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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沧海-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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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何尔晟不曾落地,竟被恰靠近文雀楼的一人一把抄起,稳稳放在地上,却是明染未来的大舅哥萧玄霓。他放稳了何尔晟,还侧头问道:“你为何飞出来了?”
  那西域美人儿长腿碧目看着又奇特又养眼,不成想行为如此粗鲁,一言不合就出手打人。何尔晟惊怒交加之下,哪里顾得答话,只将袖子一蒙头,丧家犬一般逃出了书院。
  此时已有许多云京名流贵胄陆陆续续赶到,见这般天降活人,只当是楼里又有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了,这在翡翠河畔比比皆是并不稀罕。这种争风吃醋都战败了的东西,看他何用,于是诸人连看都不看何尔晟一眼,一窝蜂地都往门首处挤过来,且议论纷纷:“不是听说酉时三刻才开始吗?怎么这会儿就打起来了,难道提前了,董老板不厚道啊!”
  明染理所当然地占了何尔晟的座位,夸赞道:“我门生今日做的不错。回去赏你个好东西。”
  虞劲烽闻言心中一动,微笑着凑过来:“赏什么?”
  明染笑道:“你想要什么?”
  虞劲烽意味深长地:“暂时想不起来,等想起来了跟你要。不过待会儿的罗姑娘可不能算。”
  明染道:“自然。我门生算账门儿清,比我这座主强许多。”
  满堂的花团锦绣之中,两人正喁喁细语着,明染忽感到两道眼光扫到自己身上,冷冽凶恶处,竟让人如芒在背,于是不经意地一转身,眼角余光看到了自己凶神恶煞般的大舅哥。
  这真是现世现报,他才把表妹夫打出门,自己的大舅哥竟然来了,看架势也想把自己给打出门去。明染见萧玄霓脸色沉得能滴下酸水,只得装作没看见他。萧玄霓却容不得他装聋作哑,大踏步走过来,正打算跟明染理论一番,那边后堂急慌慌奔过来一个人,葱绿锦袍肤白貌美,正是小国舅钟栩。他顾不得看别人,慌慌张张地抓住了明染的手臂:“哎呀染妹子,我听说你把何尔晟给扔出去了?那家伙虽然不成器,可好歹是你表妹夫,他一腔子气没处撒,必定回去找簌簌乱闹,这可怎么办?”
  明染道:“扔都扔过了,能有什么。”
  钟栩皱眉,叹气,团团转,却拿他无可奈何,不留神看到身后的萧玄霓及他那张乌漆墨黑的脸,顿时了然,晓得这也是个难缠的,忙扯起明染就走,一边叨咕:“不是给你找好了上面的位置,你又跑下来做什么?看热闹在哪里不是看,一个个真是的,来了就不给我省心。”
  他一阵风地将明染啜哄走了,虞劲烽后面全神戒备跟着,萧玄霓冷笑一声,钟栩再不正干,也是国主的亲舅舅,他也只能看他护着外甥走开。
  钟栩不停地埋怨着明染,一路从楼下埋怨到楼上,明染道:“小舅,我待会儿还想竞价梳拢罗姑娘,可是萧家大公子在下面眼睁睁看着,外甥哪里还有这个胆子,麻烦小舅去把他请走可好?”
  钟栩瞪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方道:“你看看你大舅哥那张黑脸,你这是骗着你小舅去送死不成?你这不孝的孩子!”
  明染道:“我知道小舅一定有办法的,拜托了拜托了。”一边把他往楼下推,钟栩只得勉强去了。于是明染和虞劲烽一起往下偷窥,见钟栩在人堆里找到萧玄霓,也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萧玄霓原地沉吟片刻,果然转身走了。
  这下子连虞劲烽也颇为吃惊:“你小舅……倒是人不可貌相。”
  过得片刻钟栩又上来,两人眼巴巴瞅着他,明染问道:“小舅,你是如何劝走他的,让外甥取取经。”
  钟栩道:“我没说什么啊,他那个样子,我哪里敢多言。我就说我外甥平日里乖得不得了,难得出来玩儿一次,您这般往这里一杵,周遭十里地冰冻三尺的,搞得谁都不痛快。年轻人么,如他这般大的哪个不是娇妻美妾绕着团团转,唯有他连个老婆也娶不到家,还得活生生熬两年,谁又能熬得住?大公子您若是现在就肯把妹妹嫁过来,那我就劝他回去。您若是做不得主,那就请离了这里,别耽搁咱书院的生意。”他一摊手:“然后他就瞪着我看了一会儿,看得你舅父我毛骨悚然的,正不知如何是好,结果他扭头就走了。”
  明染由衷地道:“小舅好口才,外甥佩服。”
  钟栩却忽听到楼下台上丝竹之声隐隐起来:“哎呀罗丫头要出来了,我去台后等着,待会儿还得给她换装呢。你就会耽搁我的大事儿!”一阵风地跑了。
  罗姑娘果然出来了,一层层珠帘被卷起,罗姑娘是被董香籍给扶着手牵出来的,翡翠河畔生意人家的老板们,一个个刁钻伶俐见钱眼开,唯有董香籍出类拔萃与众不同,她未语先羞地向着楼上台下诸位恩客打招呼,语气温文:“今日,是小妹琴鸟梳拢之日,多谢各位贵客给妾身这个面子来捧场。琴鸟她……被我惯了这么些年,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各位贵客千万别跟她计较。现下,就先让她抚琴一曲,看是否入得了各位贵客的耳,若是弹得不好,就罚她再干别的。不过千万,别罚狠了,妾身会心疼的。”
  那份温柔,那份矜持,那份娇羞,哪里像个烟花巷里的老鸨,分明就是爱妹如命的长姐一般。罗姑娘随在她身后,玫红色绣鞋踩着脚下的零落花瓣,冰蓝色的纱衣上盛开大朵的白玉兰,璀璨的双目波光流转勾魂摄魄,密匝匝的睫毛又长又黑,落得上蝴蝶站得住黄莺。在诸人轰然的叫好声中,她对着诸人挥了挥玉白小手,在一架七弦琴前款款落座,纤指飞扬弹起琴来。
  琴声清凌凌传到楼上,明染依旧冷眼旁观着,片刻后侧头问虞劲烽:“你觉得如何?”
  虞劲烽也就老实回答:“我觉得不如你弹箜篌好听。”
  明染:“嗯哼。”
  罗琴鸟一曲弹罢,便有有意向的恩客纷纷抛了花球上去,花球中裹着自己名帖,这是要竞价梳笼的意思。旁边出来一个青衣少年,带着两个丫鬟将花球一一捡起,放入花筐之中。明染也伸手扣住了案上玛瑙盘中的花球,问道:“扔不扔花球?”不听他回答,便侧头看了虞劲烽一眼,意为征询,虞劲烽却正目不转瞬盯着台上,微微咬着下唇,神色专注。
  他了然一笑,顺手将花球掷出,准准投入花筐中,倒惊得那青衣少年一跳,忍不住悄悄看来。
  明染凭栏而立,发现他偷窥自己,就对着他笑了笑,夸赞道:“弹得不错,送彩头。”守在门首处的小厮端出了雍江侯的第一份礼,一只檀木描金的匣子。
  那少年脸色一红,连忙低下头去,数一数筐中花球,足足七八十个,按惯例报与后面的董香籍知道。
  于是罗琴鸟瞬间被恩客们的彩头给淹没了。
  虞劲烽忍不住悄悄打听:“你送了什么”
  明染道:“黄金若干两。”
  虞劲烽嗤之以鼻:“原来你这么庸俗,一点都不文雅。”
  明染道:“你错了,黄金是硬通货,人人都喜欢。这第一轮就是往下筛人的,不讲风雅看实力。”
  果然经过一番清点后,雅座中又被送进来一只花球。这次足足筛选下去几十个,得到花球的不过二十余人。台上的罗琴鸟又在乐师的伴奏下唱了一首小曲儿,明染夸奖道:“唱得好,送彩头。”掷出花球,再次正中花筐。
  虞劲烽忍不住唇角抽搐:“好个屁,还不如你小舅呢!”见那守候小厮又要捧走一只檀木小匣子,他过去挡住门:“别急,让我先开开眼。”
  打开一眼,竟是一套精巧雅致的珍珠头面,其中一串珠链个个大拇指肚大小,烨烨生辉温润光华。虞劲烽打劫回来的珠宝很多,但却还不曾见过这般好成色的,心疼得都有点结巴起来:“你你你这般败家,别送了,我不要这女人了,我不要了还不行?”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明染道:“过来,瞧你那出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美人一掷千金也是该当的。况且若是能把这女人赎身领回家,回头不还是你的。”
  于是罗琴鸟再次被恩客们的彩头淹没了。
  第三次得到花球的不过七八人,皆为云京顶尖儿的富家子弟,明染自然也中选。堂中的气氛已经几近沸腾。罗琴鸟起身,轻移莲步,缓缓走到台沿敛衽一礼:“多谢各位客人抬举,小女子感激不尽。”
  这七八人送上的彩头,却是公开的,虞劲烽瞠目结舌地看着有人捧上来了二尺高的珊瑚宝树,有人送来了翡翠骏马,有人拿出了羊脂玉狮子,他转头看着明染:“你还准备把什么给败出去?我跟你说……我们不要了行不行?”
  明染拿过案上一只长匣子,里面是一副卷轴:“此物却恰恰不用要钱,让你开开眼。”虞劲烽忙打开看,是一副字:“沧海兴波,星辰灿烂;天穹明澈,玉砌雕栏;风做霓裳,水为佩环;佳人如梦,灵音婉转;此曲只应天上有,缘何袅袅到人间。”字迹端雅秀丽风骨隐隐,看起来貌似很值钱。
  最后落了一枚印鉴,印鉴上八个字“南国第一风流才子”。
  明染令人将卷轴送出,虞劲烽道:“南国第一风流才子,谁,你?”
  明染道:“非也,我国主表兄。这是我生辰那日,他赐给小舅的,我见上面并无明确落款,就跟舅舅要了来。不过是赞颂曲儿唱得好,套在谁身上都可以。”
  他这般能投机取巧,令虞劲烽也咋舌不已。
  最后这七八件彩头,由董香籍亲自来评定。她对各色珍宝均都一笑而过,待翻到明染的卷轴,打开看了片刻,抬头遥遥望过来,这女人笑起来温柔又恬雅,眼光却好似海上运回来的黑宝石,流光溢彩的带些冰冷棱角。明染和她对视了一会儿,董香籍将卷轴举起来,微笑道:“此为无价之宝。臣妾让琴妹妹供在房中,日日焚香净手膜拜。”
  雍江侯雀屏中选,余人觉得无趣,便在董香籍的调停下一一散去。胭华书院很大,庭院深深望不到尽头,容得许多人各寻蹊径去,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或寻欢,或入梦,盛世繁华,奢靡到极致也不过如此。
  董香籍再次叩响了雅座门首处的风铃,这次却只带着那个青衣少年,手中托一只白玉盘,盘中是明染最后掷出去的花球。董香籍道:“恭贺雍江侯和琴妹妹今晚鸾凤和鸣喜成佳偶。妹妹已在房中等着,由妾身亲自带贵客过去。”
  明染笑了,温声道:“其实,我是替他来掷彩头的。这是我明翔军中左军都虞侯虞大人,配你家琴姑娘,也还可以吧。”
  董香籍微微愣怔,迟疑道:“那么……”她倒是未料到梳拢的恩客另有其人,又看看虞劲烽的脸色,虞劲烽自从去了胡须,虽然相貌艳丽招人喜爱,但各种不自在、不开心、不痛快就彻底遮掩不住了。董香籍也摸不清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儿,但明染既然说出口,料来也容不得自己反驳,只得笑道:“好吧,这位虞大人……嗯,姿容绝艳,与小妹也是天作之合,自然是配得上的。只是明小侯爷既然已经入了胭华书院,却打算兰房独处不成?如此岂不是我董香籍的不是,便是传出去,也得招别家姐妹们的耻笑。妾身这里好姑娘还有很多,不如……”
  她的话被打断了,原是身边那位青衣少年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董香籍微微侧头,那少年眼神中带几分央求,几分羞怯,低声道:“还请姐姐引见。”
  董香籍神色有些呆怔,不过很快掩饰过去,颇有几分为难之色地看向明染:“敢问雍江侯,您觉得臣妾身边这位阿暑怎么样?”
  明染见她公然将阿暑推荐给自己,饶是再见多识广,也不禁有些惊诧:“男人?”
  董香籍硬着头皮道:“是啊,男人。不过阿暑我作为亲弟弟看待,还没跟过别人,是个干干净净的孩子。他私下里为侯爷风采折服,自荐枕席且不收渡夜资,只请侯爷成全他一片痴心。”
  原来是白睡,这盛情难却的,明染再一次笑了,对着阿暑招招手:“过来。”
  阿暑且羞且喜,却极快地跑过去,低声道:“还请侯爷莫要嫌弃。”
  明染拉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微笑道:“怎么看了我一眼就……呵呵。”他盯着阿暑的脸端详片刻,见这少年果然生得干净秀雅,最难得一双长长的凤眼,眼尾微挑,似睡非睡朦朦胧胧的。明染笑道:“你这双眼睛,让人一看就犯瞌睡。男人就男人吧,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渡夜资不能不给,传出去人家也笑话我们。”
  听这口气,显然是应下了,阿暑放了心,正打算接着讨好他,却忽然后心一紧,被人给提溜起来,听虞劲烽在他耳根处阴沉沉地道:“其实我倒觉得男人不错。明小侯爷,不如我们换换,我使唤这个阿暑,你去找罗姑娘。”侧头向董香籍道:“麻烦董老板给找个空房。”
  阿暑惊道:“啊……啊?”求救地看了董香籍一眼,董香籍却只望着明染。明染拧眉盯着虞劲烽,片刻后终于道:“随你。”
  于是阿暑踉跄着被虞劲烽拖入一间空房中,惊恐交织忐忑不安:“这位哥哥,我其实……一般不接客的。”
  虞劲烽冷声道:“你不接客你在妓院里混什么混?你不接客你往那家伙身上凑什么凑?你看他有钱是吧?还是你生来就带着个贱根儿,见到个男人像个人样就赶紧巴上去了?我也不比他差,你怎么不多看看我?”
  他一顿训斥疾风骤雨一般,阿暑灰头土脸呐呐不能成语,虞劲烽冷冷地道:“我盯你半天了,你在台上捡花球的时候我就盯着你了。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高昌国伽梨盘楼来的?”
  阿暑闻言忽然全身一抖,脸色灰败,却强撑着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你从前见过我?”
  虞劲烽道:“高昌盘楼有双娇,飞鸾春风杨柳腰,小索长发青丝绦。你是小索姨母的儿子七宝,生于六月中。”
  阿暑惊诧无比,两人面面相觑片刻,他问道:“你……你是不是……你是烽哥吗?你怎么认出我的?”
  虞劲烽握住他一只手腕一翻,手臂上一枚蝴蝶刺青栩栩如生,他叹息道:“我也是猜测。你适才捡花球的时候,我隐约看到了刺青,这是你小时候被滚水烫伤了,小姨母嫌不好看,给你刺上的。我本有些半信半疑,但仔细看看,你和小索姨母长得很像,特别是你的眼睛。”
  当年高昌伽梨盘楼,处于高昌国最繁华的都城中央,美女如云恩客如林。所谓盘楼双骄,姐姐虞飞鸾,妹妹苑小索,是用来招揽客人的姐妹花。一个是虞劲烽的亲娘,一个是阿暑的亲娘,两人私下里交情也很好。至于为什么两个烟花女子也会生娃,此事说来有点话长。
  虞飞鸾出道早,貌美肤白脾气大,结识的达官贵人多了,连鸨母也得让她三分。结果这女人就活络了心思,一心一意想从良嫁人,无奈她是头牌花魁,身价银子太高,没几个人愿意替她出这个钱,也只能拖延着。她本是喝着避子汤的,却从一个相熟的大夫那里拿到了一张古方,说是能冲抵避子汤的药性。
  虞飞鸾信了,暗道若是有孕了也好,说不定鸨母就会把自己身价降下来,于是真喝了,也真怀孕了,她还特意把怀孕的消息放了出去,但是后果却让她始料非及。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一听,顿时吓得仓皇逃离,从此再不见踪影。老鸨闻讯却大怒,直接将她剥掉衣服头面赶了出来。
  虞飞鸾一时间无处可去,就落到了城中下等之地,顿时入不敷出衣食不继。倒是苑小索闻听此讯,赶过来看她且不说,还一直暗暗资助着她,直到虞飞鸾生下孩子。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又身无长技,不能总是靠着妹妹的资助,想起那薄情男又伤心欲绝额,于是索性重操旧业,亲爹既然不要孩子,她干脆替虞劲烽认了十几个干爹,在干爹们的呵护下顿时又风生水起,倒是比在盘楼活得还自在些。
  这般过了六七年,倒把实心眼子的苑小索看得羡慕了。她对那张药方是知道的,又看虞劲烽生得伶俐漂亮,他娘拉个客他都能跟着帮衬,若是再存个几年钱,娘儿俩远走高飞过小日子,也未必不可行,于是巴巴着赶来讨走了那张方子。
  虞飞鸾也曾劝过她,说自己从伽梨盘楼落到这种下等之地,并非就不后悔。但苑小索不听,果然不过两年功夫,七宝出生。虞劲烽把七宝抱在怀里,沉甸甸软哄哄,稀罕得不得了。
  可惜好日子不过六七年,虞飞鸾病了,死了,干爹们也做鸟兽散。西域十三盟国又总是刀兵不断烽烟四起,好男儿志在四方,虞劲烽不能守着姨母和干弟弟一辈子,于是将母亲的所有家当交付苑小索,自己闯荡天下去了。
  他在胭脂山落足后,也曾派人去高昌都城寻找过苑小索和七宝的下落,无奈却被告知那娘俩早已离开了高昌,不知流落何处。
  两人分别已经有十年,也的确有些认不清对方。阿暑看着他,有些哆哆嗦嗦的,片刻后才道:“真的是烽哥?”
  他双目含泪嘴唇轻颤,似乎要扑上来抱头痛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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