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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归处-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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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既明虽然平时对小胡子一直没什么好脸色,但是他也没为难过小胡子,依小胡子那样的性格,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万万不敢做出这样的事。真正的幕后黑手,倒也并不难想,第一个跳进苏既明脑海的人便是覃春!
  覃春恨他,但是不敢杀了他,应该是忌惮魏琼会找麻烦。因此想出这么令人作呕的方式来折辱他。这确实是覃春做得出的事!
  苏既明一想到方才若不是羲武来得及时,他就会被……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杀人的冲动。可除了愤怒之外,他更有一种深深的悲凉感。
  这官场上明争暗斗,凡事都不可用对错二字来论断,而只讲究利益二字。他挡了别人的路,便要被人陷害,可他只要活着,只要他还在做事,就势必会与他人有利益冲突。而他的性子又比较倔,向来不爱跟人玩虚与委蛇的那套,懒怠将心力花在如何不得罪人上。因此当初他才会被贬谪到岭南来。几年前是贬谪,如今是羞辱,像他这样的性子,以后又还会遇到什么呢?
  一想到这些,苏既明就一阵恶心。他自以为饱读诗书,诗词歌赋样样出挑,律法典籍、课税农桑、听讼断狱、教化百姓,也没有不会的。可似乎想要当官却不是看重这些本事,端看谁更懂得敷衍应酬。
  此时此刻,苏既明已有了几分退隐的心思。然而二十多年来一直秉持的信念到底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因此那心思方一浮起便被他压下了。
  羲武问道:“是谁害你?”
  苏既明犹豫了片刻,并没有说。若让羲武知道了,他不怀疑羲武会杀了覃春与小胡子为他报复,苏既明倒不是舍不得覃春和小胡子死,但他怕羲武行踪暴露惹来官兵的注意。因此他道:“这事儿你不必管,我会处理的。”
  羲武默默看了眼苏既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好。”
  眼看城门口快到了,苏既明依依不舍道:“你这次……什么时候回去?”
  羲武想了想,道:“过十日我回去看看。”
  “那……”苏既明道,“只要我有空了……有空就来找你。”
  苏既明倒是很想将羲武带回去,惠州这地方,他身边除了苏砚,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反倒是虎狼环饲,日子过得提心吊胆。若是有羲武在他身边,心境便能安宁许多。可惜他身边被魏琼安插了很多人手,要避开魏琼的耳目实属不易,能和羲武相聚的机会实在不多。
  羲武轻轻将苏既明的发丝撩到他耳后:“你回去吧。”
  黄昏的天暗得特别快,此时城门口已挂起了灯笼,苏既明不敢再留恋,匆匆进城了。
  苏既明回到官府,只见官府灯火通明,官吏官差们都聚着没散。苏既明一跨进大门,众人就纷纷围了上来。
  “苏大人回来了!”
  小胡子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苏既明脸上虽有淤青,但是好手好脚,显然没受什么大伤。他又心虚又心惊,扑上来抱住苏既明的大腿嚎啕大哭:“苏大人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一从那写匪徒手下逃出来就找人回去救大人,却不见大人身影,吓得我差点就自尽谢罪了啊!幸好大人没事,老天保佑,谢天谢地!”
  苏既明低头一看,小胡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不少青紫,眼眶也青了一块。倒是有心了,事情都过去了几个时辰,却连一件干净衣服都不肯换上,摆明了是装可怜给苏既明看的。苏既明厌恶地把腿从他怀里收回来,嘲讽道:“自尽谢罪?你倒是说说你的罪?”
  小胡子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苏既明怀疑他了不曾,只好哭天喊地地抹泪装傻:“我……是我没有保护好苏大人,我真该以死谢罪,啊!”
  苏既明弯下腰,冷冰冰地用巴掌拍了拍他的脸:“谢一个我看看?”
  小胡子抬头,对上苏既明冷冰冰的双眼,心里一惊:难道苏既明都知道了?这可怎么办是好?都怪那该死的覃春,压迫了他这么多年,还给他挖了这个大一个坑,这是要害他前途毁尽啊!
  苏既明嗤笑了一声,直起腰板,轻飘飘道:“没胆子做的事就不要说,我最讨厌胡夸海口的人。”
  小胡子心惊肉跳,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苏既明往里头一望,只见张希汶等人也来了,想必是见他迟迟未归便来找他的。而院子里停着三具尸体。他眉头一动,竟是那三个苗人的尸体被搬来了。
  苏既明赶紧走了过去。
  仵作正在检查那几具尸体,小胡子跟在苏既明后面,小心翼翼道:“我逃出来以后,立刻找人去救苏大人,但赶到的时候已经是……”
  小胡子当然不是立刻找的人,他怕得罪覃春,又怕得罪苏既明,于是自己离开以后先在外头晃了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覃春这口气应该出了,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他便把自己衣服弄得破破烂烂,又往自己眼眶上打了一拳,这才回官府去找人救援,还好在苏既明面前再讨一份人情。没想到赶到破庙,就看见一片惨状,三名壮硕的苗人居然被人开膛破肚死状惨烈,苏既明不翼而飞。
  仵作问道:“苏大人可知道这几人是怎么死的?”
  苏既明淡然道:“我杀的。他们意图谋害我,被我反杀了。”
  仵作吃惊地瞪眼:“是苏大人干的?”
  “是。”
  仵作不知该说什么,趸摸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苏大人好身手。”
  院子里的官吏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有一人小心翼翼问道:“苏大人……怎么现在才回来?”
  苏既明道:“与他们缠斗的时候我亦受了些伤,那附近正好有个大夫,为我看伤开了药,加上我的官服被那些贼人扯坏了,我请人帮我弄了件新衣服来,因此耽搁了些时间。”
  官吏们围着这三具尸体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出手的人干净利落,伤口基本都是对穿了身体,而且大多一招切中要害——除了某一个家伙被人把命根子都给切断了之外。这一看就是高手所为,还得是绝顶高手。苏既明平日看着文文弱弱,难道竟是深藏不露?!
  “这三个人意图杀害朝廷命官,犯了死罪,我将他们就地斩杀,有金乙为我做证。这案子没什么问题吧?金乙,你去本县罪案志上吧这桩案子记上吧。”
  金乙忙道:“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去。”
  这院子里上上下下,哪个又敢说不行的呢?
  苏既明道:“天色已晚了,没有其他事,你们就散了吧。我既已无事,这案子明天再管也不迟。”
  张希汶蹲在尸体旁,用手指摸了摸死人身上的伤口,微微蹙眉。众人散开后,苏既明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张希汶道:“大人迟迟未归,我是来接大人回去的。大人受伤了?要紧么?”
  “已无大碍。”苏既明疲惫极了,不想同他多说,“回去吧。”
  张希汶等人护送苏既明回了府,苏既明经过这刺激的一天,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下了。然而他与羲武欢好许久,此刻羲武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还没取出来,他只好叫人烧了桶热水送到屋里,临睡前再泡个热水澡。
  一进入浴桶,温热的水便让苏既明全身都放松了,一整天的疲惫渐渐消除,令他惬意极了。这一放松便有些困了,他头枕在浴桶边上,过了片刻,就已迷迷糊糊。
  有人用澡巾替他搓去身上的污垢,并替他揉捏肩颈,舒缓他酸痛的肌肉。手法娴熟,令他十分舒适。苏既明以为是苏砚在服侍他,舒服地轻轻哼了一声:“劲儿轻点。”
  那人指上放松,轻轻按压苏既明的穴位,更让苏既明昏昏欲睡了。
  又片刻,苏既明感觉水势涨了些,原本只漫道胸口的水竟漫到了肩颈,身边一沉,竟是有人进了浴桶。
  苏既明强打精神睁开眼睛:“苏砚,你……啊!”
  这哪里是什么苏砚,竟然是羲武!
  苏既明被这一惊,完全清醒了,紧张地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来了?!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羲武微微摇头,轻声道:“放心,没人看见我。我帮你洗。”
  他抬起苏既明的一条腿,搁到自己肩上,修长的手指伸进去,抠出白天他留在苏既明体内的东西。他的手指挤入的时候苏既明被刺激得浑身一哆嗦,咬住嘴唇才没有哼出声。羲武指上的皮肤稍稍粗糙,他认真地清洗着白天被自己蹂躏过的地方,手指在苏既明体内打着转,进进出出,弄得苏既明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嗯……”
  正这时,外头响起了脚步声和苏砚的声音:“公子,我添热水来了!”
  苏既明吓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还没来得及叫苏砚别进来,就听木门发出咯吱声,已被推开了一条缝。
  羲武不急不忙,屏气潜入了水下。苏既明的浴桶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两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苏砚已经走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公子,水凉了没有?”
  “没、没有!”苏既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猛地扑到浴桶边上,对着苏砚直挥手,“你把水放下出去吧,等会儿我会自己添的!”
  他身体倾斜地趴在浴桶边,羲武蹲在浴桶底部,被他藏在身下。这是个十分暧昧的动作,他身上丝缕未着,还将最要命的地方大咧咧展现在羲武眼前,但此时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
  苏砚却不识趣,非但没出去,还将澡巾浸入新打来的热水里搓洗:“我替你擦背。”
  “不、不用了!”苏既明面红耳赤,“你快出去吧!”
  苏砚十分莫名。他七岁起就跟在苏既明身边了,向来是他贴身伺候苏既明,苏既明什么模样他没见过,洗澡哪里还需要避讳的?为什么要出去?
  “嗯!”苏既明突然头皮一紧。在水下的羲武竟然含住了他的致命之处!苏既明连忙伸手去推羲武的脑袋,急得快要哭了,“苏砚,你出去,快出去呀!”
  “公子你怎么了?”苏砚见苏既明脸红得快要滴血,不退反进,“你哪里不舒服吗?”
  苏既明快要疯了!什么禁|欲的大祭司,他简直看错了羲武,这混蛋蔫坏到骨子里!混蛋!大大大混蛋!
  突然,苏砚停下了脚步。苏既明一只手在水下动作着,面红耳赤,满脸隐忍。这姿势……难不成是在自|渎?
  苏砚一下明白了苏既明为什么要他出去避嫌。这成年男子,身边也没个姬妾,有这等难耐的时刻实在是人之常情。他微微红了脸,赧然道:“公子,我这便出去,需要我的时候你便唤我。”
  好容易盼着苏砚退出房间带上了门,苏既明却没放松,全身紧绷,两条细白的腿绞得紧紧的,全身抽搐了几下。因太过紧张刺激,他竟是极快地泄在了羲武的口中。
  羲武水性好得不可思议,这才慢慢从浴桶中浮起来,脸不红气不喘,一本正经地为先前苏既明说他不行而道歉:“白日我太累了,未能满足你,抱歉。”
  “我……日……你……先人……”苏既明倒在羲武怀中,有气无力地骂道。
  羲武竟然很浅地笑了一下。他生得极其俊美,平日不笑的时候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可一旦笑了,竟如冬雪消融万物复苏之相,令人怦然心动。苏既明红着脸别开头:“你笑什么?”
  “你说的,我听不懂。”羲武道。这般骂人的话他并未学过,从前苏既明也不会说。他接着道,“但你心中欢喜,我知。”
  苏既明:“……”他真想把羲武再按回浴桶里掐死算了!
  
  ☆、 第三十章
  
  天色已晚了,苏既明不放心也不舍得再让羲武一个人离开,他便跟苏砚说今晚有事要思考因此想一个人睡不被打扰,让苏砚去隔壁的厢房睡了。
  解决完苏砚,苏既明回房吹熄了灯,一躺到床上,便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捞进结实的胸膛里。
  明明洗澡的时候还异常困倦,可是真上了床,苏既明却不那么想睡了。黑暗中,他用手指缠绕着羲武的头发,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羲武的身上有一种类似檀木的香气,这或许与他的饮食和儋州的圣泉有关,这种香气能够令人安心。苏既明沉沉浮浮的心此刻也平静了下来。
  羲武察觉到身边的人始终没有入睡,便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长发。
  苏既明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是有趣。他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离开京城的时候才刚刚二十出头,是最年少轻狂的时候。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娶妻。二十岁之前,父亲曾为他相中一门亲事,是朝中大儒的女儿。他对儿女情长之事一贯不怎么上心,那姑娘也从未谋面,婚姻之事与他而言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随缘即可。然而就在准备正式下聘之前,父亲突然病重,婚事也就耽搁了。再后来,父亲去世了,他要为父亲守孝,婚事就不了了之。在他被贬谪之前,祖母曾为他定下了一名户部官员的女儿,也是在准备下聘的前一天,他受到弹劾,官途受阻,对方见他失势便悔婚了。
  两次婚事不成,苏既明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却万万没想到,到了儋州,遇上了羲武。媳妇没娶到,自己险些成了别人的媳妇。这种种波折,本该是心酸的,此时想来,虽有些感慨,却并不觉得可惜。
  然而苏既明虽已认了自己对羲武的心意,对他们二人未来的路,他依旧是有些担忧的。
  他拨弄羲武发丝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羲武问道:“怎么?”
  苏既明问道:“你……你真的懂我吗?”
  羲武没有立刻回答。
  “你从小生长在儋州,以前没有离开过吧?你对中原知之甚少,我说的朝堂争斗,我的野心,你真的懂吗?你说你愿意等我,五年,十年,甚至更久……我知道,你们乌蛮人认定了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的,可从前你们认定的人都是一世相守不会分离的……”
  羲武轻声道:“我懂。你和我弟弟很像。当年我不懂他,他死之后,我想了许多年,所以你的心意……我懂。”
  “你弟弟?”黑暗中,苏既明睁大眼睛,试图分辨羲武的神情,“他跟我……很像?”
  “有些相似,就是你说的野心。”
  “嗯?”
  “我的祖母是从中原来的苗女,她嫁给了上一任祭司,便是我的祖父。她和我弟弟很亲,从小会跟他说中原的风土人情,因她的缘故,弟弟对中原十分向往。”
  “我们乌蛮人从不离开儋州,但弟弟在十五岁那年出海去了惠州。他在惠州待了十天便回来了,回来之后他问我,如何才能不受圣物的牵制,走得更远。”
  “乌蛮人为守护而生,从没有人有过他那样的心思,我当日亦不明白,劝他放弃,他却不听,往后几乎每月便要出海一次。”
  羲武很少说那么多话,所以在儋州一年多,苏既明都没有听他提过他的弟弟,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他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羲武没有回答。
  苏既明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羲武轻轻叹了口气:“他违背了族规。”
  苏既明愣住。羲武身为大祭司,主持族内事务,违背族规,便是由他处置的。难道说……他的弟弟是被他杀了?
  羲武道:“他潜入圣泉之中,想要破坏圣物,被我发现之后,我将他关了起来。然而他趁我不备出逃,又一次对圣物出手,却受到诅咒,遭天雷击打,焚烧而死。他的尸骨,被我埋在长老树下。”
  长老树是乌蛮族寨内一棵活了数百年的巨大椰树。苏既明想起从前羲武无事时常常坐在长老树下发呆,原来竟是在想念他的弟弟么?
  然而这个答案让苏既明极不舒服,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圣物,竟然还能诅咒害死人?这是劳什子圣物,也太恐怖了些。”
  羲武道:“若没有取走他的打算,便不会遭受诅咒。它赐予我们力量、长寿和健康,却也牵制着我们。”
  苏既明心里不大痛快。用自由交换来的长寿和能力,当真值得吗?若是换做他,他大约也宁愿像羲武的弟弟那样来个玉石俱焚。也亏了大多乌蛮人自幼在那样的地方长大,不知外面的花花世界,才不会心气不平。其实,这天下肯定也有不少人愿以一切代价去交换乌蛮人安宁平和的世外桃源的,是好是坏无法定论,只是这些人生来就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这是苏既明设身处地之后最不能接受的。
  羲武接着道:“当日他的种种心思我并不懂。我族人几千年来与外界交流微末,族中书志对于中原之事有些许记载,他死之后,我将这些书全看了,后来竟也懂了一些。你来之后,带入许多中原之事,你的手谈棋子,你画的山水,你写的杂谈逸闻,你说的山珍海味……都十分有趣。我来了惠州,亦见到不少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可以想见到了中原腹地,重重繁华,万千锦绣。你的心,我愈发明白。”
  苏既明突然紧张起来:“你……你向往吗?”
  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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