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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眼画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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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还是原来的故事,只不过是老者讲的好,在老者沧桑的声音里。一副画卷在人们眼前徐徐展开。

  当年前朝皇帝误国,奸臣当道,胡人妄图谋权,皇帝仓皇出逃,天下就此大乱。
  太i祖皇帝带领着若干英勇战士和外族,前朝余党,以及一些短命政权进行艰苦战斗。
  金戈铁马的军队,硝烟四起,哪里都是打仗的人,今天夺了这座城池,明天那里却守不住了。
  在老者的叙述下,人们似乎能嗅到从马蹄下传来的血腥味,隔着百年的时光穿越而来。

  宋景久久的沉默了,他和老者并称为姑苏城两大铁嘴。
  外人是这般评价的,宋景擅以新鲜故事来吸引人,一般题材都比较受人喜欢,而老者却讲来讲去只有那么几个故事,无非都是征战江山之类,却听得人潸然泪下,百听不厌,二人各有千秋。
  宋景第一次听这话气得差点想打人,虽说二人各有千秋,可是通篇意思都是夸老者踩自己,但今天听老者说书,才发现——老者禁得起这般夸。
  于是宋景更加竖起了耳朵,细细揣测着老者的语气,用词。
  ……但,似乎有着什么不对。

  老者讲的内容明面上似乎是赞扬太i祖的丰功伟绩,但,隐隐有一种把当初和太i祖一起征战的将军们神化了的感觉。甚至于把太i祖的风头都抢掉了。
  这时已经讲到太i祖平定江山,当上皇帝了。
  老者的结尾如同所有说书人一般——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老者走出好远,人群才反应过来,一哄而散。

  苏远和林然二人都听的有些呆,而宋景也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三人谁都没说话,随着大部分的人流来到了另一条街,这条街上有家西北风味的吃食店,口味好价格也公道。
  算算时间已是正午差不了多少了,三人来到了这家店,店里人很多,三人勉强在一个偏僻角落找到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只是气氛……有点奇怪。
  苏远是万年不说话所以大家也习惯了,只不过,一向嘴巴从来不肯消停片刻的宋景此时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竟是一句话也不讲,林然努力打算起个头,可苏远只是淡淡应一声,而宋景一言不发。索性林然也闭了嘴。

  旁边一桌坐着四个彪形大汉,大汉声音如其人,又大又粗狂。
  只听其中一个大汉道,“我喜欢陈将军,武功最高,杀人一刀一个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苏远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也是刚听完说书的,他们在讨论那些征战的将军们。
  另一个大汉不屑道,“这算什么,孙将军到一个地方占一座城池,那老头怎么说来着,摧枯拉朽!”
  最先说话的那个大汉不爽了,“嘁——还不是守不住。”
  二人争执了起来。

  “别吵!”最壮的大汉发话了,“吵个屁啊!再厉害有什么用,要会读书有用,只要你会读那本破书,会作诗,现在哪还有将军,全读那什么破书去了!老子最讨厌的就是读书!”大汉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怒目圆睁。
  宋景看着大汉,眼底深处意味不明。
  一顿饭吃得甚是萧索,吃完也就匆匆各回各家了。
  宋景说是回家,实则却在大街上闲逛,看着穿着长衫匆匆过市的读书人,若有所思。

  宋景自己天天在这市井之间混,他知道,往往是这些市井小民最顽固却也是这些市井小民最容易被煽动,且流言往往也是出自于他们。
  传流言的速度又快又不靠谱,只要有心人稍稍一煽动,就通通一边倒,跟邪教似的,不倒还不行,不过每天都有一群人在耳边吹风,不倒才奇怪。
  尤其是只从个人利益出发这点,在他们看来,太i祖伤害了自己的利益,大概再过两天,大约除了苏远之类的人外姑苏城里私下对太i祖通通是一片骂声了吧。

  是谁刻意煽动姑苏城里的谣言?为什么选姑苏城呢?
  宋景仔细想了想关于最近姑苏城里发生的大事,发生唯一够格的大事也只有陈家家主的死亡了,还有陈家那诡异的兄友弟恭。
  陈思然?
  宋景想到这个名字,又被自己否决了。
  他最开始以为来姑苏城当说书人是个适合游手好闲的闲职,现在想来……自己大概就被当成了投石问路的,那颗石。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七夕快乐么么哒w这里是单身汪鸠枝w
  从去年七夕到今年情人节_(:з”∠)_单身汪鸠枝仍然单身_(:з”∠)_
  对了,关于后面的市井小民的理论,由于宋景是个欠揍的地主阶级【我似乎……剧透了】,所以才会出此言,但作者君和三亿无产阶级共奋斗(??????)??

第12章 第十二章

苏远回到家,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现在的天气实在是比豆蔻年华的少女的脸变得都快,十分之喜怒无常,前几天苏远还思量着要不要加上夹袄,今天的太阳却又是把人当红烧肉烤。
  苏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用水桶打了满满一桶水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

  冰凉的水透过衣服滑过皮肤,这种感觉未免太舒服了些,于是苏远打了一桶又一桶的水,直到把身体都浇到冰凉,苏远方才放下桶,径直往屋内走去,发梢的水不停往下滴,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细碎金色的光。
  换下湿淋淋的衣服,苏远又为自己泡了壶热茶,要不然可能会染上风寒。
  苏远喝着茶时突然想到前不久张梓淇还在的时候,某天苏远正勤奋的打扫,洗衣服扫地洗碗抹桌子等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顺带帮张梓淇把他的脏衣服都洗掉了。
  于是张梓淇调笑着说,“像你这么贤惠,要是个女的我都想娶你了。”
  “咳咳……”苏远被自己的热茶呛到,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

  喝完茶,苏远摊开了画纸,继续昨天的思考和抓狂。
  一个下午,苏远撕了十六张画纸,摔了两张画笔,衣服上沾染墨迹无数摊——不过还好自己看不见。
  虽然说在陈家做画师后苏远财大气粗了很多,但十六张画纸还是让他心疼了好一会儿。

  宋景这几天都是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今天也不例外,一路有不少相识的人和他打招呼,直到碰上春风满面的林然,林然不由分说就把宋景拖到某间茶楼。
  宋景被拖到一个偏僻的小隔间,苏远已经坐在了里面,听见林然喊了声苏远,方才轻轻笑了笑。
  宋景一屁股坐到了苏远旁边,不客气道,“说吧,特地把我们两个人拖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林然只是笑,冲着宋景眨了眨眼,“还没上菜呢。”一副神秘的做派。
  宋景皱紧了眉头,没说话。林然出去催了催上菜的小二,苏远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捧着杯茶一动不动。
  酒菜终于都上齐,看得出林然这次大概是兴奋过头了,红烧排骨,宫保鸡丁……点了满满一大桌。
  这下不单是宋景,连苏远都皱眉了,小二进进出出端了一大堆的菜进来,以至于菜肴都摆到了他的手边,才他们三人根本吃不完。
  “点这么多菜干嘛?浪费!”宋景瞪着林然,说道。
  “高兴!有好事,你们猜猜是什么?”林然笑眯了好看的眼,对着二人说道。

  宋景依旧是瞪着他的模样,苏远把茶一饮而尽,见宋景不说话,只好摇头道,“不知。猜不出。”
  “我又要演新杂剧了!”林然激动地说,双眼发光唾沫四溅。
  ……一阵无言。
  “你不是基本每个月都要演那么几场剧吗?有什么好激动的?”宋景不屑地说道。
  林然也不恼,笑嘻嘻地说,“这次不一样!”
  于是林然讲了一个这样的故事,关于他所演绎的杂剧。

  李狗蛋是个在各种话本小说里长大的孩子,其中他最喜欢的就是那些讲江湖,武林高手的话本。
  于是,年仅八岁的李狗蛋给自己立了这样一个远大志向,我要当大侠!
  李狗蛋爹妈都死了,于是寄居在婶婶孙大婶家,李二狗从小便是
  孙大婶家面前街上孩子中的一霸——因为谁打架都打不赢他。
  李狗蛋看着这堆对着自己毕恭毕敬的小屁孩们,得意地想——这就是本大侠征服江湖的第一步。
  就在这样的打打闹闹中,李狗蛋到了弱冠之年了,弱冠就要起表字了,于是李二狗给自己取了个特别霸气的表字——大侠!

  已经弱冠的李狗蛋当然不可能还和小时候一般只知道打架闯祸了,孙大婶老了,却还有四个儿女,叔叔又去年刚过世,家里基本全靠李狗蛋撑着。
  李狗蛋虽然很想外出闯荡江湖,实现自己的大侠梦,但作为大侠不能忘本,他一定要先把婶婶一家照顾无虞后才能安心离开。这才是大侠的样子!
  中秋过后,一将军踏着黄了的落叶来到这个小城,说征军。

  李狗蛋一心只想当大侠,对当兵没有半点兴趣,却没想到婶婶已经帮自己报好了名。
  婶婶哭着抱着李狗蛋的大腿说,“你去当兵了,家里就能有士兵家属的救济……对不起啊狗蛋,我实在是养不起他们了……”
  于是李狗蛋杠起了把长'枪当了个步兵,跟着大军往荒凉偏僻的边疆走,与自己的大侠梦背道而驰。
  边疆的遥远超出了李狗蛋的想象,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从繁华的城镇一步步越来越冷清,临近边疆的地方,人烟稀少,偶尔有一两个小孩子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他们。

  到达边疆时已经是冬天了,风直往人的每个毛孔里钻,割得人生疼,还冷。
  冷到鼻涕一流出来就冻成了冰渣,冷到驻扎的帐篷上挂着的冰榴榴能一直垂到地上,冷到口水能把自己的嘴巴皮都粘在一起。
  这就算了,还不能多穿,说是穿多了不方便打仗。

  李狗蛋不懂,为什么这么冷的天气还要驻守在这里,这样的天气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打仗。当然李狗蛋更悲愤的是,自己堂堂一个大侠,竟然被困在这个冰天雪地的方寸之地!
  李狗蛋在军营里也是被称大侠的,自从他的表字不知被哪个缺德的人传出去之后。
  所有士兵基本上都是这样喊他,戏虐的表情,揶揄的口气——大侠,并且不忘拖长尾音。

  李狗蛋能骂一人,却抵不住悠悠众口,更何况军营里本就无聊,这起码能成为大家一年的谈资。
  李狗蛋只好默默地诅咒他们喊自己名字是嘴巴被口水黏住。
  可惜还没等谁因为喊自己名字嘴巴被黏住李狗蛋就因为这事一时意气和别人打架闹到了将军面前。
  本来如果只是喊自己一声大侠李狗蛋还不至于动怒,偏偏那人嘴巴臭,先是用阴阳怪调的语气喊李狗蛋——狗蛋大侠,见李狗蛋不做声,便什么都来了。
  李狗蛋最近被喊多了大侠本就憋屈,此刻怎么可能还受得了如此屈辱,也不顾军令明文写着不能打架了,当即一拳就往那人的脸上招呼。
  那人也是新兵,怎么可能打得赢从小立志当大侠打遍小城无敌手的李狗蛋。

  于是后来二人就被押往将军所在的帐篷里了。
  将军端坐在里面,脸仿佛是刀雕出来的一般,冷硬锋利。
  了解了始末后,将军看着李勾搭问,“你就是李狗蛋?”
  李狗蛋点点头,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你想当大侠?”将军又问。
  被戳破心事的李狗蛋当场闹了个大红脸,别扭地点了点头。
  “你认为当大侠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狗蛋伸长了脖子答道——打遍天下无敌手!
  将军竟是轻轻笑了笑,坚硬的线条也柔软了下来,于是,他说。
  “让我陪你过两招吧。”

  李狗蛋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输的如此悲惨,不过三招之内,他就被打翻在地。
  “大侠最重要的,是度量。”将军起身说道,“现在你发现士兵武功其实不比大侠差,有没有更想当兵了呢?”
  这场闹剧最后以李狗蛋被鞭十鞭,另一个人被罚洗二十天菜结束。
  当李狗蛋以为这个漫长的冬天永远不会结束的时候,春天悄悄来了,如同帐篷上挂着的冰榴榴悄悄走掉一般。
  随着春天一起来的,还有敌国的千军万马。
  当战鼓响起的时候,李狗蛋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李狗蛋好像有点懂了,关于士兵这种生物。
  首战告捷,炊事兵们特地烧了红烧肉,每个人都还分到一碗酒,篝火下李二狗能够看清每个人的笑脸,以及,衣服上干了的斑斑血迹。
  这边疆一守,就是三年。

  三年里李狗蛋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无数,身边的战友也换了一拨又一拨,李狗蛋因为杀敌勇猛,从士兵一路升官,但最重要的是,现在谁都称他为大侠,而且,是发自心底的大侠。
  当李狗蛋以为自己会在这边疆守到扛不起抢时,远在皇城来了一道圣旨,说——所有士兵从边疆退回。
  原因则是因为我们已经对敌国俯首称臣。
  “为什么?我们没有输!为什么要割地!为什么给钱给他们那帮蛮夷?!”李狗蛋冲着将军吼。
  将军还是那个将军,有着一张冷硬的脸的将军,他抬头,眼睛里是李狗蛋扭曲的脸。
  将军平静地回答:“朝廷算了一笔账。每年的征战,军队的物资补给,以及投入的人力,远远超过我们赔给蛮人的银两。至于我们所守的这块土地,对于朝廷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将军下令,全军撤离边疆。
  他们一走,敌国的蛮人们的战马就跟在后面,烧杀驽掠,惨叫声哀嚎声就贴在李狗蛋的耳背,久久地响。李狗蛋想起他们刚来边疆时,那些孩子怯生生的眼神。
  李狗蛋架马调转方向,对着将军说了声,“将军,我终于能当次大侠了!”
  说罢挥鞭,马蹄扬起了漫天的黄沙。

  苏远被这个故事打动了,久久未曾言语。
  反倒是宋景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过了良久,宋景问道——你演李二狗?
  “对呀。”林然喝了口茶,美滋滋地点头。
  “不可以!!”宋景急急地冲着林然吼。
  苏远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留那二人还在里面争执。
  苏远走进自家院子,里面似是有些什么动静。
  “……张梓淇?”苏远轻声唤。
  “苏远,这便是你所作的‘月落青崖边’?”

第13章 第十三章

苏远怔了怔,这是个没听过的陌生声音。他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测,却不敢相信。于是苏远毕恭毕敬地问,“请问阁下是谁?”
  那人一顿,继而抖了抖手中的画,挑了挑好看的眉,温声说道,“那苏远你可得记住了,我是陈家家主陈思然字念安,你唤我思然或是念安都可。”
  苏远嘴唇翕动,毕恭毕敬喊了声——陈家主。
  陈思然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想起了来之前何宣对苏远的形容——给脸不要脸。
  ……还真是,陈思然缓了缓脸色,没有说话。

  苏远继续说道,“这副乃是在下失败的拙作一副,实在是不好意思以这般模样的画给家主。望家主宽限几日让我再画一副。”
  并非苏远谦虚,而是这幅画的确不好看,首先是颜色就不对,然后线条什么的都是杂乱的。总之是一副让苏远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瞎子看不见的画——因为光是想象,苏远就已经有点接受不了。
  陈思然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十分不好看。

  苏远只当他是来催画,特地跑来却只看到了一副只配扔在垃圾桶里的画,心情难免会不好,于是苏远愈发惶恐,心里暗骂了那只不识趣的老鼠无数遍,偏偏他又不擅言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二人就这么僵持半天,直到陈大家主的脸黑成锅炭,他拂袖,冷冷离去。
  而苏远,急急道了声慢走,心里一半是惶恐,惶恐自己会不会被辞退,还有一半是对那只不知好歹的老鼠的咒骂——如果不是那只乱窜的老鼠把所有的颜料撞翻在地导致苏远特地排好的颜料顺序乱掉,但主要原因还是赖自己晚上忘记把颜料放进柜子才让老鼠得以作乱,想到这苏远只好重重地叹口气。

  到最后苏远也没能成功画出什么好作品来,只好勉强挑出一副自己认为还过得去的画交了上去。
  苏远交了那副画后陈家久久没能传来消息,以至于苏远在家整整闲赋了一个月,要不是每月按时所结的月钱苏远都要以为自己被辞退了。
  不过光拿钱不干事,苏远怎么想怎么不对,这感觉颇像自己被陈家养着似的,养肥了就等着宰了,人不能活得太'安逸,这是老祖宗总结下来的真理。

  于是苏远小心翼翼地向结钱的管家探了探口风。
  果断是什么都没问到,苏远只好颇为郁闷的一个人在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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