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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沧海-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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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我真的只要一个契机,然后撒手就不管了,管他们你死我活的。”
虞劲烽听得心酸,温声道:“我不生你气,我哪里舍得。我就是为你觉得不值。”
须是他一片诚心感动了上苍,这契机忽然就从天而降。
先是左文徽替他出面,说动了六军金吾卫将军万瞬觉分出两万兵马给他,果然是上次攻城的原班人马。接着不知哪个有心人把御书房的争吵和明染当街醉酒的消息传到了萧相国府,萧玄霓那个傻子竟然闻风而动主动出击,带着岭南郡的数千兵马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绕过云京渡过长江(渡江船只明翔军无偿提供),势如猛虎杀奔庐州。
据说岭南郡的兵士一个个生得黑漆漆丑陋无比,但比之朱鸾国人却多了一股茹毛饮血的天然野性,打起仗来见神杀神凶悍无比。
明染闻听此信,却缩在一张软榻上沉默了一整天,脸色颇有些一言难尽。为着萧玄霓在过江之时,顺带让人给他送了一封密信,大公子在信上说,联姻一事自己不强求,他出兵也并非要逼迫明染承诺什么,只是萧家多年食君之禄后应尽之责,让明染莫要负疚于心。
那封信被明染付之一炬,在翻飞明灭的纸灰中,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要脸太恶心,连装醉博同情的下作伎俩都使得出来,且对方还是自己赖过婚的人家,搁从前简直匪夷所思。
如此思潮起伏的,直到虞劲烽冲进舱室:“走了,云将军走了!”
明染顾不得再反思,忙道:“你确定他走了?”
虞劲烽道:“走是走了,说是要回去把西域十三国彻底撵出苍沛国地盘,只是恐怕还没走远。”
明染见虞劲烽额有细汗,看来盯人也很辛苦,就把他拽自己身边坐下:“你歇着,我这就出去看看。”从榻上直窜起来,虞劲烽捞了一下没捞到,眼睁睁看着他一阵风地刮了出去。
明染招呼了谢诀和琉璿跟着,直到天明方才折返,他确认云鱼素离开福城寿城且带走了一部分兵马的消息后,便一一吩咐下去,令人把平南侯送来的军械收拾起来,战船皆都备好,兵士们整装待发。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天,蛰伏数月的明翔军趁着夜色忽然出动,明火执仗地和驻守凝江域的苍沛国兵马干了起来。尔后又有两万兵马分两路,趁着那边杀人放火地热闹着,穿过凝江域层层叠叠沟沟壑壑的水域,悄悄绕到了福城和寿城北侧,驾了壕桥设了弩床推了鹅洞子车扛了云梯开始攻城,且还随行了一拨在城墙下挖坑凿洞熟练无比的耗子精般的人物。
福城寿城的守将是云鱼素留下的副将,是见过大世面大阵仗的人物,虽然敌军出其不意来势凶猛,却依旧临危不乱运筹帷幄,一边应付南侧水域中明翔军的攻势,一边分兵出来迎接北侧攻城兵马。
但苍沛国将领料不到的是,明翔军最精锐的兵士明锋营却志不在此,竟在混战中驾驶数十只巨大的火龙船,一举抢到苍沛国水军储藏新作船只的水域上。苍沛国兵士们经过云将军数日操练,自然也不畏惧,仗着船小灵活,穿梭来往的应战。却见那大船上出现许多臂力强盛的兵士,在箭雨如蝗的掩护下,纷纷抛出长长的绳索,绳索里夹杂数股铁丝牛筋等物,刀剑斩之不断,绳索尽头缀一副精钢所铸的活卡子,构造十分巧妙,搭上船舷就紧紧扣住。一条火龙船只要搭得十余只小船过来,立时便启程返航。
小船的力道哪里抗得过明翔军的大船,身不由己跟着大船走,有机灵的兵士见势头不对慌忙跳水逃生,有那没反省过来的,连人都被拖走,最后免不了身首异处。
至此苍沛国的将领方才悔悟,原来偷袭是假,抢船是真。按理不该理他,抢便抢去算了。可是这几百只新作船只是云将军的心肝宝贝儿,要靠着它们搭浮桥过大江的。若是就这么丢了,云将军回来定然饶不了自己一干人。两个守城都尉一起慌神,出动了大批人马来追赶,直撵到凝江域南侧大片水域上,展开一场厮杀。
明锋营自东海回来之时,还带着数条连环船和子母船方便火攻。这两种战船打双子岛时用过,但中原却不曾有人见过,连阿暑在明翔军潜伏数年,也未曾见过。两种船只虽然数量不多,但瞄准了对方的主战船钉上去放火,却可扰乱敌军部署,动摇兵士之心。因此双方从半夜交战到第二日午时,苍沛国也未能将小船夺回,反倒损失了数条船只。
原来明翔军前阵子的窝囊挨打不还手都是假象,毕竟曾经横扫东海战绩赫赫,却是己方太过轻敌了。待苍沛国诸位将领明白过来,已悔之晚矣,顾此失彼下福城寿城也被攻城兵马趁虚而入,再次落到了明翔军手中。
苍沛国见大势已去,为了保存余下战船,索性寻了几处小水道迅速撤兵,远远躲了出去。
明染却并不罢休,令那拿下福城寿城的两万人马迅速出城,昼夜不息奔赴庐州。福城寿城在庐州正东,本就距离不远,这般突袭过去用不了两三天功夫就到了城下,伙同萧玄霓的岭南军,将庐州围城。
尔后明染不想跟国主啰嗦,索性直接送邸报给万瞬觉,言明利害,请求增援庐州兵马,又在信中暗示他用兵胆子大一些,动作快一些,来回行动灵活一些,莫要坐守其成。
万瞬觉闻弦歌而知雅意,瞒着国主调动了所有可调动的人马,增兵数万到庐州,明染索性也带人跟了过去,加紧攻城。虽然是三拨人马杂凑在一起,但或许是多难兴邦之故,反倒激发同仇敌忾之情,三拨人马配合极好,不掐架不内讧不互相诋毁扯后腿,达到空前和谐境界,势必要在援军赶来之前将庐州拿下。
苍沛国的兵力部署及进攻重点在沿江,并不在偏于后方的庐州,所以庐州骤然被围困时,那几支兵马并未反应过来,一时竟无人增援。
靳端阳却果然在庐州坐镇,见不过几天功夫,形势风云变幻,一转眼间自己竟被围困城中,也不禁有些吃惊,他明明是悄悄来到庐州的,这却是被谁泄露了行踪。
接下来的几日很艰难,简直度日如年。守城兵士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濠河也早已被填平,云梯搭上了城头,一波波的敌军如蚁,去了又来来了又去,杀红了眼的野兽一般,汹涌澎湃生生不息。靳端阳无奈之下,连身边的亲信侍卫都派上了城墙。望着城中奔走号叫狼狈不堪的兵士百姓,岌岌可危的四方城门,他准备往城墙上去看一看,庐州太守随在他身后力劝,直说外面危险无比,看来援兵一时片刻到不了,城门又快守不住,还是想法子半夜从城北杀开一条血路跑了为妙。
靳端阳道:“好,听你的。”
半夜时分,众人拥簇着乔装打扮过的皇帝,才行到北城门门内,那门却在一瞬间被巨木撞得轰然倒地五马分尸,明染着一套轻薄的盔甲,手执奔月神弓,唇角含笑目光冷冽,挡住了靳端阳的去路。
两人从前不过在凝江域隔江遥遥相望一眼,却奇异地都认识对方。靳端阳上下打量明染,目中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和欣赏之色:“明小侯爷意欲何为,不妨明言。”
明染言简意赅:“退兵,十年内不准过来,十年后你随意。”
靳端阳笑道:“狮子大开口,朕为何要答应你?这样吧,素闻南国明侯擅箜篌之技,你弹一曲凤求凰给朕听,朕就从了你,退兵。”
明染:“呵呵,好。”铮一声轻响,如洪钟大吕天外仙音,却是拉响了弓弦,给他演示了一下对眼穿,让庐州太守横尸在皇帝陛下眼前。
靳端阳盯着庐州太守那两颗在尘埃中骨碌碌乱转的眼珠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两年前一件旧事。当时温嘉秀禀报朱鸾国主要偷袭淮南寿春,借此牵制进攻云京的兵马,他闻听此信后,对温嘉秀恨得咬牙切齿,使反间计弄死了那厮。这次对方一番作为,竟与上次未成行之计策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不同的是自己这个香喷喷的诱饵主动送上门来,让对方又多几分筹码。
其实细思量也不算筹码,毕竟自己兄弟还有好几个,侄子也有一大群。一个泱泱帝国,缺什么都不缺皇帝,驾崩了自然有人接着继位,还会争得头破血流。
靳端阳摸摸手臂上的皮肉,珍惜无比,别人不心疼,自己却不能不心疼自己啊!
他思潮起伏浮想联翩的,明染有些不耐烦,催促道:“行不行你痛快些。”
靳端阳闻言抬头,在明染和他身侧虞劲烽的脸上了来回梭巡了十几遍,咬着牙嘶嘶地笑了:“美人儿有令,自当遵从,只要你开心就好。”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靳端阳闻言抬头,在明染和他身侧虞劲烽的脸上了来回梭巡了十几遍,咬着牙嘶嘶地笑了:“美人儿有令,自当遵从,只要你开心就好。”
他眼见得就要身陷囹圄之中,却不忘还要在嘴上占点小便宜,也恁贱兮兮了些。明染垂下睫毛微一思忖,不怒反笑:“那你过来,我们详细谈谈。”扯了虞劲烽转身当先便行。虞劲烽又抽空回首,别有深意看靳端阳一眼,示意他不准耍滑快些跟上。
靳端阳道:“荣幸荣幸。”他向来不怕深入险境,招呼了身边剩下的侍卫,屁颠颠跟过去。
北城门外不远处搭起一座极华美庞大的军帐,帐侧萧玄霓带人守候,显然有备而来。众人入得帐中分宾主坐下,明染见靳端阳左顾右盼的模样,忽然失了兴致,脸色不豫望着眼前一杯清茶。
虞劲烽似乎也不想让他和这位皇帝陛下有过多言语来往,忙道:“我替你谈。我们要求不多,第一,你全线退兵,十年内不得来犯。第二,庐州和福城寿城就归我们了,不过陛下要等到退兵后方可离开,省得你出尔反尔。第三,你把云京中的细作名单给我们一份,要签署上你的名字和印鉴,方便我们通过朱鸾国主处理。第四,从前的各种岁贡一概取消。余者均一如既往。”
靳端阳闻言眼光灼灼盯着他微微一笑:“细作啊,给就给吧。被两位美人这般挟持着,朕不应也得应,否则不定落个牡丹花下死,可就亏大了。其实朕有个提议,明小侯爷不如把朱鸾国主送给我,自己占据云京有何不好?”
这帐外还有万瞬觉的兵士将领,此话传出去可是不甚妥当,朱鸾国主别的本事尚且不论,嫉贤妒能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好,明染不觉拧了眉头,将手中茶杯在几上轻轻一顿。
靳端阳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好,忙道:“玩笑玩笑,朕收了那个蠢货国主,换个英明神武又天生丽质的人坐镇江南,可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不说这个了,朕再多嘴问一句,北斗海峡航道何时开放?”
虞劲烽转首望向明染,意在征询,明染道:“回去就开,最多不出半载。”他忽然想起了长兄般的爱将温嘉秀,抬头盯着靳端阳道:“那份细作名册上,鄞王殿下和周驸马的名字要有,不管他们是不是。”
靳端阳接着点头,百依百顺随和亲切,一看就是一位礼贤下士亲民爱民的好皇帝。眼见得一切议妥,他看到虞劲烽倾身给明染添茶,举手投足间温柔体贴一览无余,一肚子坏水忽然又翻涌沸腾起来,眼光转到帐篷角落里一直不言不语装死却依旧十分惹人注目的萧玄霓身上,笑问道:“这位可是萧大公子?果然龙章凤姿非同凡人。朕依稀闻听萧家和明侯还是未来之姻亲,却不知真假。”
萧玄霓瞥了明染一眼,冷冷道:“陛下过奖,某不过万军从中一小卒,不值一提。”对姻亲一事却避而不谈。
靳端阳道:“非也非也,这几日我观明小侯爷和萧大公子用兵,张弛有度配合得当,堪称朱鸾双璧,萧公子且不可妄自菲薄。”
虞劲烽脸色未变,只是手微微一顿,将茶壶慢慢放下了。靳陛下虽意在挑拨却言之有理,萧玄霓此人虽然话语疏简神态傲慢,但他和明染两人在攻城战中配合得十分默契,堪称珠联璧合相得益彰。他出现在这庐州,就像个多余的第三者,硬生生替他妹妹挤到了自己两人中间且无处不在,简直堵得人心慌意乱。
人心似水意动如烟,如何才能把心头宝牢牢攥在手里,没人告诉虞劲烽该怎么做,全靠他暗地里揣摩,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却听萧玄霓依旧不死不活地道:“没见你上过城墙,何来‘观’一字。一国之君信口胡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筋。”
靳端阳拊掌哈哈大笑,心满意足。
苍沛国兵马来如潮水奔涌去如蝗虫过境,将可控地段的钱财粮草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出几日就悉数撤出了朱鸾国地盘。
云京压力骤减,国主自是欣喜若狂,谢天谢地谢佛祖之余,赦天下,开恩科,又大大地犒赏三军,其中重点赏赐明染和万瞬觉,在几个朝臣的提点下,也未曾将依旧驻守庐州的萧玄霓给忘了,重重送一份赏赐过去。又怕他不管不顾地溜回岭南,便不论他情愿不情愿,直接将之任命为庐州都尉,且不设太守。
明染心中并不敢大意,回到凝江域后,先加强福城寿城的城防,又四处巡逻清查一番,方才稍稍放下心来。恰国主的赏赐也到了,他令人清点登记过后,让虞劲烽依次发放下去,又让他去准备筵席宴请将领犒劳兵士。
虞劲烽将一切布置妥当,在开席前过来请明染入席,见他正伏在书案上写字,于是凑过去看。原来是给打算上给国主的奏折,另还附一份从靳端阳那里强行索来的细作名册。 虞劲烽看了片刻,问道:“不歇一会儿么,这么急做什么?”
明染伸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道:“那靳端阳不是个省油的灯,也不像个守信重诺的人,总觉得他不会如此容易善罢甘休。而且云将军走得也很不甘心,他从来没有吃过亏,知道我们抢了他的船,不定哪天就会杀奔回来。因此且不可松懈,还须小心着些。”
虞劲烽道:“听你这口气,近期又不打算回东海了?”
明染叹道:“好容易做成如今格局,若是一走岂不又前功尽弃,总得等局势稳定些再说。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不过再等等好么?其实真的用不了多久。”
虞劲烽沉吟片刻,伸手按住奏折,温声道:“我也没什么不高兴,你也太谨慎了些。只是这名册一送,必定又引起一场轩然大波。总算有机会喘口气,这个回头再弄好不好?且跟我吃酒去。”逼着他换了衣服打点妥当,将他拖到宴席上去。
正秋风清冽月明如水,三秋桂子十里熏香的好时节,凝江域水域纵横,菱茭繁盛芦苇丛生,木叶的清香一阵阵袭来。驻营地到处充斥着将领兵士们轰饮之声,随清风萦绕徘徊直上云霄。待酒过三巡,两人也循着礼数把诸位将领都打发一遍,虞劲烽笑盈盈地替明染掰了一只螃蟹递过去,看着他道:“小染,我想单独和你在一起赏月。”
明染道:“好,我们去我的船上。” 他的船上只留几个贴身侍卫在船尾守护着,便在这船头再开一席,唯三五蔬点数坛佳酿,两人对坐而饮。
待酒至半酣,虞劲烽起身挤到明染身边坐下,伸手搂了他的腰,在月下细致端详他眉眼片刻,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一腔温存喜爱之意如凝江域连天阖地水光无边,满满地荡漾着,似乎要溢出来。他握了明染一只手不住搓揉,嘴上却忍不住抱怨道:“小染,明明我比你生得好看,可为什么在庐州之时,那靳端阳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看,还夸你却不夸我?”
明染模糊笑道:“我哪里知道,许是他老眼昏花了吧。”
虞劲烽轻哼一声,语气有几分委屈:“可是我却不服气,对你嫉妒得很,适才忽然想起此事,气得连螃蟹都吃不下。你得哄哄我。”
明染道:“你的心眼儿约莫有芥子大。好吧,你说如何哄。”
虞劲烽郑重其事道:“明明有芝麻大。今晚你听我的,我说怎样就怎样。”
明染闻言斜睨他一眼,目中含笑如水波潋滟:“哪一次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我可有多说过什么?”
虞劲烽仔细回思,除了第一次自己下场凄惨善后不良,尔后还真是几乎没有,他不禁怔怔出了神,片刻后喃喃道:“其实你待我很好,只是人心总是不足,你好歹宽宥我。”
上好的桂花陈酿,饮时不上头后劲儿却极大,喝一口下去如蜜般浓厚香淳,且暖彻五脏六腑令人舒适惬意。虞劲烽含了一口酒,俯身吻过去,将酒悉数渡过去,低声道:“就从这儿开始,今晚我要灌醉你,再把你彻底吃掉,一丝一寸一颗痣一根毛都不放过。”
他磨牙霍霍的,明染低笑道:“好狠。”
这一瞬间,两人同时神思缥缈,似乎回到了明翔号那一晚。明翔军拿了国主赏赐的十万两银子,大家伙儿都很激动。也是将士们的轰饮之声,阵阵轻涛之声萦绕不去,虞劲烽在他耳边哀求着诉说着,情思绵绵徘徊悱恻,最后终于得偿夙愿,求得一夜良宵如金。只是如今情境虽相似,人却不尽同,虞统军长进了,将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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