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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的疯傻妻-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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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骤然决堤,啪嗒啪嗒地滴落在锦被上,沾湿了一片。
泽叶此时的模样,有点幼稚。
才感觉穆清的手指似乎动了动,他泪眼朦胧一抬头,便见穆清睁着双眸静静望着他。
照理说,为了维持固有的形象,他应该立刻擦干眼泪才是,却……哭得更厉害了!
直接哭出声来。
“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折腾你。”泽叶俯身下倾,双手捧住穆清的面廓,他的脸与穆清的脸仅隔毫厘,眼眶中打不住的泪水顺流而下,一滴滴地落在穆清侧颊上,“对不起,永清……”
这一次,穆清没有嫌弃地推开他。
而是伸出一只手,给他揩眼泪:“我不疼,你别哭。”
泽叶拿住他的手,贴到嘴边,用颤动的唇,死命地吻。
泪还是在流。
……
当日,泽叶命人在后宅腾出一个小院子。
此处环境清幽、冬暖夏凉,宜居,正好作穆清养胎之用。
待穆清伤势稍愈,泽叶便把他移进这院子住下了。
之后泽叶更是加派人手,将整个丞相府里三层外三层地防护起来,恐怕连只小鸟都难飞过。
…
在多重防护下,丞相府的日子过得十分安宁,近来没再见到宵小之辈的踪影。
一连两月,穆清倒也在那小院子里住得挺习惯。
可这日清晨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刚刚睡醒便忽然哭起来,梳洗过后就缩在床角不肯吃早膳。
泽叶一贯起得早,此刻正忙别的事,不在他身边。
负责侍候穆清饮食起居的丫鬟唯恐有个差错,急急奔去书房,向泽叶禀告。
泽叶丢下手头的事,不一会儿便赶到穆清房中。顺手端起桌上那碗热乎乎的冰糖莲子羹,泽叶面带笑容走到床沿坐下:“永清,怎么不吃东西?你说你喜欢吃这个的呀。”
“不吃不吃。”穆清不住摇头,掀开遮住腹部的被子,戳着鼓鼓的肚皮,“里面有虫子。它在动。它吃饱了会咬我的。等把它饿死了,我再吃。”
泽叶一时反应不过来,拧眉问:“永清你说什么?哪里来的虫子?”
难道是丫鬟给他吃了不干不净的东西?
于是,泽叶瞪向一旁站着的两个丫鬟。
丫鬟满眼无辜,扑通跪地,齐声道:“大人,不关我们的事……”
泽叶盯着穆清的肚子瞧了片刻,顿时了然,挥手让两个丫鬟退下。
“永清,过来让我抱抱。”
穆清抿唇,乖乖从床角挪到泽叶身边。
泽叶一下将他拥入怀中,抚摸着他圆润的肚子,笑道:“永清,不是虫子,是孩子。”
穆清仰起头:“孩子?”
“嗯,很可爱的孩子,小小的,白白的,胖胖的。长大后就像你一样好看。”泽叶在他耳畔轻语,“他才不会咬你,他将来还要好好孝顺你的。永清怎么舍得饿死他?”
穆清懵懂:“哦……那我多吃点把他养胖。”
泽叶笑眯眯地颔首。
“不对不对,他长大了我肚子里装不下的。”穆清猛的意识到这一点。
泽叶:“……”
“等他再长大一点,我们就把他拿出来养。”
穆清眼眸弯弯:“好。”
…
漫长的严冬终于过去,迎来开春。
天气回暖,万物复苏。春花烂漫,柳条抽新,小草吐绿,莺啼燕转,蛙鸣声起。
今日晴好,阳光明媚。泽叶穿了一袭水绿色的夹纱长袍,气度翩然,疾步流星地向院子走来。
高高兴兴过来,却没见到穆清的影子,泽叶急了:“永清人呢?”
丫鬟小琳回道:“公子在莲池附近散步。”
“他一个人?”泽叶语气中带着责备。
“不不,有小玉跟着的。”小琳解释。
泽叶这才宽心,出了院子,一径往莲池去。
远远看见一身红火的穆清拿着一根柳条追追赶赶,不知在驱逐什么小东西。
一直到了莲池边缘,随着那小东西“噗通”地落了水,他才止住步子,手里捏着柳条,呆呆看着水面上泛起的一圈圈涟漪。忽觉腰上一阵柔缠,他扭头,看到泽叶。
泽叶搂着他问:“永清刚才在做什么?”
他抬手指着波纹未平的水面:“癞宝宝。”
泽叶:“……”
癞宝宝?
泽叶微微皱眉,侧眼瞧见水面上露出头来的癞…蛤…蟆,恍然懂了。
癞宝宝……能给一只癞团取这么好听的名字,除了穆清,没谁了。
回想起方才穆清用柳条鞭打赖团,还费力把它赶进池塘,泽叶不解,随口问:“永清为什么要打它?”只是好奇,并非同情。
“它长得丑。”大抵是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穆清又补一句:“我害怕。”
泽叶忍俊不禁,眉眼笑开。
笑过之后,将人打横抱起,泽叶贴近了问:“永清累不累?”
穆清摇了摇头:“不累。”
仰首望天,蔚蓝的空中出现一个纸鸢,飞得很高。穆清指着问:“那是什么?”
泽叶抬眸看了一眼,回答:“风筝。永清想放风筝吗?”
穆清点点头:“想。”
“过几日好不好?”泽叶用商量的口气同穆清讲话,“到时我给你做个漂亮的。”
“嗯。”穆清很听他的话。
这晚,穆清凑到泽叶耳边:“哥哥,我想出去外面玩。”
泽叶正正地面向他,静默无语。
穆清已经快三个月没有走出过丞相府的大门。府邸虽不算小,但各个地方都快被他玩遍了。整日把他圈在府中,确实委屈了他。好在他最近气色不错,身子明显好了不少,或许可以带他出门走走。
“永清想去哪里玩儿?”
“伯伯家。”
泽叶面色一沉,扯谎敷衍:“那里太远,等我有空再带你去。”
“你什么时候有空?”穆清闷闷地追问。
泽叶不吭声了。
穆清眼睛都不眨地等他答复。
迫于压力,泽叶最终抛出一句:“除了伯伯家,哪里都行。早点休息,明日再说。”
穆清藏不住情绪,不开心了就干脆背过身去,不理泽叶了。
泽叶凝视着枕边人的背影,猜他心思。
明明是失忆的人,怎么就如此恋家呢?
次日。
泽叶没去忙别的事,耐心等着穆清睡醒,亲自帮他穿衣穿鞋。
两人一同用早饭,泽叶道:“永清多吃一些,吃完了我带你出去玩儿。”
“伯伯家吗?”穆清激动起来。
“不是。”泽叶还是不肯面对穆恒夫妇,过不去那道坎,“等你把自己养胖了,我就送你去。”
“我胖了。”穆清摸着肚子道。
泽叶眸色暗了一瞬,否认:“光长肚子可不行,脸上也要多点肉才好。”
穆清道:“脸胖了不好看。”
泽叶:“……”
…
“永清,走。”
泽叶拉着穆清,准备出门闲逛。
看着身后跟着一大群护卫,穆清不悦道:“不要带他们,我们两个去。”
泽叶笑笑,宠溺地冲穆清点了头,转身对列英附耳道:“你带人远远地跟着,如逢意外,我会发信号通知你们。”
列英领会。
泽叶先带穆清到菩提寺烧了柱香。
说起来也是好笑,自从有了穆清,他就开始信佛了。
从菩提寺出来,坐了半个多时辰的马车,他们来到闹市。
街道上人群拥挤不堪,马车通行困难。
泽叶扶穆清下车步行。
“永清,累了就跟我讲,我抱你走。”
“不要抱我。这里人多。你不知羞。”
“……”
泽叶噎得够呛。
“哥哥,我要吃糖。”
一转眼,穆清已经跑到糖贩的摊子上去了。
“公子随便挑,我这儿的糖种类可多了,有花生味儿的、桂花味儿的、橘子味儿的……都有!”
听着糖贩热情洋溢的自我推卖,穆清反而有些茫然无措,侧头看向泽叶:“哥哥帮我挑。”
泽叶最了解穆清的口味,自然乐意为之。
然而,当他认认真真挑了满满一纸袋的糖果时,身侧的穆清已然消失无踪了。
泽叶低呼:“永清……”
扔下那袋糖,他目光四扫,始终找不到人,提高嗓音连声喊:“永清!永清!永清……”
俱无回应。
泽叶放出信号,列英带人迅速赶来。
“主人,发生何事?”见周围并无歹徒,列英不明就里。
“永清不见了。”泽叶心乱如麻,“你马上带人去找,快去!”
列英依言照做。
泽叶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倘若穆清是被人掳走,那必然不会这般无声无息。
很明显,穆清是自己偷偷跑开的。
能从他泽叶眼皮底下溜走,倒也真算得一种本事。
第13章 怪物
列英带人分头寻找穆清下落,可惜三个时辰过去了,仍无所获。
一个笨傻的大活人,怎么就躲得开那么多双眼睛?怪了。
泽叶早就等得心急火躁,见列英远远朝他走来,他便提步冲了过去:“怎么样,人呢?”
列英眉心皱紧:“属下办事不力,没能寻回穆公子。周围都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闻言,泽叶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几乎站不稳,列英忙扶他一把。
如此顺利就逃走了,这当真是一个傻子能做到的事吗?泽叶极度恐慌。
他担心,穆清是否早已恢复了神智……真是这样的话,他可能永远都别想找到穆清了。
“你们可有询问过路人?”
“逢人便问,但都只说见过,说不出所踪。”
“找。天快黑了,打着灯笼继续找。你带人在这附近挨家挨户地搜,一处都不准放过。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跑得那么快……若找不到他,你们不用回来见我。”
泽叶压低声音轻言细语所讲的话,却听得列英骨骼生寒,后颈凉飕飕的。
平日里明明还算温和讲理的一个人,一遇到穆清的事,就完全变了。
一副患得患失、天塌下来的样子,简直要命。
列英迟缓地应道:“是。”
照着泽叶的吩咐,列英将人手分为四拨,沿着街头小巷一家家地敲门搜查。大晚上扰民,列英也是无奈。可即便做了这样的缺德事,依然没能将穆清找出来,那可没法交差。
当四拨人会合时,已是月明中天,夜很深了。
周遭安静得风吹可闻,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几声喑哑的犬吠。靠墙边上有许多竹篾编织的鸡笼,上面偶夹着一些绒绒的鸡羽,笼子堆积得很是杂乱。泽叶背对那些发臭的鸡笼,站在众人面前,负手而立,不言不语,冷静得有些可怕。
“又没找到是吗?”泽叶忽的启唇,冷笑,“要你们何用!”
“主人——”
泽叶正要拿人出气,列英一步上前,视线聚集于一点。
“你看。”在泽叶的怒视下,列英伸手指向他身后的那堆鸡笼。
泽叶猛的转身,目光敏锐而急速,一下瞥见其中一个鸡笼里露出来的半截红靴……
他暂未表露出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是紧张起来,喉结滚动一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慢慢地朝着那个鸡笼靠近。
颤着手揭开鸡笼,果然是穆清!
不过好像睡着了。
泽叶没有发出半点响动,轻轻拿掉穆清身上的鸡羽,揽着肩头和膝盖,将他抱了起来。
借着月光,泽叶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歹没让他跑掉,先带回去再说。
回头看向列英,泽叶淡笑道:“明日送你一柄宝剑如何?就你之前向我讨要的那一柄。”
列英:“……”
变脸要不要这么快?
…
第二日,日上三竿时。
“大人,穆公子醒了。”
“我知道了。”
听到丫鬟禀告穆清已醒,泽叶不紧不慢地搁下手中书简,起身离开桌案,径直往房间去。
昨晚,他没和穆清躺一张床。
像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事,见泽叶前来,穆清缩在床角,有些忌惮地注视着渐行渐近的泽叶。
“过来。”
泽叶头一次没用哄人的语气唤他。
他抿紧唇,慢吞吞地挪向泽叶,却始终与泽叶保持一定的距离。
泽叶面色肃然,一手擒住他的两个手腕,主动朝他坐近,又一手钳住他的下巴,嗤笑道:“永清变聪明了。”
穆清瞪他。
“你在装傻骗我对不对?”
泽叶咬牙,脸部轮廓瞬间绷紧,吓人得很,“你再敢逃跑,我就把你锁起来,让你寸步难移。”
穆清浑身剧烈地抖了起来,被泽叶捉住的双手褪去温热,冷如冰。
他忽然就哭了。
抽抽搭搭,整张脸湿淋淋的。
泽叶心口一揪,呆住了。缓缓松手放开穆清,重新换了副温柔的面孔,想给他擦眼泪。
穆清却躲开他的手,两臂往后一撑,双腿也跟着后退。
最终退无可退,单薄的背脊抵着硬邦邦的床栏,他全身仍在发颤。泽叶方才的样子,吓到他了。
泽叶垂首,恨透了自己。
倘若穆清真的恢复了神智,又怎会心甘情愿为他生孩子?还时不时与他做那种事……
“永清……”泽叶示好地向穆清伸出一只手。
穆清紧咬下唇,因咬得太狠,唇角溢出鲜红的血来。分明惧怕泽叶,却拿眼睛瞠着泽叶。
泽叶追悔不及,强行将穆清抱入怀中,用虎口捏住他的两腮,将他唇齿分离,并把自己的手掌放到他嘴边:“永清,你生气就咬我,不许咬你自己。”
穆清不咬他,只呜呜咽咽地哭。
泽叶也心疼落泪:“我再也不对你凶了,发誓再也不会了……”
他才明白,穆清不是想跑,只是想去爹娘家里而已。他不肯带他去,所以他才会偷偷溜走,可没走多远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找不到路了。
“永清迷路了是不是?”
泽叶抱紧他,补偿迟来的关怀,“你一个人在外面,害怕是不是?”
穆清哭得胸口生疼,仍不理他。
变傻之前的穆清厌恶泽叶用恶毒的言语恐吓他,变傻之后的穆清同样如此。
接连三个晚上,穆清做了同一个噩梦,以致午夜常常惊醒,不得安眠。
梦里,泽叶缚着他,打他,还逼着他咒骂一个叫琢允的人。琢允是谁,他却是没有丝毫印象。
梦中的他很无助,怎么都喊不出声来,他很挣扎很痛苦,但泽叶就是不放过他……
这个梦太过真实,连个傻子都能从中感受到深深的耻辱。
每次醒来,他都不曾告诉泽叶他反复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单单是愈发地畏惧泽叶了。
噩梦夜夜延续,梦境中发生的事历历在目,总也挥之不去。
于是他再没对泽叶笑过,气色也日渐憔悴。
这日,泽叶为了哄他开心,制了只风筝给他。
这是一只漂亮的红尾燕子,体积比一般的风筝大了许多。骨架结构更是精致,挑不出半点缺陷。
特别是那风筝轮轴上缠绕的丝线,很结实,不是那种一看就容易断线的劣质材料。
泽叶对穆清讲,这是他亲手做的,问穆清喜不喜欢。
穆清并无表示。
“走,我带你去放风筝。”泽叶笑着牵了他的手。
他便随着泽叶来到姹紫嫣红的后花园。脚踩在软密厚实的小草上,竟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只见绿地葱郁,东风张扬,全然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泽叶拿着风筝一阵奔跑,轴上的线一圈圈地放出去,风筝随之越飞越高。
穆清抬头仰望蓝湛湛的天空,好想让风筝飞得更高一点。
正在这时,站在远处的列英对泽叶投来一个眼神。泽叶领会,拽着线轴到了穆清身边,笑眯眯地把线轴给他:“永清,你先放着,我去去就来。”
穆清对他点了个头。
泽叶一走,穆清就把缠在轴上的线全都放了出去。
风力很强劲,风筝已达最高点。
不能再高了。
要是把线弄断呢?
这样风筝会不会飞得更高更远?
念头一起,穆清便随心而动,用力扯线。
但线韧性太好,迟迟扯不断。他一着急,就将线缠了两圈在手指上,又把线轴拿远些。手与轴之间的线被绷得紧紧的,他就用嘴去咬,咬了几下没作用。他忍着疼,硬生生地把线弄断了。
结果是,唇和手指被细线勒出了血。
可风筝的确飞得更高了。
穆清坐在草地上,嘴角含笑,望着高飞无阻的风筝。
泽叶回来得快,他昂首望见蔚蓝的背景中,风筝越飘越远,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小,逐渐收缩为一个点……穆清把风筝放走了。这是否说明,他骨子里是想逃离他的?
瞥见穆清嘴角和手上已经凝固的血迹,泽叶袖中的五指握成了拳。
“你信不信,我可以把你放掉的风筝抓回来。”
穆清垂头,微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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