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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相金骨-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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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穿着昨夜那件白底朱红团花的袍子,胸前的团花被血染成暗褐色。
  “我以为自己藏得够好了,没想到殿下还是找到我了。”韦云台捂着胸口靠在树上,仰起头哼笑道,“我刺殿下那一剑,这位郎君已经还给我了,二位找我还有什么事么?”
  李声闻正色道:“我想知道,赤山与此处的龙脉截断,是否都和你有关?”
  “斩赤山地脉的不是那个长须老道么?殿下和我一起看过了赤山村的消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天王现学现卖:“那你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在赤山村,还要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引我们驻足?”
  韦云台蹙起眉:“哪里模棱两可?我说赤山村发生的事不可改变,难道不对么?赤山村已经消亡,留下的不过是些不知名的魑魅魍魉,日复一日重演着赤山的死——已经发生的事,要怎么改变?”
  李天王吹胡子瞪眼,正要破口大骂。李声闻却抬起一只手止住他的话头:“韦九郎当时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晓赤山村来龙去脉,又刻意将我们留在赤山村,自行离开。随后此处龙脉斩断,藏在原地的又只有你。”他咳嗽了一声,露出惋惜的神色,“若不是你身受重伤,斩了龙脉后无力离开,我们应该也不会察觉到你与两条龙脉的截断都有联系罢。”
  “郎君刺了我一剑,我无力御风,只能就近找个洞穴休息,怎么就和斩龙脉有关了?”
  “龙骨无坚不摧,若要斩龙脉,即使手握利器,凡人也必受重创。如果昨夜有第二个人斩了龙脉,他现在一定还停留在山间某处。”李声闻扫视四周,笑道,“难不成附近还有别人么?”
  韦云台咂咂舌:“圣人不许殿下回长安,果然是对的。在殿下眼中,我们十二楼主的那些伎俩应该都破绽百出罢?”
  “也不能这样说,”李声闻露出羞赧的神色,“只有最后三位楼主在我眼中破绽较多。”
  韦云台脸色陡然一变。他在玉京十二楼中占第九楼,刚好是李声闻所说的最后三位楼主之一。李天王见他愤然变色,不由心情大好,帮腔道:“从好处想,你以后还能有所精进。”
  韦云台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挤兑得脸色铁青,侧身就要绕过他们走出洞穴。李天王展臂拦住他的去路:“且慢,我良人的话还没问完呢。”
  韦云台无可奈何道:“就算是我斩了龙脉,那又如何?这龙首已断,殿下最多拿我抵命罢了。”
  李声闻笑道:“不止龙首断了,此山生机也已消失。韦九郎应当拿走了什么东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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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一提:前一章那首被凤花台点评丰肌靡丽但殊少骨气的诗,是著名的模棱两可苏味道的~


第86章 
  韦云台神色微动:“殿下明察秋毫。不过殿下若是知道我为谁取这龙髓,还会出手相争么?”
  李声闻冥思苦想半刻,才试探着开口:“为了圣人?大明宫中明珠堆积如储米,不要这颗龙髓也罢。”
  “殿下心中一清二楚,为什么还要和我装糊涂呢?”韦云台冷笑道,“殿下难道不知,邺王殿下为鬼祟所侵,命在旦夕?我取这龙髓,就是要救邺王殿下。”
  李声闻怔了怔。就在这一晃神的功夫,韦云台忽地拔出腰上的短剑,向他刺来。他行动如平地雷霆,剑花一挽,森白剑尖就送到了李声闻胸前。
  可它也仅仅是到了李声闻胸前,就被人举重若轻地截住,再不能前进半分。李天王挑起一边眉毛:“你还想在我眼前,伤他多少次?”
  他轻蔑地扫了眼泛黄的剑身,用手指漫不经心地一抹:“用这把无光的朽木?”
  话音刚落,他抹过朽钝剑刃的手指,就裂开了一道狭长的伤口。李天王嘶了一声,连忙用力捏住剑身不许它动弹,任血滴从指尖不断渗出。
  韦云台勾起嘴角,冷笑道:“泾河龙君果然情深义重!”
  李天王额角微微渗出汗来,但仍如磐石般不动不移:“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这把剑竟然能伤我。”
  从伤口流逝的不止是血,他能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指尖不断贯入剑身,那是吞过龙髓优流迦之后才失而复得的力量。这把样貌平平无奇的白匕,显然不只是锋利而已。
  “泾河君眼下只是靠鬼蜮伎俩拼凑了一副半龙半蛟的躯壳,面对龙祖的断牙,当然不能力敌。”他眼珠一转,看向李声闻,“殿下,我若再与龙君僵持,只会两败俱伤。邺王殿下还在长安等这龙髓救命,我每晚一刻都多一分凶险。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殿下不要再挡我的路,我自戕谢罪。”
  李声闻慢声道:“哦?这可不是真龙之祖罢?”他上前两步,握住李天王空下来的那只手,见他脸色转好,才笑着开口,“现在你面前的,是真龙之躯的泾河君了——韦九郎不知道么,他缺失的龙骨,就藏在我体内。”
  “殿下当真不在乎邺王的性命么?”
  李声闻问道:“七郎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我未从长安信使处听说七郎垂危?”
  韦云台恨声道:“圣人怕你担心胞弟,擅自闯入长安,所以不许信使告知与你。殿下,你在长安眼中,是个已死之人,你不能踏入长安一步。今天若是你不放我走,便没人可以带这龙髓回去救邺王了。”
  “七郎到底出了何事?”
  “有无名奇人入长安献宝。那珍物名为背明树,叶合即为白昼,叶开即为黑夜。圣人将它放置在大明宫内,熟料过了数日,园圃中就为夜色笼罩,无论白日黑夜都是一片漆黑,即使点起烛火也会被黑夜吞没。”
  “背明树……又是与背明向暗有关的珍物。”李声闻叹了口气。
  “圣人以为不详,命十二楼主刨除背明树。但叶天师等人云游在外,燕天师与我法力低微,不能在夜色中找到这棵树。邺王身为十二楼之首,只得亲自进入园圃,烧死这棵怪树。但是背明树虽除,三内之中却仍旧频现白日天黑的怪事,邺王府中更是妖祟频出。殿下所处的地方都会变成黑夜,他本人沉睡不醒,生机日渐削弱。”
  “我知道了。天王,让他走罢。”李声闻侧身让出入口,“虽然韦九郎的话不一定当得了真,但我毕竟不敢拿七郎的性命冒险。”
  韦云台皮笑肉不笑道:“日后有缘再见。对了,殿下近日可到陇州去过?”


第87章 
  泼了浓墨的天穹下,河上支着一梭孤舟。
  这条河平滑如镜,倒映着无星无月的夜空,便也满载一川夜色。那孤舟的船篷也是漆黑的,若不是撑桨人偶尔划开水波发出声响,想来岸边的人便难以发现它的踪影。
  但那在岸边取水的人终于还是听见了它的声响,抬起头来。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周身裹着薄薄的火焰,竟成了水天一色中仅有的光亮。
  “我来借些黄泉水。”他对撑船人微微颔首,视线转向船舱。被漆黑的绢布遮挡,他看不见其中的情形,“好久不见,太山君。”
  船舱内有人咳嗽了一声:“当年西王母命我放你回去,我还有所不解,如今……”
  李声闻笑道:“没有什么不同,我只是从太山府君座下走过一圈,又返回人间的死人罢了。”
  船中人沉默片刻,忽然又问道:“你用什么取水?”
  李声闻“啊”了一声:“说起来,黄泉水能融金玉皮革,我该拿什么取水回去呢?刚刚我试着以手掬水,可惜能取的太少了,不够解当下陇州之急。”
  撑船人沉默地弯腰走进船舱,取出一物丢到他手上。李声闻吓得后退一步,左摇右晃半天才握住了那物件,感叹道:“好轻。”
  他点起火来,照亮手上提的事物,细细打量起来。是一只竹篮,除去用料为紫竹,光润鲜洁外,它与寻常担夫所提的篮子并无不同。它一样经纬纵横,在竹蔑之间有或宽或窄的缝隙。也许盛装其他物事尚可行,如是装水,那些缝隙足够河水流净。
  李声闻却没觉得对方是在刁难他,他挽起袖子,蹲下身将竹篮浸没水中,过了一会再提上来。竹篮中竟真的盛满了漆黑粘稠的河水,一滴未漏。李声闻将它提到岸上,喘了口气:“黄泉水真沉啊。”
  太山府君平平板板地解释:“黄泉水最恶,性寒质密。你提黄泉水去熄灭地火,正是对策。”
  “看来太山君明白,那是什么火?”
  “我明白一切,但我管辖的只有生与死,地脉或地火,都与我无关。”
  李声闻笑道:“也是,若是最后我们败了,就都要来投奔太山君了。”
  “只有你,我万万不敢收容。”太山君干涩地笑了一声,“那条龙没跟你一起来?”
  “他是生灵,渡不过黄泉。我是趁他睡着,在梦中独自前来的。”
  太山君意味深长道:“哦?那你篮子里装的是什么?”
  李声闻低头一看,只见脚边的篮子里盘着一条青色的小龙,正拼命喝着篮中的黄泉水。见他看来,小龙连忙喝干最后一点水,翻过圆滚滚的肚皮四脚朝天地躺着。
  李声闻大惊失色:“他喝了黄泉水,可会有碍?”
  “无妨,既然是在梦中,他喝两口也无妨,顶多受寒腹泻几日。”太山府君说道,“想是魂梦交感,他在梦里也追着你来了,小泾河君真是有趣。他阿耶当年可没有这般气概,过黄泉之后仍嚷着叫唐皇偿命。”


第88章 
  李声闻拾起竹篮:“可惜泾河是被他们选中的河川,老龙君终究是要……”
  太山君“嗯”了一声,在离河川更远的地方,忽然响起一声钟鸣。撑船人侧耳静听,行了一礼道:“府君,十三娘子听闻有客,特来邀约。”
  “舍妹有请,你可要赴宴?”太山府君问道。
  李声闻清清嗓子:“这实在盛情难却……”
  乌黑的船篷下,忽而伸出一只苍白干瘦的手,手腕上是一圈黑缎上绣着金银错忍冬纹的锁边。他用三指爱怜地托着一朵盛开的白牡丹,因船只行进,不知不觉间已经靠近岸边,他这一举,牡丹便递到了李声闻手边来。
  “十三娘的居所,就在此花中。”
  青鳞小龙抬起头,利落地蹬起身子,扒在李声闻腿上。他像蛇似的盘在对方身上游走,最终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环在李声闻腰间,衔住自己的尾巴,假装是条玉带。
  李声闻莫名腰粗了一圈,却也不生气,挽起竹篮自在从容地说道:“多谢府君,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他的身形在火光中变得浅薄起来,有如被烧融的蜡烛,到最后只余一缕火光,跃上花蕊。牡丹的花瓣慢慢合拢起来,收成花苞形状,将他裹在里面。
  太山府君先是笑了一声,紧接着又叹了口气,将牡丹收入怀中。
  “羲和啊……”
  那厢李声闻已经穿过牡丹,落在洁白的石径上。铺就小路的砖石,每一块都雕刻出姿态各不相同的芍药牡丹,栩栩如生。小径两侧更是种满奇花异草,花叶妍妍各自争奇斗艳,或如宫嫔晚妆雍容,或如东家女儿粉黛薄施,各有其芳姿。
  一名青衣小婢从花园那头匆匆走来,嫣然笑道:“李六郎到!娘子正在会客,郎君且随我到屏风后稍坐。今天的女客们羞怯畏生,郎君可要藏好了,别吓到她们。”
  她将李声闻引至满架蔷薇之后,行过礼便隐入花丛。这架蔷薇开得正盛,红粉锦绣成团结簇,隔着花架只见另一边人影绰绰,并不能见得真容。李声闻在花丛下坐下,解下腰间青龙放在膝盖上。
  李天王睡眼朦胧地叼住他的手指,含混道:“这是什么地方?”
  李声闻没有作声,只是摇了摇头。花架另一端有名女子忽然道:“我听见有人声,可是……封十八姨来了?”
  “田娘子真真讨打,若是她来了,此处哪里还得清净?”另一位女子爽脆道。
  “韩娘子说得是呢,今儿我们难得清静,何苦提她。若是招了她来,我们说不得要小心赔笑,岂不难捱?”
  “春风不过忘川,她应是过不来的。”
  女伴们七嘴八舌劝慰过,那头一个发话的女郎才安定下来,歉然道:“是我多嘴,自罚一杯可好?”
  “一杯不够!你喝了这一杯,还得念首诗来——”一位女子说道,“这样罢,酒杯传到谁,谁就唱一首写自己的诗。十三娘,你看这样好不好?”
  十三娘欣然道:“那便从田娘子开始罢。”
  头一个发话的女子无奈道:“是,是。‘宿露轻盈泛紫艳,朝阳照耀生红光’。这样行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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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楼上小天使的问题,因为点评字数不够用,所以我在这里解释一下哈。
  关于看不懂这个问题,我虚心承认这真是我的锅……过去写杂志养成一个老毛病就是爱埋伏笔,可能要害大家多看几遍才能理顺,我自己偶尔也有疏漏所以导致剧情前后不通,不过一旦发现我就改了。另外关于感情线这也是一个伏笔,我后面会在天女怀梦章节铺开讲他们的婚恋过程(?),李声闻还是很爱天王的啊,不过因为他谋划的一些事情的缘故,这个人暂时放不下心结来表达爱意,显得很被动。
  另外因为本文题材的限制,各个章节比较独立分散,视角转换多,显得剧情零散。不过我个人认为如果不这么写,可能会少些风味,这个我就先不改了。如果严重到影响理解主线剧情,大家可以向我直接指出,我会考虑修改部分章节手法。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的喜爱为了你们我会努力写得更好一点!


第89章 
  “田娘子这句真美!”一女子应和道,听嗓音似是方才的韩娘子。其他姝丽一边赞着田娘子背诵的诗句,一边起哄叫韩娘子也作诗。
  韩娘子也不推拒,朗声道:“我喜着彩裙,应是‘金蕊霞英叠彩香,初疑少女出兰房’。”
  女郎们又是莺语片片,一个接一个传杯下去,皆以自己衣衫的颜色为题,念出佳句绮词。酒杯传到最后一位女子,她冥思苦想许久,才低声念道:“我的衣裳是浅粉洒红茜,想来是‘归霞帔拖蜀帐昏,嫣红落粉罢承恩’。”
  在莺声燕语中,忽然响起清越的少年笑声:“哈哈,那徐娘子岂不是与我正相配?须知这句诗的下一句是‘檀郎谢女眠何处,楼台月明燕夜语’。我既是檀郎,又是燕语,岂不正好?”
  韩娘子嗔道:“单你油嘴滑舌。你不过长得比常人俊俏几分,就敢称自己是檀郎?”
  “好娘子,我知道你们个个国色天香,我在你们眼里容姿粗拙。但在人类男子里,总算是风流皮囊了罢?”
  李声闻侧耳听着这少年的话语,不由皱起眉,自言自语道:“这声音……”
  那厢女郎们还在拿少年取笑,后者半真半假地讨着饶。李声闻越听眉头越紧,终于忍不住贴向蔷薇丛,透过花叶的缝隙窥向锦障另一侧。
  身着红粉衣裙的女郎们中间,坐着一个年可十八九的少年。他身着乳白直裾,肩披玄青色的鹤氅,不系前襟。那大氅似乎是由鸟羽织成,微微闪动着深青色的光泽,虽素面无花却不显寒酸。这本是一身素淡的打扮,但偏偏他胸前挂着一领朱红的玛瑙璎珞,映着青裳白衣,有如寒水上倒映朝阳。
  他的容貌也不负自己“檀郎”“风流”的一番吹嘘,笑起来好似初春沾露的桃杏,十分堪怜。此时一名彩衣的女郎正笑着将酒樽举到他唇边,逼他喝酒,他挑着圆圆的杏眼低下头去沾了沾唇,曼声道:“韩娘子劝酒,我可不能白喝。借着一杯酒,祝诸位娘子能嫁如意东风!”
  韩娘子道:“你怎么不嫁?”
  “我嫁什么东风,又不结子?”少年得意道,“况且,我良人君子如玉,俊美无俦,我可舍不得弃了他去逐东风呢。”
  韩娘子叫道:“好啊!竟拿我们消遣!你既早有如意良人,更该再罚一杯,安慰我等芳心无处寄存。”
  “好娘子,我委实喝不下了。”少年推辞道,“你瞧我马上就醉了,到时候说些疯话,岂不是唐突佳人?”
  李声闻叹了口气,低声道:“霜楼……”
  “霜楼?这名字耳熟。”李天王福至心灵,抬起脖子叫道,“这不是那只鳏夫燕子的良人么,怎么在这?”
  他的嗓门太大,女客们没法再安慰自己那只是微风拂过,纷纷张皇四望:“是谁在那?”
  无可奈何之下,李声闻只好绕过蔷薇障,走到女客们面前,作了一揖:“冒犯各位了。我是十三娘之宾,因怕各位畏惧,所以一直躲在屏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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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心心念念的霜楼来了2333
  照例太长写不下的内容在这里回复一下。大家中肯的意见我都会听取,不过有一些实在改不了的就只能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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