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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清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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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陈年往事,说出来做甚!”景忠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看向冯氏。
冯氏捂着嘴轻笑,没说话。
景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我这么多年没学会爬树,是因为爹断了我学习的路径啊。”
“臭小子。”景忠骂了一句,知道景辰这是在转移话题给他台阶下,也没有说什么,但是眼底的笑意却也是越来越浓。
景辰笑嘻嘻地夹起一个饺子,这年夜饭可是要一直持续到午夜的,所以也就没有说一定要等到长辈动筷他们才能动筷子。
景辰沾了醋,咬了一口,然后顿了一下,往碟子里面吐出一枚铜钱。
景辰乐了:“果然我决定经商是对的,看看,这一下子就啃出一枚铜钱,这不就是上天暗示我说我今年要是决定从商,那么就让我发财吗!”
“就你这孩子理由特别多。”冯氏笑骂了一句,不过她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既然你说道要去经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枫临?”
“开了春再去,”景辰说,“我怕冷。”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对了,娘。”景学插了一句,“我和大哥都商量过了,想问问你和爹的意见,若是迁往枫临,你和爹愿意吗?”
唐氏有些惊讶地看向景峰,景峰冲着她点点头。
唐氏自然是欣喜的,她原本就是枫临人,嫁给景峰之后才来了漠源,哪怕出嫁的女子不宜与娘家来往频繁,但是若是回了枫临,她娘家人要是来探望她也算是方便一些,不说经常见面,至少拜访的时候不算是困难,若是在这漠源,这辈子见不到都是有可能的。
冯氏有些意外,她下意识地看向景忠。
这迁往他国不像是普通的搬迁,这种事情,还是景忠这一家之主才能下决定。
“迁往枫临?”景忠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以往若是良将交权,至少也能封候进爵,可是咱们的皇上提都没提,可见极为忌惮景家。”景学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此刻讨论起任泽煊来,可是极为顺口的,“他不想再让景家接触皇权,皇帝心思谁都不能琢磨,前段日子还给小辰送来了那些个东西,我担心他还是想把小辰绑回去。”
景学的话一出,景忠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就怕当年他用小辰要挟景家,而近日又会是用景家要挟小辰。”景学说道,“爹,娘,你也别怪儿子薄情,景家世代忠臣,上了战场回不来的十有□□,咱们那祖坟,多少座是衣冠冢咱们自己也算不清,咱们的根在漠源,可是这根,扎得不深。”
世人讲究落叶归根,景家的祖坟在漠源,若是搬迁去了枫临,可是一件大事。
“若是先祖得知咱们迫不得已,必定也会赞成儿子的决定,咱们景家不是迂腐的世家,爹,你觉得呢?”
景学一番话,倒是让景忠陷入了沉思。
景家的祖坟在漠源,若是他们一家走了,岂不是每年焚奠日的时候,没有人去祭拜?
第22章 花开总有人来赏(一)
景家的祖坟在漠源,若是他们一家走了,岂不是每年焚奠日的时候,没有人去祭拜?
景忠的犹豫不是没有道理,世人皆讲究死者为大,若是景家搬迁枫临,每年的焚奠日,家里又该如何?
景学本身性格不同于人,他的很多想法有时候让别人无法理解。
可是景忠知道,他是为了家人。
“爹,娘,我和大哥这些年的生意都渐渐往枫临那边转移,这些年也是往枫临那边去的多,小辰也说了他想去枫临,我们实在不放心爹娘自己住在这里,而且这里将会有新的戍边军,到时候,那人能不能容得下父亲也不知道。”皇帝既然想要收回景忠手中的权利,自然不会在他交出兵权之后转而交给和景忠交好的人。
“爹,娘,儿子也希望你们日后迁去枫临。”景辰说,“我觉得如果可以,以后我估计也不会回来了。”
“你们长大了,自然是有多远走过远,可是我们老了。”景忠摇摇头。
“爹把大半生都贡献给了这个国家,也该安享晚年才是,”景辰说道,“我记得您曾经和娘说过,等天下太平了,就带娘四处去看看,不只是漠源,还有其他国家,如今您也别让娘亲失望才是。”
景忠看向冯氏,眼神带着些许的惭愧。
冯氏一如既往温柔地笑着,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其实说起来,景辰的性子大概是随了冯氏,当年冯氏在武林好歹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爱上景忠之后愣是与那些武林豪杰断了联系,收敛所有的锋芒,做一个温柔的当家主母,时至今日,景家的人不说的话,谁也不知道这为温文尔雅的当家主母居然是个厉害的主。
只可惜,同样是收敛锋芒,甘愿抛弃昔日荣耀,同样是经历坎坷,可是冯氏始终和景忠相互扶持,而他……
据说当年景老夫人因为冯氏的出身没少给她委屈受,后来却冰释前嫌了。
据说当年景忠和冯氏走得很辛苦,可是也一路扶持着走到了今天,偶尔冯氏也会说起他们的过往,不是怨怼他不去实现这些誓言,而是那些年少的许诺,每次回想起来,都是极为甜蜜的。
“爹现在没了这些顾忌,也该带着娘四处去看看,四处走走,不是吗?”景辰义正言辞地说,“爹可是教导我们,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说谎的,不要给景荣和景凌树立不好的榜样。”
景忠看着小儿子,最终笑了:“月娥,这些年累你担惊受怕了。”
“老爷何必和我说这些见外的话。”冯氏温和地笑着,“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好的了。”
“过些时日,我带你去看看那映月湖,说了好些年,也该带着你走走了。”景忠说道。
映月湖在一个小国那边,离漠源很远。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冯氏脸上的幸福。
她当年收敛锋芒,消失在江湖之中,成为将军府的一位主母,说得好听些便是大将军之妻,说不好了,谁知道她是什么人物,不过是一介武官的妻子罢了。
她为景忠牺牲的那些,与她如今的幸福相比,都不算是牺牲了。
“家里面的事情交给我和大哥打理就好,爹娘实在放心不下,每年焚奠日咱们陪着爹娘回来便是。”景学说,漠源始终不是久留之地,那皇帝不仅仅是打着景家的主意,看起来似乎也是打着小弟的主意,这漠源是他的地盘,哪怕这这年他暗中建起的势力再大,对上那人胜算也不大。
还是早早离开比较好。
对于景学来说,是不在乎那些所谓的落叶归根的狗屁理论的。
只要过得好,在哪里都无所谓。
有家人在,任何地方都能成为家。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若是想在枫临住下来,恐怕……”冯氏对此有些担心,毕竟他们这一家子都是漠源的子民,而且景忠也是漠源出了名的常胜将军,真的要迁居枫临,恐怕也不是易事。
“没事,娘,只要你们同意了就好,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就好了。”景学眨眨眼睛,示意他们不要把家里面的“二儿媳妇”忘记了。
穆闻砚点点头:“爹,娘,你们只管放心。”
冯氏这才放下了心。
景辰已经吃完了面前的这盘饺子。
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景辰裂开嘴,笑了:“你们都不饿的吗?”
“感情我们在劝导爹娘搬迁的时候紧张得不得了,你倒是没有任何的紧张,还有心思吃东西?”景学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弟弟。
“有什么好紧张的。”景辰耸耸肩。“能劝得了最好,劝不了就迷昏了带去枫临,再把这宅子烧了或者卖了,岂不容易?”
“你还真敢说。”景峰简直是怕了自己这个弟弟了。
也幸亏爹娘向来宠着他,爹自从交了兵权性子也变得好了很多,不然这番话说出来,不被爹狠狠打一顿才怪。
“都是被你宠坏的。”景忠对冯氏说。
“他能被宠坏就好了。”冯氏笑道。
这边,景家和乐融融 ,另一边,辉京的皇宫中,任泽煊冷漠地看着大殿的舞女们,面无表情。
后宫的妃嫔们也算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他的眼光却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自从丽妃被打入冷宫,倒是不曾传出皇上对哪位嫔妃较为宠爱一些。
景辰离宫也算是在后宫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据说丽妃被打入冷宫也是因为那位三公子。
前些日子还有人对此议论纷纷,不过让人奇怪的是,议论的都是一些新入宫的妃嫔,像是皇后等高位的妃嫔,却是对此缄默不言。
丽妃得宠的时候没少得罪过皇后,如今被打入冷宫,皇上并未禁止别人去探望,各宫妃嫔也算是去嘲讽了个够,就只有平日恨毒了她的皇后与文妃,对此像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一般。
“皇上。”眼看着皇帝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皇后轻声唤道,她不是任泽煊最初立的那位皇后,她和柔皇贵妃一起入的宫,温文尔雅,从来不争宠,端庄贤淑。
上一位皇后被废,柔皇贵妃疯了之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皇上没有把当时最得宠的梅妃立为皇后,却是立了她。
“可是今儿个的歌舞不合心意?”皇后轻声问。
皇后刚刚册封那会,没有多少妃嫔将之放在眼里,可是她却是稳稳当当地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下来,没有人敢小看她。
“你素来安排得极为妥当。”任泽煊说,“只是朕……看腻了这些罢了。”
“既然如此,文妃前儿个与臣妾说,新准备了一首曲子,但是却不知道应不应该在这喜庆的日子上吹奏出来。”
“哦?”任泽煊挑眉,也算是被勾起了兴趣,转而望向一旁的文妃。
文妃素来与皇后交好,同是不争名利之人,这些年后宫的妃嫔荣宠兴衰甚为常见,可就是皇后与文妃,始终不见皇上冷落抑或是过于宠爱。
“和故人学的一首曲子,”文妃轻声说道,“臣妾还没学得十成十,只怕吹得不好会扰了众姐妹和皇上的兴致,皇上会气着。”
“无妨,今儿个是家宴,又是除夕,何来置气一说。”任泽煊挥挥手,让舞女停了下来。
“那么,臣妾就献丑了。”文妃吩咐侍女取来她的笛子,不似那些个宫妃弹奏或吹奏的时候总要看一眼皇帝,她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笛子,轻轻吹奏起来。
那声音悠远而缱绻,任泽煊看着他,恍惚想起多年以前,似乎也有那么一个白衣少年,临风而立,手执一只笛子,手指轻动的时候,那悠扬的笛声缓缓融进了心扉。
这曾经是那人最爱吹的一首曲子。
只是后来,那宫殿里面,再也见不到一只笛子了。
文妃还在吹奏,全然不顾任泽煊的脸色,她似乎陷在自己吹奏的曲子制造出来的幻境中,不可自拔。
平心而论,这首曲子她并未吹奏出曲子原本想要表达的意境,她之前说的未曾学得十成十也不是撒谎,后宫不缺擅长笛子的妃嫔,听到此刻之后,一脸嘲笑地看着她。
没有实力也来献丑,真是好笑。
文妃一曲吹奏完成之后,还未等宫妃嘲笑,任泽煊倒是先开了口:“梨花开时离人散,文妃啊,你这是在指责朕啊。”
“臣妾不敢,”文妃柔声说,“但问皇上,觉得臣妾对于这首曲子,参悟了多少?”
“一成也为参悟。”任泽煊说道。
“那么皇上觉得,臣妾吹得如何?”文妃又问。
那些懂得乐曲的宫妃皆是笑了出来。
这曲子的意境一层也未曾参悟,还好意思问自己吹得如何,这文妃也是老人了,争宠怎么会用这种手段?
“吹得极好。”任泽煊的话算是打了这些人一巴掌,“来人,赏!”
“臣妾多谢皇上,只是可惜,日后臣妾找不到可以教导臣妾这首曲子的人了。”文妃遗憾地说。
“这首曲子,只有一人,曾经把这意境表达得十成十,”任泽煊说,只可惜,那人意境离宫了。
文妃行了礼,坐回了位置上,看着一众妃嫔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讽刺地笑了。
你能离开也是好的,不用再留在这里受苦了。
第23章 花开总有人来赏(二)
新年第一天,景辰睡到了日上三竿。
新年惯有的规矩,这一天,不劳作、不造访、不上朝、不破财、不责骂,不杀生。
与除夕相比,初一就略微冷清,到了初二的时候,大家才会走访串门,就连压岁钱也是初二的时候才会发。
昨儿晚上外头的炮声响了一整天,今天倒是安安静静的。
景辰唤来竹清给他弄了热水,洗了脸之后才用餐。
“今儿初一,你也不必跟着伺候了,”景辰对竹清说道,“我要是饿了就自己去找吃的。”竹清点点头。
初一不杀生不劳作,食物是前一天做好的饺子和面食米饭,只待饿着了就让侍女去跟厨房说一声,简单地煮熟了就吃。
即使是皇宫,也是守着如此的规矩,只是食物更为细致一些罢了,毕竟那里是宫廷,里面一大群人,也不可能真的不劳作,也只是尽量减少劳作的时间罢了。
景辰吃了饺子,就放着碗筷。
昨夜下了雪,种在院长里面的梅花倒是凌寒而开了。
陵城这块地方其实不适合种植梅花,这里气候宜人,即使下雪也不像别的地方下得多,这梅花种在这里,有时候整个寒冬也不见出花苞,今年他算是运气好,种在他院子里面的梅花开得娇艳。
只不过,比起在宫里面看到的,终究是逊色几分。
“不过也好,这宫里面都是精心培植出来给人看的,你开的自己的,管别人的眼光做甚。”景辰看着院子里面的梅花,自言自语道。
地上积了雪,因为新年的规矩也没有人来扫,景辰踩在上面,只觉得脚板有些冷。
正要回屋,却见有人翻身从墙那边闯了进来。
“谁!”景辰闪身来到对方的身前,伸手就制住了他。
那人似乎没想到居然那么快就被发现,他看向景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阴冷。
正要有动作,却突然喷出一口血,然后便倒下了。
景辰皱了皱眉眉头,看着人一身夜行衣,现下已经是午时,实在是奇怪。
只是刚刚那人看自己的眼神……这个人看起来很有趣。
景辰扶起了对方,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这些年,跟着杨太医,好歹也学会了不少。
“算你运气好,今天爷心情不错。”景辰半扶半拖地把对方弄进了屋。
对方穿着夜行衣,里面的衣服不多,想来对方的内力不错,能用来护体,这人必定是个杀手,从刚刚的眼神以及这衣服……穿着太多了,也是个麻烦。
景辰这些年被任泽煊弄成了半吊子的杀手,和眼前这个人比起来,还真是差得远了。
不过,看在“同行”一场,加上他最近离了宫也算是心情不错,那么就救了吧。
景辰毫无顾忌地脱下了对方的衣服。
这人的身上有着多道的伤,新伤旧伤都有,好几道新的还在流血。
许是昨晚杀了人被围着走不了,如今好不容易逃出来了……
看着景府太大,找了个角落翻进来,顾忌的打算暗中养伤,然后过一段时间再离开,只可惜,他翻到的是他的院子。
“不过也算是你运气好,若是你进了我爹的院子,恐怕我爹会在第一时刻一把剑就飞过去。”景辰给他清洗着身上的伤口,这些伤口极深,这人的脸色苍白,向来是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
“若是翻进了我二哥的院子……估计我二嫂也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二嫂是个极为有占/有/欲的人,这是景辰这么多日子的相处下来,得到的结论。
对方昏迷着,听不到景辰的闲言碎语,不然他大概没有流血过多而死,也会被烦死。
景辰还在对方的伤口发现中毒的迹象。
不过这些毒倒是容易解,只是这些毒阻止了这些伤口的愈合,一直到景辰把药撒到对方的伤口上,血也没止住。
景辰喂了这人几颗药丸,给他施了几针,总算是让这人的血停住了。
等帮这人处理完伤口之后,景辰就坐在一旁,人说初一不宜劳作不宜见血,他倒是无可奈何地犯了冲。
这人刚刚看他的时候眼中极为阴冷,似乎是要把他杀了才肯罢休,可是昏迷的时候却是不甘,这人应该是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这种求生的眼神……
景辰喜欢这种坚强的人。
“但愿你不要恩将仇报,也不枉我救你一场。”说着便站了起来。
厨房那边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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