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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_来风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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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城叛民杀入官府,规模上千,彭城太守死于自己府内的消息传到京城,皇帝震怒,召谢璋纪余严景行三人回京。
  回京途中,谢璋一直试图与景行搭话,想要套出点有用的信息,但自那日密道之事后,景行便一直不愿意搭理他。
  三人一路无言,脚程比去时快了一半。待回了京,纪余严又被折腾地瘦了一大圈,没等缓口气,就被皇帝召进了御书房。
  这个草莽出身的皇帝,见到纪余严的第一眼,就不顾太监的阻拦,一脚将纪余严踹倒在地。
  “纪余严!你好大的狗胆!”
  纪余严身体伏地,紧紧地贴在一处,一面战栗着,一面张口辩解:“皇上,臣忠心耿耿……”
  然而半句话没说完,又生生挨了慕容燕一脚,只见皇帝冷冷地盯着纪余严,一字一句地说:“身兼重职却纵容手下之人私吞赈灾银两,事情败露后就杀人灭口,纪余严,你就是这样忠心耿耿的?!”
  纪余严这才知道慕容燕为何只对自己发泄怒气,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景行,却只见后者用一双波澜不惊的目光看着他。
  一瞬间,纪余严如坠冰窟。
  他急忙以膝爬至慕容燕跟前,头磕得震天响:“皇上,臣冤枉啊!”
  然而慕容燕已没了耐心在再分给纪余严,便高声唤了侍卫进来,将纪余严拖去了大理寺的牢狱。
  纪余严鬼哭狼嚎的声音还在殿外,慕容雅已预备向谢璋发难,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谢璋已当机立断地跪了下来,请罪道:“臣失职,望皇上责罚。”
  慕容燕未骂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他只好冷哼一声,说了一句“罚奉半年”便拂袖而去。
  慕容燕对景行的信任已到了根深蒂固的境界,即便他站在一处,一句话未说,慕容燕也没有责骂他。
  待慕容燕缓缓离去,谢璋才从地上站了起来,一面揉了揉太过用力磕到了膝盖,一面状似无意地对景行说道:“景大人好手段。”
  暗杀贺函,又仗着皇帝的信任栽赃给纪余严,恐怕还在慕容燕那儿说了自己不少的坏话,要不是自己果断,怕是也被一向看自己不顺眼的慕容燕拉去大理寺牢狱了。
  只是,他到底想做什么?一个纪余严在朝中还对他构不成威胁。
  谢璋暗暗打量起景行,目光游离至他的嘴边,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密道中暧昧的喘息声中。
  只见景行轻笑了一声,道:“彼此。”
  言下之意就是指谢璋也搅了不少浑水了。
  谢璋收回视线,耸了耸肩,便迈着步向殿外走去,只是与景行擦肩而过之时,声音如同喟叹,在景行耳边说道:“景大人,恐惧可不是一个太好的习惯。”
  两人中若有若无的暧昧顷刻间被剑拔弩张代替,在景行还未说出话之前,谢璋已脚步轻快,离开了御书房。


第十二章 夏履
  纪余严被慕容燕压进了大理寺的牢狱,由谢澄亲自审理。
  但彭城一事,皇帝本就疑心重重,现下有一个纪余严撞了刀尖,即便此刻还没有充足的证据,纪余严头顶上那顶“欺君罔上”的帽子已经摘不下来了。
  误打误撞的,景行此行的目的也算达到。
  天气逐渐回暖,景行屋外那树梢上,悬着鸟鸣三两声。
  陆舟掷了一颗石子打到了树干上,惊得飞鸟扑棱着羽毛飞了老远,像是十分得意般,他转头对景行笑道:“怀信,你从彭城回来就一直没怎么说过话,怎么,被谢璋气到了?”
  景行正端起一杯醇香的茶,闻言眼皮也不抬一下,缓缓嘬了一口之后,才淡淡说道:“你最近是太闲了?”
  陆舟忙站起身来,否认道:“不不不,我一点也不闲,你可别再给我那些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了。”
  朝中要论花言巧语第一人,当数这个花花公子般的兵部尚书,陆舟陆泊潜。大渝的朝廷虽说不是四散分崩,但勾心斗角是少不了的。多年来常常因为各种繁琐事闹得鸡飞狗跳。
  然而只有这个陆舟,游刃有余地周旋在朝中的各个势力之中,既不明显地偏向某一边,也不像那些刚正不阿的老顽固,两边都瞧不上。
  只是这个陆舟,其实早就因早前的一些事情与景行上了同一条船,但经常因为嘴皮子欠抽,被景行打发去做一些无聊的差事。
  陆舟假惺惺地观察了一刻景行的脸色,才问道:“你在彭城,把纪余严手下的贺函杀了,岂不是会把纪余严背后的夏履招回临安?”
  景行将茶杯扣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我本就是想让他回京。”
  陆舟不解道:“为何?”
  夏履远在西北做他的镇国大将军,即便在京城留下眼线,山长水远的,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他也赶不及作部署。
  景行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道:“喝酒喝坏了脑子?”
  他负手站在树下,肩头落了一枝花。
  “纪余严一动,夏履不回也得回。在边关,他是林中之王,只有回到了这暗潮汹涌的京城,他才有可能失足跌入深渊。”
  陆舟眼神一动:“你打算动他了?”
  景行俯首捻下肩头的花放在鼻尖嗅了嗅,大约是对这味道不甚满意,皱着眉扔给了陆舟,说道:“好机会,当然要抓紧。”
  陆舟接了花,也颇为嫌弃地将其扔到了一边。他行至景行身边,已没了那副嬉笑的劲儿:“你是说谢璋?”
  景行两指揉捏着遗落的花瓣,听到谢璋的名字却陡然一顿。
  陆舟没看见景行的异常反应,自顾自地说道:“谢璋的身份我还在查,但我估摸着是个好突破口,慕容燕对他那么忌惮,他不可能只是大理寺卿的独子那么简单。”
  景行回过神,将蹂躏多时的花瓣置于茶杯中,复而盖上了杯盖。待陆舟话音落下,他才似不经意地轻飘飘问起:“彭城那些失踪人口的下落查的怎么样了?”
  陆舟顿时哑了声,好半晌才悻悻说道:“大约在江州一带……”
  景行打断他:“这我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跟进。”
  陆舟一面在心里嘀咕,景行不知又犯了什么病,变脸变得飞快,一边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就要走。
  却见景行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抬起手叫住了他:“我听说新科状元宋徽的家乡就是江州?”
  陆舟回过头,道:“是啊,怎么了?”
  只见景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他老师沈愈是不是还在查这个事?叫他老人家歇歇吧,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陆舟顿时明白了景行的意思,便急匆匆告了退,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上司再瞪自己一眼。
  陆舟走后,这个偌大的庭院顿时安静了下来,有小厮自门外进来,低头更换着茶具。
  景行斜睨着眼,冷冷地看了他一说,再不说就下辈子再说。”
  小厮战栗着跪下身去,哆哆嗦嗦地说道:“老……老夫人传奴才话,说想要与大人共赴晚宴。”
  “不去。”景行拂袖起身,绕过了小厮颤抖的身体,“让她自己吃,吃完早点睡觉,别成天做白日梦。”
  纪余严被关押之后,景行便一直以身体劳累,气血两虚为由告了假不去朝会,实际上却是在暗中谋划。
  谢璋左等右等等不来景行,却等来了从西北兰州军营回来的夏履。
  如同景行预料的那般,纪余严作为夏履在朝中最重要的眼线之一,被暗地里不知姓名的某个人使了绊子,眼见就要被铲除,他自然会马不停蹄地赶回京亲自瞧上一眼。
  谢璋看到夏履的时候,已是散会之后。
  他与宋徽闲聊了几句,而后自宫门告别,再抬首时,便看见了这个一身官服的护国大将军自宫门外走来。
  这不是谢璋第一次见他,在他十五岁去西北之前,夏履已经名声在外。这个武将眉目英气,五官尽显威仪,大约是常领军打仗的缘故,声音也浑厚绵长,震震如雷。
  此时他那铁甲褪了,穿了一身宽大的官服,但那空荡荡袖袍之下,分明还悬着柄长长的剑。
  自中原太始皇帝以来,便立下了武官入宫不得携带兵器的规矩,谢璋从西北讨来的匕首,都没来得及送于之华公主。
  而夏履,众目睽睽之下,竟也丝毫不掩饰。
  谢璋远远地看见了夏履,皱着眉就要返身与宋徽一道走,但夏履视线一扫看见了谢璋,便已迈着步子向他走去。
  谢璋本意想避,但夏履几步已走到了他的面前,眼神毫无避讳地在他身上上下游走了两圈,复而说道:“这不是承湛吗?从兰州回来多久了?”
  谢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快三个月了。”
  只见夏履摸了摸下巴,笑道:“你回来也不知会我一声,我还以为你在战场上被人掳走了,你要知道,柔然的那些人高马大的莽汉们,最喜欢玩弄咱们中原细皮嫩肉的小少年了。”
  谢璋的脸色变了变。
  本已走远了几步的宋徽,敏锐地发觉谢璋那头的气氛有些凝滞,于是折返了回来,就听到了夏履这番口无遮拦的话。
  谢璋暗中上前几步拦住了宋徽,又恢复到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朝夏履灿然一笑道:“将军事务繁忙,下官哪能拿自己的小事去劳烦您啊。”
  他刻意忽略了夏履的后半句轻蔑的嘲讽,一句话说得既精明又愚笨。
  哪只夏履似乎是因为纪余严一事怒火满腔,逮住了谢璋就不肯放过,一句侮辱的话还未落下,就又生了一句:“哪能啊,谢大人和我这么好的交情,他家的公子我自然也是要照应照应的,改明儿我亲自去大理寺请罪。”
  他在拿谢澄威胁我,谢璋想。
  刚从西北兰州回到临安,他就不忘敲打自己这个前朝皇帝的遗子。
  这个夏履,与皇帝二人,几乎成了年少的谢璋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少时带着前尘记忆,身边的人不是张着血盆大口的虎豹,就是隐藏在暗夜里虎视眈眈的豺狼。他独自一人被扔进荆棘丛折磨地鲜血淋漓,但好在有一个谢澄,用他不甚宽广的羽翼护着他。
  谢璋低下眼睑,隐去了眼中的神色,再抬头时,已无人看得清他心中所想,“将军说的是,届时我与父亲定会夹道相迎。”
  夏履闻言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定定地看了谢璋半晌,突然伸出手,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道:“年轻人,还是要多历练历练,多为你父亲分忧,毕竟他也老了。”
  说完夏履便心情明媚地扬长而去,唯剩谢璋与宋徽,还站在宫门外。
  分明被正午之时的阳光照耀着,谢璋却觉得异常寒冷。
  宋徽皱着眉看了眼夏履的背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多少看出了点端倪。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谢璋的脸色,犹犹豫豫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谢璋顷刻间换上了一双笑脸,顶着宋徽担忧的眼神,无甚所谓地笑了笑:“夏将军手劲挺大,怪疼的。”
  “……”宋徽抿了抿嘴,张口半晌无言,终是叹了口气。
  夏履此次回京,阵仗不可为不大,整个临安都得知远在西北的护国大将军回归,都争相想要一睹夏履的英姿。
  毕竟大渝是一个崇武的国家。
  更何况夏履带领的大渝军队与柔然在兰州打了好几年,无数次著名的战役都来自于夏履之手。
  而眼下这个传奇般的人物,带着自己的佩剑,堂而皇之地进了皇帝的宫殿。
  没有旁人得知,夏履与皇帝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不久后有人在彭城见到了他的身影。
  之后彭城的长平军,被大渝的铁骑一网打尽,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长平成了短平,而这些曾经为自己的命运反抗过的、或平庸或卓越的人们,皆沦为暴政长枪下的一缕亡魂。
  初夏,雷声自天际划过,风声长啸,有雨将来。


第十三章 忠孝
  谢璋最开始在战场上将黄坚强捡回来的时候,本欲让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和自己一个姓。
  军营里同行的,口中唤着“谢坚强”这个名字也有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直到有一日,谢璋的直属上司孟鸣争从中察觉出了那么丁点怪异。
  孟鸣争拉着谢璋,说:“若是让你父亲知道那条大黄狗和他儿子一个姓,他老人家会不会把它炖了。”
  谢璋这才翻然悔悟,将坚强改姓为黄。
  果不其然,之前谢璋带着黄坚强从西北兰州回京之时,谢澄就一直看黄坚强不太顺眼,时不时的还会拿这条大黄狗数落谢璋。
  有时谢璋只能趁谢澄在大理寺忙于政务之时,才能偷偷给黄坚强喂食骨头。
  大概长辈多少都对这些畜生有着抵触之心。
  而黄坚强虽然聪明成了人精,可对于谢璋来说,还是一个不大省心的主儿,也不知是否有意,总成天见的出现在谢澄面前,伏低做小得让谢璋没眼看。
  这日一大早天还未亮,谢澄就已经打算出门去大理寺继续调查纪余严一案。
  有关朝廷官员的案子,私底下总有着错综复杂的连带关系,稍作圆滑一点的,都知道要见好就收。况且纪余严背后的夏履,在此时撂下西北的战事回了京,也正说明,彭城一事,对夏履至关重要。
  但与慕容燕征战了半辈子的谢澄,脑中大约只有忠君这两个字。于是在夏履的搅和下,谢澄自大理寺与谢府之前半个多月的来回,都没能求得一个尘埃落定。
  谢璋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差点一脚踩中了黄坚强,便见这狗眼巴巴地看着谢澄出门的背影,细看下还带着一份不知名的委屈。
  谢璋好笑地蹲下身摸了摸黄坚强的头,道:“我爹这样的性子,你就别上赶着去讨好了,没用的。”
  黄勉强扭过头避开了谢璋的触碰,鼻腔发出一阵呜咽。
  谢璋乐了:“怎么?就我一人对你好还不够是吗?行,那你自己去找一个主人,别在这挡着我路。”
  谢璋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从战场捡回了一个祖宗,聪明劲都赶得上隔壁家的六岁小孩儿,却偏偏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然而谢璋没来得及细想,就见黄坚强后腿一蹬,跟随着谢澄的背影,一瞬间溜得不见了踪影。
  谢璋站在原地嗤笑两声,遂决定不去管它,先去填饱早起的空腹再说。
  然而等日晕高悬,而后缓沉西下,黄坚强也没有回来,与此同时,没有回来的,还有一个谢澄。
  正在收拾狗绳,准备出门去寻的谢璋,却迎来了一个景行在府门外的消息。
  他慢悠悠地出了门,对再见景行既期待又抗拒。然而他辅一出门,就见自己家的黄坚强跟换了主人似的,正一下一下舔着景行的手。
  后者看到谢璋,遂站起身,淡笑道:“下朝回来就见它蹲在我家门口,然后入府吃光了下人准备的午饭。这难道又是谢小将军的试探?”
  谢璋轻笑一声,走近了几步将黄坚强接回身边,道:“那倒没有,大概是小畜生闻到了喜欢的味儿,自己去找了,哪知找到了景大人。”
  两人自彭城回京后,就一直没有任何交集。但因为黄坚强再度相遇,恐怕双方谁也说不上自己现下的心绪。
  景行不知晓谢璋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秘密,有没有在利用这个秘密来做一些不轨之事。
  而谢璋困惑更甚, 他不知道明知自己对幽闭环境恐惧的景行,为何会在那日下了密道。也不知道,分明可以派下人将黄坚强送回来的他,为何又会亲自走这一趟。
  但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意味,早就在无人知晓的时间中,变了味。
  只见景行突然说道:“纪余严死了。”
  谢璋一愣,复而立刻反应过来:“死在狱中?”
  景略带嘲讽地笑道:“是啊,皇上派人调查,说是死于急病突发。”
  不久前谢璋与纪余严去彭城之时,只觉得这个人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若真有什么隐疾,怕也只能是滋补太过的毛病。
  而纪余严突死狱中,彭城叛民之下隐藏的秘密,可能就要在此断开连接线索,而受益者是谁,不言而喻。
  夏履,与彭城,究竟有什么关系?
  四下无人,但黑暗中却隐藏着无数双谁也看不见的眼睛。景行点到为止,冲着谢璋挥挥手,道:“令尊大概稍晚些也要回来了,你多照看照看他,毕竟老人家,也不容易。”
  若纪余严死在大理寺的牢狱之中,主事的谢澄自然会被皇帝责罚。怪不得平日里一早回府的谢澄,到将近月色浓郁之时还未回来。
  谢璋凝视着景行的背影,倏地出声道:“多谢。”
  景行半晌无言,就在谢璋以为他便就这般离开时,他回头,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道:“不客气,谢小将军别忘了还人情。”
  面对景行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谢璋左思右想,也只能将其归结到拉拢势力上去,毕竟景行在朝中再势大,终究也只是个文官,若想爬的更高,兵权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但谢璋没有再细想下去,因为谢澄在夜色沉沉,鸟鸣将叫破晨晓之时,带着一身浓重的疲倦,回了府。
  谢璋扶着谢澄缓缓坐下,给他理齐了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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