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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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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只披了一件外袍,外袍之下寸缕未着。

天纵没动,在原地打量着她。这绮罗公主身材亭匀,曲线起伏,极为诱人;皮肤并不是大膺美人崇尚的莹白,而是柔嫩中泛着微微蜜色,带着异国情趣。大膺富有四海,天纵身为皇子,从来见惯美人如云,不过这情调对他来说却是新鲜。

然而新鲜归新鲜。天纵拢拢自己浴袍,声音仍是一贯的温文有礼却隐含威压:“不知公主深夜前来,是有何事相求?”

绮罗没料到天纵如此镇静,自己倒有些慌乱,赤/裸着再次跪在地毯上:“绮罗这些天来见殿下仁善英武,从不滥杀无辜,因此仰慕,想亲近殿下。”

天纵懒懒坐在榻边,白日晒多了太阳,一天下来已有些困倦,并没有耐心与这公主虚与委蛇。瞧着她在灯影下随着紧张呼吸而颤动的妙曼曲线,却并无兴致,只挥手让她退下:“本王不知公主是如何进来的,也没有兴趣知道,趁着现下无人发觉,你且原路回去吧。”

女子却怯怯地走了过来,乖顺地主动爬到宽榻的里侧躺好。她紧攥双手,高耸胸脯起伏着,难掩害怕,却硬要装出一副动情神色,看来是不甘心无功而返。

天纵看着眼前的玉体横陈,眼神随意打了个绕,却落在她那散落一榻的长发上。这一头长发细柔乌亮,在灯下淡淡泛着凉凉的光泽,像极了那人的头发。

天纵不禁伸手顺了顺这一头秀发,温和叹道:“不必害怕。大膺此次征伐对南墟王室多有不仁之处,虽不是本王授意,但本王身为统帅难辞其咎,你既然执意来到此处,便补偿了你罢。今夜你便在此歇下,如此你以后随本王回庆都,便可有临王侧妃名分,足够你安身立命。你此来想求本王的事情,只要不算过分,本王都会应允。”

她嘴唇本就丰满湿润,此刻因为情绪紧绷而用贝齿咬住,像一颗饱满樱桃,引人采撷。天纵酒意上来,已不太冷静,却仍能看清楚她眼底隐藏得极深的恨意。






第5章 惑色
天纵继续抚着她的发梢,并不责怪:“恨我们是吗?不用隐瞒,这是人之常情;只是说到底,王朝兴替之事关乎天意,自古以来就不是人意能左右的。”

他感叹着,不知是开解她还是说给自己听:“天意难挡,就算你贵为王孙公主,也不过渺小一身、碌碌凡人,又能做到些什么。”

说完,他放手起身,挪到窗边坐榻上,欲凑合睡一晚。忽然自觉微微诧异:自己作为大膺皇室子孙,本该理所当然地认为皇朝该再延续个五百年才是,却是何处冒出来的这番感慨?若是被父兄听见这番言论,恐怕要将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绮罗本是躺在榻上紧绷了身体等着,见他这般相待,不由惊讶,坐起来细细看着这个大膺皇子。

年轻的大膺亲王已斜靠在美人靠上,支着头闭目休息。松散乌发之下,长眉入鬓,鼻梁、唇角、下巴划出飘逸线条;闭着眼睛、赤着双脚,凭空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安谧清幽之色,令她想起从前见过的中原传来的天神画像,似那般俊美中饱含慈悲,不容侵犯亵渎。

便是这样如天神般的人物,统领着大膺强兵杀来,摧毁了她的国家,屠尽了她的亲人。

而自己要求的事情非同小可,他虽已允诺答应,但若是今晚不能尽力令他迷恋上自己,难免明日他会变卦。

绮罗飞快地想完这些,便从卧榻上轻柔走下,如一只妩媚猫儿,轻轻向他脚边爬去。

对于自己的美色,她很有信心。她虽是处子,但南墟民风奔放,王宫之中更是淫/糜不拘。她自初初长成,便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女子的嫉妒,男子的觊觎;就连她的王兄,南墟国主,也时常寻着机会与她独处……

想到那个人,她忍不住一阵恶寒。作为眼看着幼妹长大的长兄,他竟然起了那样的禽兽心思,非但不给她定下婚配的人家,那日晚间,还闯入她殿中……

她仍记得,熟睡中身上一凉,猛然被人揭开锦被,睁眼才发现是那竟是自己向来敬重的王兄……她奋力挣扎,却仍被他撕去了衣裤,幸好王后闻得风声及时赶到……

这桩宫闱丑闻被严密压下,王兄后来解释那晚是酒醉冲动,一笑了之;可是他却指派了负责起居的内监和姑姑到她殿中,硬是向她教授男女之事,以及,服侍男子的房中技巧……

若不是后来战端横起,他无暇再来骚扰,也许自己已经……

也许,正是大膺军队的到来,阻止了那可以预见将要发生在她身上的人伦丑剧。

想到这个,绮罗慌忙摇头,将内心深处这个隐秘的想法甩去。自己难道希望国主被杀么?落在大膺人手里,难道不比那种结局更悲惨么?

她不再多想,爬到天纵脚下,强行将羞耻之心抛下。 

与之前差点扎瞎自己眼睛的女子同处一室,天纵并不掉以轻心,只浅浅休憩。听得她爬到自己脚下,倒想看看她要做什么,并不急着睁眼。

谁知身下一热,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伸进了衣下。接着,是她温热的唇/舌……

天纵一惊,睁眼坐起,敛衣避开,未曾想到这个南墟公主竟如此……放肆大胆。

就算是庆都最为糜/烂的妓馆,恐怕也不过能做到如此吧。天纵不禁皱眉,审视着她。她跪坐在地毯上,不忘用媚眼向他看过来,用眼神发出邀请。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天纵几乎要被欲/望俘虏;看着这位跪在自己脚下的亡国公主,心中却笼上不知名的悲哀。

她所求之事应是艰难又重要,所以宁愿克制心中仇恨、抛弃公主矜持,像下贱女奴一样拼命卖力勾引着自己。

败落的王室,就是这样的下场啊。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天纵长叹一声,心中的悲哀盖过了被她强行纠缠起的欲/念,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并不想深究这美人娇颜之下掩藏多少了情绪,只是将她抱起,放到卧榻之上。

绮罗只道这男子被自己捕获,不知是喜是悲,谁知下一刻天纵却出手轻轻点了她穴道,将锦被覆在她赤/裸身上,自己仍是回到坐榻上,又闭上了眼睛。

她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他;而他一手扶额、一手垂膝,优美如天神雕像,就那么无辜地睡着了。

翌日早晨,殿外守着的内监立秋推门进来,乍然一见殿内多了个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来人、侍卫!保护殿下!”

门外侍卫这才如梦方醒,涌进殿来,却被天纵摆手示意退下。

立秋这才反应过来,倒抽口凉气,庆幸自家殿下一向待下宽和,否则这种事情被张扬出去,自己这个贴身内监首领就算留的住小命,只怕也得受刑吃苦头。他忙抬脚跟出去,挨个嘱咐侍卫们把牢嘴风:“你们可都是知道咱大膺宫里历来的规矩,尤其忌讳这些,且看咱们陛下后宫都只得皇后娘娘一人。殿下尚未定下婚事,就算定也不可能是这个番邦公主;今日殿下屋里的事情,你们可不敢出去乱说,坏了殿下名声。”

侍卫们纷纷点头:“放心吧,咱们晓得轻重。”他们心里却都纳闷,昨晚连个蚊子也没进得门去,怎么就凭空冒出个女子在殿下榻上了?

宁星野昨晚本不在殿前当值,闻得声音,也立即赶来。迎面正瞧见那绮罗公主一脸娇怯,由侍女扶着,迈出殿来。宁星野心细,注意到她梳起了妇人发髻,便立即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下不快。

天纵刚刚梳洗完毕,站在盆架边擦着手,见他进来,皱眉斥责:“宁星野,瞧瞧你小子当的差事,这寝殿中你不是早已检查过了么?为何连个不会功夫的柔弱女子都能悄然潜入?”

床榻已撤换齐整,但殿中好似还留着昨夜的暧昧气息,宁星野又是惭愧后怕又是莫名恼怒,心中的火星不由渐渐燃成火苗。见天纵皱眉,他忙跪下赔罪认错:“殿下,属下……当时确实检查过了,并未发现隐蔽暗道机关,是属下失职。”

天纵将手巾丢回水盆:“罢了,之前这个绮罗便是在大殿空柱中躲藏,看来南墟王宫中颇多密道暗门,也难怪你一时失察。你先随我去河边巡视,留两个人在此细细排查。”他抬脚要出殿门,又吩咐立秋道:“绮罗公主,你们妥善安置。”

这话说得含糊,立秋揣摩不透,只好赔笑赶上去多问了一句:“殿下,这……怎么个安置法?”

天纵回身,瞧他一脸暧昧,笑骂道:“糊涂东西,王府规矩怎么安置,如今就怎么安置。另外,将榻上东西全换了,以后不要再用。”

殿下这是要承认她?这个蛮夷小国的公主倒是走运。立秋这么想着,忙躬身应道:“是,奴婢愚笨。”

宁星野闻言,也在原地愣了愣神,立秋过去推他:“宁统领,殿下要出门了,您倒是快跟上啊!”宁星野这才回神,掩下眼底一抹失落,大步跟上天纵。

沿河巡视了半天,无非还是老样子:淘金工人们站在河水中,将挖起的河沙卷进特制的簸箩里淘澄,放入河水下冲洗。若是一把下去运气好,河水涌流,带走泥沙,便沉下细碎如尘的金屑;更常见的是运气不好,便是一无所获。

昨夜因绮罗公主之事,睡得并不安稳,天纵强打精神,将监工呈上来各河段的黄金收成一一过目。

待坐在树下歇息时,才发觉坐在脚边的宁星野这小子出奇的安静,还以为是自己早晨斥责他话说得太重,便开口问道:“你小子今日发什么呆?平时那么聒噪,今日自晨起出来就一句话也没有。”

宁星野抬头,看着天纵,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殿下,您当初为何要将我大哥派到宫中禁卫里去?他是在您身边做错了什么事情么?”

天纵一怔,不自然地别过头去,看着河上粼粼波光:“没有,你大哥他一直是本王的好助手、好侍卫;只是跟在本王身边,到底只是个亲王侍卫统领,未免屈才。本王将他调去禁卫军中,是想让他能挣得更好的前途,也是为皇上尽心。”

宁星野却仍然记得自家大哥接到调职禁卫命令的那日,一脸喜气洋洋,叩谢了天纵的举荐之恩、在众侍卫笑嘻嘻的送别中走出临王府,一路沿着怀恩坊道路走回家中,含笑对听闻消息上前道贺的众人拱手还礼,不住地谦逊道:“都是临王殿下抬爱,宁星河实在惭愧……”当时他跟在自家大哥身后,也不由地挺起了胸膛,觉得与有荣焉。

的确,在旁人看来,方及弱冠、年纪轻轻便能当上禁军监门卫副统,真正是前途无量。但一回到家中,不顾三弟欢呼雀跃上前迎接,大哥他便收了笑容,一句话也没有说;面如死灰,步伐发飘,沉默着回到自己房中关了门,连晚饭也没有出来吃。






第6章 红莲
想到此处,宁星野忍不住道:“可是大哥他,他明明只想做您的侍卫统领,他对您这么忠心耿耿……”

“好了,在哪里当差不是效忠大膺,他对本王忠心,难道对陛下就不够忠心?本王那么做是为他好。再说,你大哥当年刚当上本王侍卫统领时,也不你现在的年纪大多少。莫非你就不似你大哥那般对本王效忠?”天纵伸手,戏谑按在这少年的脑袋上一阵乱晃。

宁星野任他摆布,待他放手,忙整整发冠,郑重道:“属下对您的忠心绝不比我大哥少!听说大哥当年曾在西境战场上拼死将您背了回来,若换了我,属下也能做到!”

天纵点头:“本王知道,你们宁氏兄弟最是忠心。喏,现下就有事情使唤你:本王口渴得紧,去,催催他们倒杯茶来。”

宁星野立即站起来:“得令!殿下喝茶的规矩属下知道,茶杯要先用热水浮一遍、茶叶要洗三遍才行。”

天纵看着他跑跑跳跳的背影,不禁失笑:这小子早早地跟着他大哥在自己跟前当差,如今虽是已成为了侍卫统领,却向来没个沉稳模样;在自己面前乖顺如小狗,在外人面前维护起自己来又凶悍似恶狼一般。

——哎,星河,他是受了你影响才这样的吧。

听宁星野提及往事,天纵不禁回想起那年在西境的战事。那年西境悍匪作乱,自己那时尚未上过战场,年少气盛;恰逢与他交好的萧同轩从北境回了趟庆都,威风凛凛、英姿飒爽,自己见了好生羡慕,一心也想立军功逞英雄,执拗向皇帝请命去西境剿匪。

本以为听萧同轩说了好些战场经历,自己也该不差才是;不曾想战场的残酷非亲眼所见不能预料。他低估了对手,以为不过是几撮匪徒不过是乌合之众;又愚蠢顽固地不顾别人劝阻,贸然追击,所带兵士不够,果然遭遇到悍匪神出鬼没的伏击。当时身边侍卫几乎全部拼尽性命,他腿上中箭、行走不得,同样受伤的宁星河手脚并用,硬是背着自己爬出好几里路,躲进群山之中。

正逢天气入冬,山中落雪,没有食物,两人身上带伤又不擅打猎,几乎冻饿而死。命悬一线之际,是宁星河割破手腕,将血喂给自己,这才撑到援军进山来寻。

宁氏祖上本是商贾出身,从前靠捐了个小官入仕,庆都世家官场根本不屑一顾。宁氏没有旁支,家道中落,宁星河的父母早逝之后,兄弟三个无人问津,幼时连饭都差点吃不上。

可士族寒门出身的宁星河却凭那次救下临王的功勋,由普通王府侍卫一跃成为侍卫统领,不到一年之间又因为天纵的举荐,当上宫中禁卫副都统,可谓青云直上。加上天纵又接着任命宁星河的二弟、宁星野作为王府侍卫统领,宁家便实打实地成为临王心腹,庆都中人立即另眼相看。宁星野便是因为自己对宁家的这份提携恩情,如此忠心吧。

感恩怀德,知恩图报,才是合格的侍卫对主上该有的感情;物尽其用,恩威并施,才是理智的主上对侍卫该有的态度。

——所以,星河,你无论如何不能留在我身边了。

宁星野端了茶来,天纵刚喝下一口,便闻得河边一片嘈杂,转头看去,只见淘金工人纷纷停了手上活计,朝上游张望。天纵起身,顺着他们目光看去,却并不见什么异常。

宁星野早示意一个侍卫前去看探,不过一会,那侍卫喘着气跑回来,似是禀报起来有些为难:“殿下,那边并无什么大事,不过,您还是去看看怎么处置为好。”

宁星野叱道:“什么话!明白告诉殿下那边有什么东西,若有危险难道也让殿下前去不成?!”

那侍卫擦擦汗:“属下探过,没有危险,只是……那上游河滩明明昨日还是一片荒涂浅水,什么也没有,今日却忽然冒出许多、许多花来。”

宁星野不屑道:“这南墟国风土与咱们大膺迥异,多的是花花草草,几朵花有什么稀奇?大惊小怪。”

“花?”天纵皱眉,南墟国确实颇多奇花异草,但为何那些花连这些土生土长的淘金工人也像见着稀罕情景似的伸头去看?——河水中长出的花,“……是莲花?”

须知大膺皇室的纹徽便是一朵白玉芙蓉。这侍卫不敢随意答话,只禀道:“看着确实有些像,属下也说不准。”

天纵情知有异,便放下茶碗,朝那边走去查看。沿着河岸,拐过一道弯口,天纵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猩红色的花朵,沉碧色的阔叶,在浊黄的江水之上连成一片,绵延足有一里;那深重的仿佛被什么颜料浓浓浸染而成的红色,灼眼刺目,像是江面着了火,猛烈冲击着人们视线。

硕大舒展的花瓣、轻盈圆润的叶片,茎上点点微凸——这的确是莲花。

血色的莲花。

江风阵阵,那些红莲仿佛嘲讽似地咧开大嘴,冲他这个芙蓉皇朝的传人露出诡异而不祥的笑容。这一惊非同小可,即便天纵向来仪态舒徐、镇定自若,此刻也不禁握紧了手掌,微微发抖。

芙蓉染血,可谓大凶之兆。跟着而来的随从都面面相觑,低头将目光从江面移开,不敢开口。

远处仍有些围观的南墟人不明就里,在纷纷议论:“蹊跷、蹊跷,这条河中怎么会长出荷花来?明明怒若江是雪山上流淌下来的,水下冰冷,咱们站在水里一会就手脚冰凉、得上岸歇息;且这里都是沙粒,哪里会有花能破土扎根?”

“而且昨日我经过这里,这里分明什么也没有,怎么今日忽然就开满了荷花?实在古怪。”
……

宁星野见天纵仍在发愣,忙上前若无其事地提醒道:“殿下,这些野花开在河中上游,水下状况不明,难免会影响到淘金作业。依属下看,不如将其尽数除去。” 

天纵这才回神,听他轻描淡写,故意将这些花说成野花、不欲令人产生与大膺国花的联想,明白他的用意,遂颔首同意:“也好,派些人来即刻清理掉,别耽误了河上作业。”说罢扫视一圈,淡淡道:“南墟气候与大膺不同,这里长出些许野花,无须大惊小怪,叫那些人都散了,抓紧做活去。”

身边随从们这才如梦方醒,明白此时若反应过大,此事便会迅速传开,动摇军心;倒不如淡然处之,趁见到此景的人不多、赶紧将其连根拔起,才不会引起波澜——即便日后传至遥远的庆都,大家也不过是当个边疆奇闻笑话听听罢了;若无人相信,这几朵红花便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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