去了。
  张凯凌看着顾无忧的样子,摇头失笑。
  弟子桌因为顾无忧的到来,更加兴高采烈。其间各种敬酒,尊师敬长的传统在敬酒这方面,得到了最深刻的体现。
  苦得顾无忧被灌的晕头转向,不一会儿就晕乎乎的。
  不知什么时候,长辈那一桌已经走光了,段泽嫌不够尽兴,把长辈那桌的菜和酒都端了过来,红着脸熏着酒气说:“喝,今儿个谁没喝醉的,罚他洗碗。”
  凤烟歪歪斜斜的站起来,指着段泽含混不清的说:“分明就是你还没怎么喝,耍赖,快喝!”说罢,一拍桌子,连着旁边的碗筷全倒了。
  见凤烟站不稳,旁边的却川赶紧扶着她。
  顾无忧迷迷糊糊中被这碗筷的声音弄醒,还没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旁边不知是那个师侄的酒杯就已经碰了过来。
  “小师叔,咱俩喝一杯。”那人还没说完,就打了个酒嗝。
  顾无忧真不想喝了,便往右边倒去,靠在右边那人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推开那杯酒说:“你先喝。”说罢,似乎有丝丝缕缕的香气传入鼻息。
  顾无忧正晕得一塌糊涂,这股淡淡的气息让他觉得好舒服,不自觉的往旁边的人身上蹭了蹭,一歪头,便睡着了。
  寒路的身体有微不可闻的僵直。他偏过头看枕着自己肩膀的人,束在头顶的发丝丝丝拂过寒路的脸颊,像青嫩的草长在了他心底,不断撩拨。寒路端起旁边轻度的酒一饮而尽,满颊通红。
  一桌的师兄弟们闹得很晚,大多数都醉得不省人事。
  唯独寒路清醒异常。


第10章 夜醉
  绝不是没有喝酒的清醒,而是精神亢奋的把那点醉意强行压了下去。
  寒路端着酒杯,把最后一口桃花酿一饮而尽,这才下定了决心似的,动了动早已没了知觉的左臂。
  顾无忧正趴在他的左臂上,左臂稍动,他就歪了下去,脑袋从大臂落到了肩窝里。
  顾无忧丝毫没有察觉,蹭了蹭,昏睡过去。
  寒路仿佛裸…体在山下跑了一圈,正被万人围观,脸颊烧得通红。
  他悄悄的伸手,轻轻的揽住早已不知今夕何夕的顾无忧,然后心里长吐口气,装作不经意间发现了顾无忧正睡在他身上,轻轻晃了晃:“你怎么睡着了?”
  被人打扰了睡眠的顾无忧不爽的哼了哼,哼完继续睡,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
  寒路的心脏在这一刻打起了战鼓,咚咚直响。若非周遭偶尔瓷杯打翻弄出声音遮掩住,怕是能被隔壁听见了去。
  他慌忙喝了口酒,告诉自己不要露馅了。
  寒路借着喝酒的遮挡,环顾四周,发现师兄师姐大多醉的不省人事,有的甚至睡到地上去了。
  再次确定周围没有人看到后,他放下酒杯,轻声在顾无忧耳边说:“不要到这里睡,我送你回房。”
  换来顾无忧不耐烦的“唔”了声。
  之后再也没有动静了。
  顾无忧的深醉给了寒路无尽的动力。
  他伸手,加重了刚才搂住的姿势,同时另一只手伸到顾无忧腿下。
  然后他稍一用力,就把顾无忧横抱起来。
  才站起来,顾无忧不安分的动了动。
  寒路立刻不敢动了。他屏住呼吸,僵硬的站着没动,连脑子都吓得停止运转了。
  如果此刻寒路的脑子还有半点作用,他应该好好想想万一顾无忧现在醒过来了,他该怎么解释抱他的事情,
  可惜寒路的脑子这一刻被门板夹了,只能胆战心惊的看着顾无忧迷迷糊糊中不悦的骤起眉头,向老子,向庄周,像一切作古的人祈祷:别醒过来,别醒过来。
  可能骨灰都找不到的老子被他吵得不行了,竟真显了灵。顾无忧歪了个头,又睡着了。
  寒路差点被吓得灰飞烟灭的灵魂终于胆战心惊的回来了。
  他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的看了看顾无忧,再次确定他没有清醒之后,近乎半身不遂的抱着顾无忧走了出去。
  寒路用脚推开顾无忧的房门,怕声音太大吵醒顾无忧,甚至没敢用力。
  他抱着顾无忧径直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把顾无忧放到了床上。
  顾无忧的床是木板床,硬得很,但是因他没有内力又畏寒,床下垫了两床棉絮,倒也舒服。
  房间内没有点蜡烛,寒路因着修为,到也能看清顾无忧的脸。
  顾无忧的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床上,半遮住他的脸。
  寒路呆呆的站在旁边,他感觉酒的后劲上来了。现在整个脑子晕的很。
  他仿佛看到顾无忧的脸越来越近,近的他的发丝能拂过寒路的脸颊。
  寒路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和此刻躺在床上的顾无忧亲近,然而手还没有触碰到顾无忧,寒路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一双眼睛。
  眼睛半眯不争,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寒路陡然间惊醒过来,他惊愕的发现自己正弓着腰,差一点贴到顾无忧的脸上。这还不止,手还不老实的放在顾无忧发丝的上面。
  寒路慌忙直起身,忙要退后两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扳倒自己。
  寒路慌忙吐口气,哪知这口气还没吐完,忽然听到顾无忧开口说了句:“寒路?”
  寒路屏住了呼吸,站成了一道雕像,融化在黑夜中。
  久久没有生息。
  顾无忧本就还不甚清醒,一眼看去还当自己看错了,索性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直到床边传来沉稳的呼吸声,寒路这才吐出憋了许久的浊气。他压抑着声音,大口喘息几声,慌忙逃了。
  次日,顾无忧是被一阵吵闹的敲门声弄醒的。他打着哈欠才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一片的师侄们。
  众位师侄齐声道:“新年好”。说罢,一齐鞠躬。
  顾无忧打了个哈哈,回笑道:“新年好。”
  众位师侄一块伸出手,异口同声的说:“红包。”
  顾无忧:“……”他能说他为了买笼子,已经穷得叮当响了吗?
  见小师叔面有难色,段泽道:“别的师叔师伯都给了,你不能不给。”
  “就是!”一群人整齐划一的说。
  顾无忧:“……能先欠着不?”
  “不能。”一片师侄齐齐摇头,就跟□□控的木偶似的步调一致。
  顾无忧回头,看了看自己简陋的卧房,忽然计上心头。他笑眯眯的说:“等会。”一干师侄喜上眉梢,搓搓手,就等着小师叔的好东西呢。
  顾无忧从房间里拿出一摞书,将其中一本递给了最积极的段泽,献宝似的说:“这是我七岁那年向老祖宗求来的法宝,你可得仔细。”
  段泽兴奋的双眼冒光,赶紧接过来,才看一眼,脸色就绿了。他苦着脸道:“小师叔你给这个我做什么?”
  顾无忧一派天真道:“当然是给你拿去背诵啊,这可是当年宝禅寺的得道高僧无尘大师亲自抄写的悲华经,市面上有市无价,你可得宝贝了。回头我就检查你的背诵。”
  说罢,笑眯眯的看着谭明道:“这本也是当年老祖宗给我的……”
  话还没说完,谭明就倒退一步,摆手道:“不不不,小师叔,我才疏学浅,用不上这样的珍品,你给师弟吧。”说着,把旁边的赵辛和一推。
  赵辛和见小师叔看过来,立即一拍脑袋道:“呀,小师叔,我刚记起来四师叔要我帮他看着花圃,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小师叔你先忙哈。”
  说罢,脚一溜,人就跑了。其余师侄们见此,纷纷找出各种理由来,没等顾无忧说上一句,片刻的功夫,人就全跑了。
  顾无忧大获全胜,哼了声,心道:“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解决完这群师侄,顾无忧得胜般一笑。回房洗把脸便去给老祖宗拜年。
  出得自己的房间,没走多远,就看见寒路站在院角附近。
  顾无忧就说刚才怎么没瞧见他人,原来在这。
  顾无忧扬手:“寒……”
  话还没说完,就见寒路见鬼了似的吓了好大一跳,转身就跑。
  顾无忧:“……”
  开春后不久,顾无忧跑到青城山上四处搜寻紫貂的踪迹,却一直未果。
  他看中的那只紫貂上体是黄棕色,腹面浅白,尾端有黑色斑点,两只眼珠子一蓝一红,是个变异种,极其罕见。
  就是脾气太大,一见到顾无忧就要跟他杀个你死我活。这让顾无忧很是忧郁。
  在玄兽中,变异种是个异数,就像认主的五帝锦一样,没有人知道变异种是怎么来的,但变异种一直都是习武之人的稀罕物。
  一方面有物以稀为贵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变异种除了有些特性外,还有个特点:一经驯服,便认主。对于能并肩战斗的队友,习武之人自然是欢喜的。
  这日,顾无忧在外找寻一遍仍旧毫无成果,倒也不气磊。他回到奕剑谷,恰巧看见师侄鱼滕从大堂里出来。
  鱼滕穿着一袭青衫,腰戴拇指大小的阴阳子,长得眉目如画,从不与人争过什么,颇有老祖宗万事不盈于怀的风采。
  鱼滕见到他,浅笑道:“左萝刚才从门口捡了个绝世美人进来。”鱼滕醉心于阵法,而且为人正经,很少谈论他人容貌。他既然这样说了,定然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顾无忧便问:“怎么回事?”
  “左萝在门口扫地的时候发现的,有个女的躺在门口,受伤不轻,凤烟报告了掌门,掌门就把那女子接进来了。”
  女子受伤了自然有掌门和三师兄帮忙,顾无忧没管,进得厅堂,忽然看到寒路,顾无忧忙冲了过去。
  自打年夜饭后,寒路见着顾无忧总是先躲为上,躲不过了也是闪烁其词,没说两句话就跑。
  这让顾无忧无解。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又看到他,顾无忧可不会轻易放过去。
  果然,顾无忧才追过去,寒路转身就要跑。
  被顾无忧呵住:“站住!”
  寒路果然老实了。
  顾无忧得意洋洋的走过去:“干嘛呢,这是?”
  寒路低着头,不去看顾无忧的眼睛,“没干嘛。”
  顾无忧琢磨着寒路有问题,作为长辈,开导小辈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于是他上前一步走,好哥们似的搭住寒路的肩膀,凑过去了问:“怎么感觉你在躲着我?师叔有这么可怕?”
  寒路的脸色腾的下就要烧红,被他强行用内力克制住。半晌没有言语,只是动作僵硬的摇了摇头。
  只要不是对他有意见就行,顾无忧心宽体胖的想着。
  既然如此,顾无忧反问:“过段时间,咱们去抓紫貂?”
  寒路悄悄觑了眼顾无忧,确定那天晚上的事他确实不知情,便点了点头。
  顾无忧满意了,他拍拍寒路的肩膀,转身就要走。
  寒路看着顾无忧的背影,忙唤道:“等等。”
  顾无忧回过头:“有事?”


第11章 初遇南宫
  寒路:“你待会有时间吗?”
  “十五后才开课,自然有时间。”
  寒路不为人知的深吸口气,故作随意道:“那我们去练练剑?”
  “好啊 。”
  奕剑谷后院有块山坡,山坡外无边的天际云霞成堆,几只不知名的大鸟齐排飞过,红艳艳夕阳美得让人心醉。
  师兄弟二人来到山坡上练剑。山坡上光秃秃的没有绿色,却有一株百年老松。
  这颗松遒劲有力,松树顶上一团紧密排列的松针。幼年时的顾无忧经常爬到老松树上折腾,像爬在精神矍铄的老者身上。
  奕剑谷那个名叫欧阳毅的师侄,善吹箫,不知跟和谁学了口毒舌,也学会了文人墨客的风流姿态,最喜欢站在这颗老松下吹曲阳关调。
  自从欧阳毅有次脱口而出“我不和你比剑,我没你贱”之后,奕剑谷的所有人都不再说比剑,而是改口为练剑。
  虽然二者的本质并没有任何区别。
  寒路在进奕剑谷之前,本就有功夫底子,只是没有系统的教导而已。听掌门说寒路好像是因为庶出的缘故,备受欺压,不知何事被家族的人追杀,逃了出来游历江湖,直到遇到掌门。
  顾无忧从十五岁开始习武,却从未练过内力,只练过招式。好在顾无忧天资聪颖,又得二师兄羿峰悉心教导剑法,倒也不错。
  二人便在山坡上比划起招式来。
  同样的剑术,不同的人使出来味道都不一样。寒路的剑,像他的人一样冷,步步直击要害,每一招使出来都带着凛冽的罡风。
  顾无忧没有内力压轴,全靠精湛的剑术攻击与抵抗。他为人和气,剑术却不让分毫,快和准便是他剑法的描绘。
  几个回合下来,寒路面露赞许。他之前还担心顾无忧使剑会心软,万一魔教真的攻击过来,小师叔会落于下风。如今看来,完全是他多心了。当下便收敛了心神,专心与顾无忧比剑起来。
  尽管寒路压制了内力,顾无忧却仍不是寒路的对手。几个比划之后,顾无忧奇道:“为什么我觉得每次要把我的剑抽回来,都……”顾无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想才说:“感觉我的剑像被你的剑粘住了,不过也粘的不厉害,但错过了抽回剑的最佳时机。”
  寒路的眼里带着破碎的笑意,仿佛无边的黑色天幕里,有几颗星子落下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水,这是我这几个月来自己悟出来的。”
  顾无忧眼睛一亮,可以啊,都可以自己悟出剑道了。当下也不问,只说:“那好,我再陪你练练手。”
  寒路能自己悟出剑道,便是他的本事,顾无忧当然不会去问他悟出了怎样的剑道。
  寒路却自己开口,毫无芥蒂:“上次之后,我就觉得水的性质不一样,但一直不得其法。后来才知道是自己想偏了,你难道没有觉得你把剑从我的剑身上挪开时,有点像从千层水里抽出自己的剑吗?”
  顾无忧仔细一想,却是这个理。
  二人痛快淋漓的练了两个多时辰,回到奕剑谷时便错过了捡来的那个姑娘——南宫慕,听她哭诉那闻着伤心听着流泪的经历。
  寒路是过了一天才见到那个姑娘的面。
  如果说左萝是飒爽英姿的俊,凤烟是媚态极妍的丽,那么南宫慕就是长在雪山之巅的罂…粟,分明像玫瑰一样妖艳,却又像雪莲一样清冷。
  两种截然的反差集聚在她身上,显得矛盾而又有诱惑力。
  寒路在第一眼见到南宫慕的时候就不喜欢她,因为她的目光一直流连在顾无忧的身上,仿佛要穿过灵魂将顾无忧看穿看透一般。
  听说是家道中落,被恶霸欺凌,身负重伤,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掌门都让她留了下来。见过了好几天那个姑娘还没走,寒路很不满意,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张凯凌啧了声:“至少也得让人家把伤养好了再走吧,听说她每天都在帮忙洗衣做饭,你的师兄师姐喜欢得不得了。”
  “她受得是什么伤?”
  “内伤。”
  寒路脸一沉,这段时间有得磨了。
  老祖宗出山后,不知是什么缘故,四书五经礼仪春秋都没有再讲了,平时各位师叔上课都是教的心法剑谱,炼丹制药,各种药毒植物。
  长辈们海量的授课,让弟子每日都无比充实的同时,因为过年而冲淡的阴翳又浮上心头。
  长辈们的动作都在提醒他们,江湖上还有动作频繁的魔教。
  上完早课后,众人一块到厨房吃饭。
  正想着饥肠辘辘情况下还得吃赵辛和煮的白菜豆腐,众人心中齐齐叹气——赵辛和的厨艺是出了名的三难:难吃、难看、难闻。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今日恰好轮到他做饭。
  哪知还没到食堂,就闻到浓郁的菜香。段泽一摸咕咕叫的肚子,大声道:“我的肚子告诉我今天的饭菜很香,待会谁也不准跟我抢!”说罢,当先一人冲进来厨房。
  才踏进厨房,就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影。南宫慕在灶台前起身,擦擦额头的汗说:“午饭已经做好了,锅里还有一个饭后甜汤在热。”
  段泽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怎么,怎么是你在做饭,赵辛和呢?”年轻的段泽从未见过像南宫慕这样成熟的女人,每次见了她都会不好意思。
  “你们习武都挺辛苦的,反正我没事,就来帮忙了。”
  等老祖宗和一干长辈坐好后,弟子们蜂拥上前盛饭。顾无忧刚要盛饭,南宫慕便把一碗盛好的饭递到他面前。
  顾无忧怔了怔,随即把自己的困惑压下,笑道:“谢谢。”
  虽然南宫慕来到奕剑谷,对顾无忧来说是个新鲜人,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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