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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天一色-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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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那个手下太胖了!改天要他减肥!可是,个子高又瘦得吓人的,到哪里去找啊!程山水抱着脑袋想了半天,才终于拉起天成的手,斩钉截铁的说:“没关系,我们走!去一趟瑞福祥,要是那里没有合适你穿的衣服,我就把他家给烧了!”
  瑞福祥是卖布料和成衣的铺子,是饮剑阁的产业,程山水作为商堂堂主,经常去巡视,那里的掌柜对他,可说是客气恭谨,不敢有分毫怠慢。
  其实商堂和刑堂干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事情,刑堂那帮人就是一帮大老粗,商堂却都是会精打细算的买卖人,像程山水这般奇葩,可以统管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堂的人,饮剑阁数百年历史上,还是头一号。好在他能力很强,分明看他每天不干正事四处乱逛,却意外的,把两个堂都管理的很好,让人不由的不服。
  正是由于他双堂主的身份,商堂中人才格外怕他,怕他哪天心情不好,把这些整日打算盘从不见血的商人给丢到刑堂去,那不是要了老命了!
  那老掌柜看到程山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出现在他店里时,差点吓死,待听清了他的来意,方才反应过来,一面现场找出一套成衣,一面又拿出尺子,要给天成量尺寸。
  他找得那套成衣很是合适,程山水撅了半天的嘴终于放松下去了,那掌柜刚松一口气,却因为帮天成量尺寸时碰到了他,被程山水骂了几声后,大气都不敢喘,站在原地犯难,不知如何是好。
  当了一辈子裁缝,从来不知道,谁能在碰都不让碰的情况下,给人家量好尺寸!
  后来,在程山水的授意下,他指挥,由程山水来量尺寸。好在程山水很是聪明,很快便把尺寸准确的报给他,那掌柜都连连赞叹,程堂主果然是天赋秉异,不光武功好,干什么像什么啊!
  于是,程山水便掌握了一项新技能,帮裁缝店量尺寸。
  当程山水从瑞福祥走出来时,真是高兴的满面春光,简直找不到北了。跟在他身后的天成一脸茫然,不知他为何如此抽风。
  此时的天成,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袖口和领口都雕刻着金色流云的花纹,将他有几分苍白的肌肤衬得更加洁白如雪,乌黑的青丝并未精心整饬,而是用丝线随意扎在脑后,随着清浅的秋风,在肩上轻轻飘荡。还有,便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莹润有如美玉,幽深有如寒潭,明明不嗔不笑,却依然无端的,夺人心魄。
  天成不知道,他就是程山水高兴的原因。
  唉,就是太瘦。程山水回头看了他半天,实在找不到缺点,才低声嘟囔了这么一句。天成并未听清他的话,只见他眼珠一转,笑道:“走,我们去一趟齐氏医馆!”
  说完,他拉着天成,到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串糖葫芦,随手递给天成一串,说:“荣华街上有三家卖糖葫芦的,只有北面这家最好吃,你尝尝!”
  然后,他们两个便一人一串糖葫芦,在街上晃晃悠悠的边走边吃起来,旁人看来,颇有几分弱智,但程山水却乐在其中,他说是要去医馆,结果却借口顺路(反正天成第一次来荣华大街,根本不知道路),去了小吃街,买了一大堆桂花糕红枣糕豆腐花什么的,大包小包的,拎到了齐氏医馆。
  “呦,这不是程堂主吗?贵客啊!”
  那医馆只有一个大夫,很是年轻,约莫也就二十五六岁,生得很是周正,也算是五官端正,眉清目秀,但是,他那身衣服,却让人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病!
  一袭挺好看的雪白衣袍,却在前襟上,绣着墨色的四个大字:我是断袖!
  断袖本就是少数人群,容易被人误解歧视的存在,所以比较正常的断袖都是藏着掖着,生怕人家知道,也只有齐氏医馆这位齐大夫,能够把如此难堪的事情当成无上荣光,天天穿在身上炫耀。
  这齐大夫,全名齐广袖,程山水一直觉得,他改名叫齐断袖算了。
  好在这位齐广袖,虽然人很是抽风,医术却是极好的,可以说是方圆百里远近闻名,所以齐氏医馆里,终日门庭若市,看诊的人都排着长队,一边感叹此人有病,一边又期望他可以治好自己的病。
  程山水和他较为熟悉,便是因为,他们经常在医术上相互切磋。程山水虽然聪明,但医术这门学问,毕竟不是靠背书便能成就名医的,像齐广袖这般天天看病之人,经验显然比他多得多,所以程山水经常闲来无事,带点吃的,向他请教。
  他每次来都带点吃的,并不是送给齐广袖的,而是自己一边跟人家聊天,一边吃的!他是明知道齐广袖不喜甜食,才每次都买些甜食,假装送他,结果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今天,齐广袖百忙之中扫了一眼,发现他买的吃的,有点多,再扫一眼,便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个人,他有些奇怪,程山水向来独来独往,从未见他带人来这里,好奇之下,再扫一眼那个跟班,这目光,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程堂主,你这跟班哪找来的!真可谓是玉树临风、玉质天成啊!敢问这位小哥……”齐广袖一脸激动,一双眼睛盯着天成,滴溜溜的转,就差往外冒桃心了。他是断袖,见到清秀点的男人就激动,而此刻的天成在他眼里,那何止是清秀,简直是终极梦想啊!
  然而,他满心激情,却被程山水一句怒喝给打断了:“滚,他是我的人!你若再敢这样盯着他看,我就把你两颗眼珠挖出来!”
  一句话把齐广袖打蔫了,挖眼珠什么的,别人说一般都是吓唬人,但从刑堂堂主口中说出来,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而且,他从未见过过程山水如此护着一个人,但作为资深断袖,他不甘心就这样饱饱眼福都不行,便一边低头继续诊病,一边问道:“程堂主,此来何事啊?”
  程山水见他老实了,便不好再发作了,一般往旁边挪了两步,将天成挡在身后,一边答道:“我来找你,要几味药。”
  齐广袖仍是不抬头,只敢拿余光偷瞄了几下,说:“你那里珍惜灵药比我多多了,找我要什么?”
  “我要的,是普通药材,等下我写个方子,你让药房去抓就好了。”程山水说着,把糖葫芦上的最后一个山楂咬下来,把竹棍随手一丢,刚好落在屋角的灰堆里。
  齐广袖心下盘算,若是这样给他抓了药,他便要走了,这好看的跟班肯定也要跟着走,不行,要想办法,留下来!
  于是,他眼珠一转,说:“程堂主,你看我今日繁忙,能不能帮我看几个病人,我便不要你药钱了!”
  程山水想了想,因着今天心情好,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便答应了,只说齐广袖不要怕自己砸了他的招牌即可。对此,齐广袖当然不在意,他知道程山水医术虽然不如他,但看几个风寒感冒之类的,还是绰绰有余。
  程山水也没再啰嗦,而是搬来一张桌子,堂而皇之的开始给人看诊,还搬了张椅子让天成坐他旁边,看到他手中的糖葫芦还没怎么吃,便吩咐他快点吃完。
  于是,本来齐广袖那里长长的队伍,分出了一半到程山水这边,齐广袖舒了口气,抬头喝了口水,偷瞄了天成两眼,唇角现出一抹坏笑。
  天成望着煞有介事给人家诊脉开方子的程山水,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心中却很是诧异。这段日子,他知道他内力深厚,是刑堂商堂的双堂主,又会辨毒解毒,会医术,这人带给他太多的惊讶,让他禁不住去猜想,他到底还会些什么,是怎样的人,还有,为何,会如此对他。
  从未有人像他这般对他好,天成不善表达,却把他的好,全部深深印在了心中。
  这样悠闲的日子,让天成生出错觉,生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便又要回到那痛苦冰冷的深渊。
  “别愣着,快吃啊!明天就不好吃了。”程山水忙里偷闲,一边给人开方子一边说。
  天成看看身边桌子上那一大堆吃的,简直不知道从要从哪样下手,程山水催了他半天,他才随手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口中。
  他记得,那天他在药浴中醒来之时,程山水手中,就是这样的东西。原来是这样甜,清甜幽香,沁人心脾。
  到中午医馆终于闭馆午休之时,天成已经撑的什么都吃不下去了,终于饱了眼福的齐广袖起身伸了个懒腰,趁着程山水去抓药的当口,大着胆子说:“这位小哥长得这么好看,却从来不笑,不知是否有何心事,可让齐某开解啊?”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程山水拎着一包药材,满面愤怒的神情。
  “齐断袖,你给我滚!明天,我找人,给你钉副棺材!”
  齐广袖吓得缩成一团,差点钻桌子底下,像送瘟神一样,目送程山水带着天成走出去。
  待到那两位走远了,他才跑出来,好奇的研究了一下程山水都抓了什么药,他歪着脑袋研究了半晌,眼珠子转了半天,忽然跑到门口,对着程山水已经走远的方向跳着脚大喊:“程山水,你装什么装!原来,你也是断袖啊!”
  然而他的不正常和他的医术一样远近闻名,他的话,根本没人理,也没人信。
  当天晚上,程山水告诉天成,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而且,为了抑制盈月销魂散的毒性,还需要继续喝药。天成只觉一头雾水,习武之人,对于自己身体的了解远胜于常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而且那个什么盈月销魂散,他怀疑就是程山水编出来的东西。他从前经常被下毒,甚至被用来试毒,知道但凡是毒,多少都会带来身体不适,比如百日锥心散就经常让他心口剧痛,但他现在完全没有一丝不适,反而是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他不知道,程山水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无论心中怎么想,他都是一言不发,程山水让他喝什么他就喝什么,这次的药汁很是好喝,酸酸甜甜的,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程山水看着他喝下去,忽然想起齐广袖的话,才意识到,天成,从来不笑。不只是笑,大多时候,他脸上根本没有表情,一直是那样的漠然与凝重,他忽然很想逗他笑,猜想他的笑容,定是人间少有的美景。
  其实那药里不过是健胃消食、益气补血之物,他只是想把他养肥一点而已!


第6章 鬼语魔音
  不经意间,日子便从指间轻轻滑过。天成只觉时光从未有过的轻快,不像从前那样,一分一秒都要苦苦煎熬。
  他对程山水的了解也深了一些,越了解,便越觉得不可思议。
  程山水武功很好,尤擅用剑,剑法出神入化,出门却从来不带剑。他房中挂着一把剑,纯黑的剑鞘雕刻着骷髅的图案,有种阴沉肃杀的气息,跟他年画娃娃一般的形象格格不入,但一看便知,是把极厉害的好剑。剑鞘上落满了灰尘,看来已经久未使用了,却一直挂在墙上,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天成很想问问他剑的事情,却不知如何开口。
  程山水喜欢甜食,可以说是嗜甜如命,而且专门喜欢吃小孩子的食物,常年桂花糕芝麻糕的不离手,他的脾气也有几分像小孩子,经常为一点小事撅着嘴,又因为一点更小的事乐开了花。
  个子偏矮、长得像个小孩子,连性子也像个小孩子,程山水声称自己二十四岁,天成一直怀疑他是不是虚报了年龄。
  程山水经常去街上乱转,巡视饮剑阁的商铺,那些掌柜们好像很怕他,但天成却不解,他们为何怕他?天成丝毫不怕他,反而觉得,只有在他身边,他才能够感觉到一丝轻松。
  这天早上,程山水递给天成一颗紫色的药丸,告诉他这是盈月销魂散的解药,天成才意识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不染血腥的飘然而过,他抬头看看外面枫叶飘飞的灿烂秋景,觉得那艳丽而温暖的红色,是那样耀目的难以直视。
  “想什么呢?快吃啊!盈月销魂散可是我独门配置的□□,药性猛烈,隐蔽性强,你自己可能没什么感觉,但若是没有解药,一定会七窍流血而亡!我可不是吓唬你,我……”程山水心情越好,话便越多,此时他滔滔不绝,不光说,面部表情还极丰富,甚至于歪着脖子吐着舌头表演出一副毒发身亡的样子,天成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或者说,从前根本不会有人跟他说这么多话。
  他仔细看看那半透明的紫色药丸,似乎是思考了半天,才咽下去,只觉那味道甜得发腻,跟街头的糖球简直别无二致。天成并不笨,已经可以肯定,这东西只是程山水骗他的而已,却没有拆穿,因为他觉得,程山水跟他吹嘘盈月销魂散的可怕之处时,那样子很是可爱。
  “天成,走了,我们去兵器铺!”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天成抬头,毫无意外的看到了那张娃娃脸。看来他今天也很高兴,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弯成月牙一般,让天成有种错觉,这双眼睛,当真如月亮一般,可以照亮黑沉沉的夜空。
  他并不说话,站起来,原本一脸的凝重,渐渐淡了。
  这些日子,山水对天成也是充满了惊奇,他早就料到天成武功不会差,却没料到,居然强到了这种程度。内力深厚不说,常见的兵器都能信手拈来,力气还特别大,真不知道那般消瘦的身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当时,若不是天成本来就深受重伤,以他的身手,断然不会落到饮剑阁手里。
  天成最擅长的兵器,并不是刀枪剑戟,而是铁棍。这东西其实并不好用,不锋利不说,还颇为沉重,程山水之前一直以为,只有少林寺那帮和尚,才喜欢用棍,但那天看到天成的棍法,他才知道,原来,棍法,也可以这么帅啊!
  于是,他便跑到兵器铺子,为天成订了一根趁手的铁棍。
  当天成看到那根为他定做的铁棍时,眉头不禁皱了皱,这铁棍长短斤两都刚好,握起来很舒服,只是,为何刻画着祥云的纹路,两头还有莲花图案,虽说那鲜嫩欲滴的粉色很是好看,但是……
  他疑惑的抬头,看了看程山水,却见他一副很是满意的样子,还额外多给了兵器铺掌柜一锭银子,想了想,终于没再说什么,反正能用就行了。
  程山水看出他的疑惑,偷偷笑了笑,想着他那张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些表情了,但是,他还没达到自己的终极目的,逗他笑。他想了想,拉着天成跑到荣华街一脚的空旷地带,那里,有很多杂耍卖艺之人,想来他一定没有见过。
  今天,这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唱戏的卖艺的耍猴的顶盘子的,应有尽用,而且这里很多人跟程山水认识,不断跟他打招呼,程山水一路志得意满,不禁跟天成吹起牛来。
  “我厉害吧?这条街上,没有一个敢跟我动手的!”
  世间有些事情,就是不能说破,更不能吹牛。此刻程山水话音刚落,就见十余个黑衣蒙面之人手持各种兵器,一拥而上,领头的手握一把闪亮的宝剑,直奔程山水而来。
  不是吧?吹牛真的有报应?
  程山水怕倒是不怕,就是有些震惊,还真的有人敢跟他动手啊,活腻了?
  他站定不躲,想要从容一掌拨开那把宝剑,却冷不防,自己整个人忽然飞了起来,在空中甩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头上的天空,便颠倒了过来。
  他定定神,才发现,天成是把他拎了起来,像扛麻袋一般扛在了肩上。他的身体在天成肩上对折了一下,头垂在他背上,而天成,早就一棍子将那把刀拨开,竟然就这样扛着他,跟那些黑衣人开战了。
  虽然扛着个人,但天成依然是游刃有余,只见他左手抓住程山水的脚踝,防止他掉下去,右手边挥舞开那把铁棍,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那群黑衣人。
  那群人其实武功不算弱,但天成太强,铁棍所到之处,刀剑无不脱手,腾挪闪跃之间,程山水也随着他的步法四处乱晃,直晃的眼冒金星。
  这群人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不敌,便飞一般逃窜开去。天成不假思索,就要追过去,却听到肩上的人无奈的喊道:“放我下来!”
  天成似乎觉得这样扛着他挺有意思,一时没有像平时那样言听计从,而是说:“你不是说,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吗?”
  哼,胆子大了,敢逗我了!程山水哭笑不得,想要自己挣扎下来,却忽然感到,天成的肩膀僵硬了一下。
  一个同样一袭黑衣之人,就站在天成面前,这人并未覆面,而是露出一张阴鸷的脸,面对天成,冷酷的笑。
  程山水越过天成的背,倒着看去,只觉这人很是讨厌,正在想这人是谁,却听到天成低沉的声音。
  “十七,你还活着。”
  没有回答,那人一把长刀,已经欺到天成身前。天成虽然震惊,对敌却是本能的反应,手一挥,铁棍便挡开长刀,那人纵身一跃,后退数步,仍是站定,望着天成,怒目而视。
  “不要叫我的编号,我的名字,叫池渊!”那人握紧长刀,脸上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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