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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沧海-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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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才出来,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自己混上船的话,虞劲烽是不信的,必定是万年青他们网开了一面。但闻听他两天没吃饭,却也终于心软,沉着脸道:“那你先吃饭吧,吃完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幸好离云京还不算太远。”
  阿暑大惊,抓了他手臂不放:“烽哥,我不回去!你怎么能这么心狠,我在云京除了你和董姐姐,也不认识什么人,听说你们去东海,一去就是好长时间,你又不让我去胭华书院,我自己一个人什么意思?我要跟你去东海,你若是逼着我回去,我就……我就……”他看看船外江水滚滚而去,嘴唇微微颤抖,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就跳水里去,我不活啦!”
  虞劲烽瞪着他,有些无可奈何,又想明染反正也离得远,反正也不再正眼看自己,而且他承诺过不再寻阿暑麻烦,那么带着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他将阿暑拎个转身对着万年青:“你吃饭去吧,吃完了让二当家给你安排个地方住,记得千万别离开这条船。”
  阿暑惊喜交集,忙道:“烽哥,我伺候你吃饭好不好?”
  虞劲烽道:“不用,烽哥穷人家出身,哪有这许多讲究,你吃你的去。”
  阿暑只得道:“那……那我回头给你做菜下酒去,我倒是跟着董……跟她们学会了做菜,云京菜色偏甜,烽哥你喜欢吃辣的么?”
  虞劲烽挥挥手打发走了阿暑,一边犹豫着,沉吟着。明染似乎很反感阿暑在自己身边,他虽然承诺过不计较,但将来他发现阿暑悄悄跟着,一定会雷霆震怒寻畔闹事,自己不如早些去知会他一声,方为万全之策。
  他给自己捏造个理由,要去那边船上见明染一面,于是理直气壮名正言顺地去了。恳求值守的侍卫通报之时,心中还在噗噗地跳,若是明染不愿见他,他无法硬闯,否则就是违反军令以下犯上,是要挨军棍的。
  不成想明染同意相见,想来他也打算退一步,毕竟这般僵持着不是长久之计。虞劲烽大喜过望进入舱室,见明染已除去外衣,着一件藕色单袍,长发去了冠带,乌缎一般散落在肩上背上,他正盘膝坐于窗下罗汉榻上,就着一架灯烛翻闲书,见虞劲烽进来就随口问道:“什么事?”语气平淡无波,似乎两人之间什么也不曾有过,争吵没有,龃龉更没有。
  他本脸颊微晕睫毛低垂,待抬眼看虞劲烽之时却蝶翼一般轻颤两下,这般活色生香的,虞劲烽顿时怦然心动,悄悄吞咽一把口水,也自作主张地坐了榻上去,与他中间隔着一张小几:“有件事得和你说说,阿暑悄悄跟了船上来,我适才才发现,想他一个人被剩在云京也怪可怜的,我就做主把他留下了,断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你也曾说过不再跟他过不去的,如此没异议吧。”
  明染道:“没有。”
  虞劲烽反倒隐隐有些失望,怎么就真的没异议了?也只得接着道:“还有一件事儿,虽然你带了簌簌过来,可是易镡在我那个船上,离得这么远,俩人没有见面的机会,你总得想法子给个见面的机会吧。”
  明染道:“知道了。明儿让易镡到我这儿来,和阿宴轮值。”接着低头翻书。
  虞劲烽看了他一会儿,不听他再说话,又问道:“你就不问问我还有没有别的事儿?”
  明染道:“你有了就说。”
  虞劲烽一伸手,把他面前的书抽了出来,“啪”扔到一边儿去了。明染吁一口气:“那天扔了我的茶壶,今天又扔了我的书,你究竟想怎么样?”
  虞劲烽再接再厉,把两人中间小几也给推地下去,接着一掌扇灭烛火,他扑过去想压住他,结果迎面劲风袭来,虞劲烽不躲不让,被明染按住肩头一把掀翻在榻上,捏得琵琶骨格格作响,他忍着疼告饶赔不是:“是我错了,那一日我不该摔你的茶壶。你想娶萧家姑娘,就去娶吧,我的确没资格管你。我……不行我做你二房好了,这总可以吧。”
  明染闻言慢慢松了手,良久后,听他在黑暗中慢吞吞地道:“算你知趣,我那把壶是官窑出的,价值三十两。”
  虞劲烽欠身而起搂住了他的腰,又伸出手摩挲着脸颊,语气温存:“三百两也行,回头连我的命一并给你。这脸被你舅哥打得那么重,你又不搭理我了,我担心了好几天。我的额头已经好了,你的脸可好了没有?”
  明染道:“你额头既然好了,我脸自然也好了。”
  暗夜中,他身躯温热鼻息微微,虞劲烽凑过去,埋首在他颈项中:“都怪我,害你挨打还不能还手。今日让门生好好伺候座主大人,聊以赔罪。”
  明染闻言顺手攥住他下巴:“美人儿啊,我也不能次次让着你,莫非你这是又上赶着想寻死?”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明染闻言顺手攥住他下巴:“美人儿啊,我也不能次次让着你,莫非你这是又上赶着想寻死?”
  索性黑暗中也看不到,虞劲烽只管谄媚无比地讨好他:“难道上一次伺候得不周到不体贴?就不信座主大人的心这般狠,舍得让门生去死。当然若能死在你身下,那死就死了吧。”
  这话听着似乎还顺耳一点,明染终于松了手,虞劲烽连忙凑近些,低声道:“我可想了你好多天,以后别这么狠心,动不动就想宰了我。这世间只有一个我,若是真宰掉,你去哪里找第二个,就不怕自己后悔?”
  天光微亮之时,明染戳戳虞劲烽肩头:“还不走?快五更了。”
  虞劲烽嘟哝着翻个身:“昨晚好累,让我多睡一会儿。”
  明染道:“再睡天色就大亮了,好吧,你不起我起。”
  他自行起身穿衣,虞劲烽听着动静,再转头望一望窗外的黯淡天光,只得跟着爬起来。觉出昨晚他捏自己琵琶骨那一下似乎用力不小,此时一动就疼得厉害,他忍不住皱眉:“你以后能否温柔一点,这每次都弄得我……害得我受尽别人嘲笑。”穿衣服时又蹭到后背的伤:“昨晚大概连我的脊背都抓烂了两处,这会儿火辣辣疼得厉害,帮我看看。”
  明染裹了袍服,坐在床头冷眼看他:“有什么好看,要不了你的命。还没让你怎么着,你就这儿疼那儿痒的,屁事儿不少,快走吧。”
  虞劲烽道:“做什么一直赶我走?作为门生,近身侍奉座主大人也是该当的,此事我责无旁贷。”
  明染抱臂而坐,只是不言语,神色却冷凝了些,虞劲烽只得道:“好吧,我走。那我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明染闻言一脚踹在他腿上:“我这船上有女眷,别总想着过来。以后有事儿找温嘉秀去,不得逾级上报,否则军法处置。”虞劲烽慌忙狼狈逃窜,心中一路腹诽,想着老子被压一回烧半个月,你怎么第二天起来就生龙活虎打架斗殴的毫不耽搁,真是命运不公啊!
  他顶着疼痛的琵琶骨和微酸的老腰,七扭八歪回了自己船只,再次忍受着各种各样的眼光。别人也还罢了,易镡是真担心,已经被抽调到了明染的船上,又寻个空子折回来,凑到他身边嘀嘀咕咕:“老大,每次都搞得这么惨,你却偏要上赶着凑过去。不过这两回比第一回可强多了,总算没有烧得爬不起来,万幸万幸。”
  虞劲烽冷笑一声,也不知说什么好,片刻后方道:“你还是多操自己的心吧。平日记得多和那俩丫头及阿宴打理好关系,那边他有什么异动,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明染他现在在做什么?”
  易镡点头哈腰的:“明小侯爷往温将军那条船上去了,说是审个犯人。”他凑过去,低声道:“好像就是上次伤你的那个犯人。老大,你看他对你多好,就因为这人曾经伤过你,他就亲自去审讯了。”
  虞劲烽长长哦了一声:“未必是为我吧。”温嘉秀的船只离得此船并不远,他极目望去,果然见船头几个人,却看不清叶之凉在哪里:“若真是为我好,为何不让我亲自去看看审讯?”
  明染和温嘉秀三人果然在审讯叶之凉,此时离得云京也远了,温嘉秀言道叶之凉在底舱中关得发了霉,要拎出来晒晒太阳,于是闻人钰就将他拎上船头甲板。叶之凉肩上和小腿腿骨上分别被穿了两根细细的玄铁铁链,还被喂服了明染从虞劲烽那里强行索要来的“软玉温香满怀抱”,令他失了内力。如今被绑缚在身后桅杆上,半散着头发,脸色灰败不复人形,也不知是伤的还是饿的。
  明染坐在交椅中,看到这个狼狈不堪的叶之凉,倒差点没有认出来,待看清了不免笑道:“你也有今天。这玄铁链子我也是好不容易找来的,第一次用,不知是否如传言那般结实耐用。 阿钰,烦你去检查一下。”
  于是闻人钰凑过去,扯了扯叶之凉身上的四根铁链,叶之凉顿时浑身抽搐咬牙不止,闻人钰见他脸色扭曲,吓得忙缩手道:“禀报侯爷,还行。”
  叶之凉咬一咬牙,闭着眼沉默无语,良久方道:“你们为什么不杀了我?”
  明染端详着他,随口道:“想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些话要问问你,你们苍沛国为何造了战船放在荆州和凝江域,目的何在?你在苍沛国是听命于你们国主,还是听命于专门负责应对朱鸾国的晋王殿下?你那一日为何潜入胭华书院的后花园就不见了,你和董老板有什么干系没有?若是能回答得清楚明白,可网开一面,许你死个痛快,你就不用谢我了。”
  叶之凉依旧沉默无语,明染等了一会儿,微笑道:“看来还是不想死,不过嘴上超脱而已。你倒是为苍沛国出生入死的,可惜关你在明翔军中,我本想着放长线钓个大鱼,结果等这许多天,竟无一人来相救,倒让人好生失望。哎,可怜的孩子。”
  叶之凉冷声道:“你不用风言风语,不过是投机取巧抓了我,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得瑟不了几天,你朝之云京地势看似龙盘虎踞,实则阴阳颠倒龙脉不兴,必定被苍沛国取而代之,你们就等着国破家亡吧。”
  温嘉秀闻言,插嘴笑道:“听你这口气,倒是会堪舆相术一般。你倒是替我看看呗。”
  叶之凉抬头瞥了他一眼:“你的命没什么好看的,夭折短命相而已。你且等着吧。”
  温嘉秀还没怎么样,闻人钰已经先怒了:“你……你放…你胡说八道!”
  叶之凉道:“既然知道我在胡说八道,你还气成这样做什么?”
  闻人钰顿时不语,一张脸涨得绯红,叶之凉道:“我还没说你呢,天生劳碌不得好,失群孤雁啼荒丘。你也等着你的好下场吧。”
  明染道:“来人,找根针,把这厮的嘴缝住,让他胡说。”
  他身后的阿宴配合得很,果然进入船舱去,片刻后小心翼翼捏着一根针出来,问道:“少爷,阿宴没有缝过衣服,怕缝得不好,要不要把灼华姐姐叫过来帮忙?”
  温嘉秀忍不住大笑:“阿宴你倒是实在。好吧,我们都是伤心断肠夭折短命的相,就你叶之凉的命好,可算出来如何才能摆脱阶下囚身份没有?”
  明染也跟着笑,对阿宴摆摆手,又冲叶之凉温声道:“你做什么要为苍沛国卖命?就因为他们如日中天,而我朝气数已尽?若是只有这一个缘由,也太简单直白了些。况且你这些堪舆看相之术什么的,温将军说的对,你诺大的本事,何不先替你自己算算?”
  叶之凉低声道:“我命由我不由天,不需算。”
  他抬头,双眼透过乱发间隙,盯着明染看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明小侯爷倒是好命。”
  明染道:“这还用你看?是个人都能看出我命好,我却不信这些。”
  叶之凉道:“你不信我偏要说,你命虽好,但命数虽从八字而来,却也并非一生不变之物,世事轮回,风水常转,你前路大劫相候,说不定哪一关就过不去了。你也别这么心冷手狠,好歹给自己留条后路。”
  明染微微一怔,蹙眉看他良久,两人面面相觑的,尔后明染忽然笑道:“差点被你骗住。你命由你不由天,别人的命就由得天了?你不用拿这些东西糊弄我,我问你的话老实回答,比什么都好。答好了不再关你进底舱去,省得你发霉沤烂了。当然你若是肯投诚明翔军,连铁链都替你去掉。”
  叶之凉面现不屑之色,沉默不语,明染察言观色,接着道:“想必是瞧不起我们,实则我明翔军不过是成立时日短暂而已,轮造船,你不如阿钰,我听说苍沛国的新战船你参了一手,我看也不过如此。论水战,你不如温将军,论训练兵士,你不如风承竺。你也就是仗着轻功好,有几手剑法罢了,真打起来也不见的就是我的对手。你别的还有什么?”
  叶之凉不答,明染道:“好吧,你让我留后路的言外之意,不就是留你一命吗?那我就听着你的,给我自己留条后路。不如这么着吧,那些话我也不逼你立时答我,你随着我们去东海走一趟,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你也趁机多想想你的处境及将来,咱们回头再说可好?”
  他不等叶之凉回答,直接吩咐闻人钰:“将他移到上面舱室来,以礼相待,只是铁链不可去,解药不可给,此人武功太高,要提防他逃走。”
  从云京到东海,行船须得十几天功夫。路上易鐔虽然和阿宴在明染的船上轮值,但时不时偷溜去找虞劲烽汇报战况。
  “老大老大,我今天……总算见着簌簌姑娘了,可是她和两个丫头在船上看风景,没有机会说上话,嘻嘻嘻,其实真说,我也不知说什么好。”
  “嗯哼,你这么笨,怎不学学你老大!明染他在做什么?”
  “他嘱咐俩丫头整治了一桌小宴,说是准备请温将军过来吃个饭。”
  虞劲烽冷冷地道:“吃饭为什么不叫我,这得找机会跟他理论理论去。”
  又过的两天,易鐔又偷摸着来了。
  “老大老大,有新进展,我跟簌簌姑娘说上话了啊啊啊啊说上话了,她说她记得我,还问我在明翔军中是做什么的,她还对我笑了笑呢! ”
  “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紧张得差点说不出话,我说我从前是……是负责给您端洗脚水的。现在抽到雍江侯身边,就负责值守兼带传递禀报消息,不用再做打洗脚水这种粗活了。”
  虞劲烽闻言疯狂追打他:“你会不会说话!你好歹是个校尉,我只不过偶尔让你打一次洗脚水,这就成正当营生了?!你还想要老婆,做梦去吧你,我怎么教的你,简直丢我的人!”
  易鐔抱头鼠窜的,听他又问道:“明染呢,又在请谁吃饭?”
  易鐔道:“明少爷今天倒是没有请客吃饭,只是又去温将军船上看那个犯人了,据跟着去的阿宴说,两人说了好长时间的话,相谈甚欢呢!据说那小子从前不肯好好吃饭,现在饭也肯吃了,还跟着他喝了几杯酒。”
  虞劲烽阴沉沉地:“相谈甚欢个屁!不知道是他伤了老子?还跟他相谈甚欢,却把我置于何地?这得找机会跟他理论理论去。”
  又过的几天,易鐔又来了,这次有些欣喜若狂的。
  “老大老大,我好激动啊!明家少爷见我总是转来转去什么也不说,就暗地里指使明灼华那丫头替我跟簌簌姑娘说了。老大啊,我……我以后为明小侯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虞劲烽闻言简直五内俱焚:“那你老大我呢?你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虞劲烽闻言简直五内俱焚:“那你老大我呢?你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
  易鐔忙上赶着巴结讨好捏肩捶背的:“那自然也不能忘了老大您,其实您和明小侯爷二位一体密不可分的,我为谁肝脑涂地不都一样吗?”
  这话虞劲烽爱听,心里顿时熨帖不少:“好了废话少说,簌簌姑娘怎么说?”
  “簌簌姑娘她们几个看着我一直笑,一直笑,笑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然后簌簌姑娘就突然红了脸,老大,她竟然会脸红啊!然后她说,说,说,说我要是好好努力,也未必就不可以,就看我以后上进不上进了!”他眼泪汪汪地:“老大,你说怎样才算上进,若是我争取也做到都虞候,是不是就算上进了?就可以娶媳妇了?若是簌簌姑娘肯嫁了我,我愿意为她端一辈子洗脚水!”
  虞劲烽冷笑:“你小子凭什么有这好运气!老大我已经是都虞候,可我的媳妇呢,我的媳妇在哪里?他对谁都周到体贴唯有不把我放到眼里,他不能这么偏心!等回头闲了我必须去跟他理论理论,必须!”
  然后易镡被赶了回来,明染的意思是既然左簌簌已经知道且答应给易镡机会,那么从今起两人就得避避嫌,以后的事情,就看易镡表现如何了。
  易镡叹息:“老大,我这才有一点指望就被发派回来,总算知道明家少爷的心有多狠,多么能棒打鸳鸯!怪不得您总是怨念满腹的。”
  虞劲烽:“哼哼哼哼哼嘿嘿嘿……你也有今天,让你得瑟!”
  当船只驶入大江入海口之时,恰海上起了风浪,船只颠簸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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