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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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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会却是不谙世事一脸莫名,一面扶着衣轻尘一面追问道,“公子你哪儿不舒服?可要如会帮你看看?我医术虽比不得二师姐,但看些小伤小痛还是没问题的。”
衣轻尘羞红了脸,摆手拒绝如会的好意,又从衣柜里挑了件新衣裳穿上,不顾下身的酸痛,扶着墙便要往门外头走,却被柳师父一把拦住,“你小子这样是去帮忙还是添乱?”
衣轻尘便道,“就是一点点伤,过几日便好了。”
柳师父却皱了眉,“你莫欺老夫一把年纪不懂这些,哪有这般快?你追上去不得骑马?疼不死你小子的!”
衣轻尘只得挣扎道,“我这些伤不算什么,若是木头入京出了事,那才是当真要命。”
师徒二人一番争辩,谁也不肯退让,柳师父甚至已经骂出了脏话,如会只得在一旁劝和,却也杯水车薪。衣轻尘咬定了要去京城寻花沉池,谁拦都不好使,气得柳师父火冒三丈,险些把桌子都给砸了。
月家杀手被二人的架势吓得一哆嗦,弱弱地举起手,提议道,“其实小爷我可以陪着去的,因为小爷我的解药还在花沉池那儿。。。。。。”
柳师父却吼道,“不行!老夫说不行就是不行!这臭小子一出渭城准没好事!哪次不是一身伤回来?要是一直乖乖呆着哪有如今这些破事?衣轻尘!老夫今儿就把话撂这,你小子若是敢再踏出渭城一步,便莫再踏进这个家!否则别怪老夫把你的皮扒下来!”
柳师父当真是气急了,竟连这种话都说了出口,直吓的如会连连跳脚,“先生,我们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衣公子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
柳色青一拍桌子,“放屁!他小子要是懂事今儿就不会想着追上去!一天到晚总想着这些不靠谱的,正事不做一件,听老夫的话早些娶妻生子多好!”
衣轻尘被骂的心中窝火,却忍着不愿发作,直仰起脑袋深吸一口气,便要出门去。柳师父在身后大着嗓门道,“你小子去哪!”
衣轻尘头也不回地淡淡道,“喝粥。”
直到衣轻尘的脚步声远去,如会方才壮着胆子问柳师父,“先生你为何要这般凶衣公子?您是知道的,沉池长老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柳师父因着方才的情绪起伏,气息一时有些不稳,咳嗽了几声,叹道,“此行必然涉险,且凶多吉少,否则恩公怎会不带他同去?还在临行前做这些事?这小子看起来聪明,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心不够狠,不够绝,难成大事,若放他去京城,眼下世道这般乱。。。。。。哎,你们莫以为老夫这两腿瘫了,便是个困在渭城的废人,江湖上的那些事老夫都晓得。。。。。。他与慕容公子一并呆在渭城才是最安全的。”
“想来恩公应当也是这般盘算的。。。。。。”
如会怀疑道,“可先生你也没法拦住公子吧?”
柳师父从袖中掏出一串钥匙来,垂眸盯了片刻,吩咐二人道,“恩公早便料到会有眼下状况,所以临行前委老夫在粥中下了些药。。。。。。你们一会去后厨将那小子搬回房中,老夫用八宝玲珑锁将门从外头锁上,便不信他这泼猴还能逃了。”
如会默默攥紧衣袖,“京城这般危险吗?那。。。。。那些同窗和沉池长老岂不都很危险?”
月家杀手没有回答,只无奈地叹了一声,抬手依次抚过腰间两侧的六把弯刀,转身朝屋外走去,“我先去追那花木头了,告辞。”
如会往外头跟了两步,方一走出回廊,便发现天已阴沉下来了。
滚滚浓云压顶,中有雷龙攒动,平地狂风大作,如会呆立于原地,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缕光线被云层隔绝,转头望向跟出来查看天气的柳师父,“先生,我总觉得衣公子他。。。。。。不会就这么乖乖等着的。。。。。。”
二人赶去后厨,果真未有瞧见衣轻尘的身影,后者甚至连锅盖都未打开过。
第114章 偃甲人
柳师父气得长叹一声,如会站在后厨门口,越想心中越是不安,终是提议道,“先生,要不我也追上去看看?”
柳师父揉着脑袋,沉默不语,如会便又道,“这段时日来,先生授了如会很多机甲偃术,如会虽愚钝,但自诩在偃甲一途还是颇有些灵根的,也学到了七七八八,应是能帮衬上衣公子些的。况且。。。。。。被困在京中的是灵山弟子,我理当不能袖手旁观。。。。。。”
还未来得及说完,柳师父便将座椅重重一拍,在如会担惊受怕的面色中,抬手将那串钥匙抛给了她,“黄色那把是仓库钥匙,里头放了些老夫这些年来做的偃甲,你挑拣些带上,去帮一帮那臭小子。。。。。。哎,臭小子,真是气死老夫了。。。。。。”
如会心中大喜,匆匆谢过柳师父,便跑去仓库挑拣了些小而精密,好带上路的偃甲,又回屋去随便收拾了两件衣裳。
出门时,柳师父早已来到了庭院中,正坐在一方空地上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株枇杷树。如会经过回廊时停下脚步,又与柳师父行了一礼,郑重告辞,方才在柳师父满面嫌弃的催促下翻过院墙,往京城方向追去。
城北慕容家军营地大帐中,红裙女子抬手将帐帘掀起,打量了一番天色,独孤先生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右手边茶水已经凉了,他随意地敲了敲折扇,轻笑道,“那三人都跑了,不去追?”
主将之位被阴影笼罩,慕容千坐于其上,沉默不语。
独孤先生又笑道,“群龙无首,龙脉中的龙气汇于京而无龙可收,逸散开来。京为中原之眼,中无龙气坐镇,浊气自然而然侵蚀中原,否则在下身上的煞气可不至于影响渭城如厮。。。。。。”说罢,缓缓睁眼,露出面具后一双幽幽紫眸。
慕容千缓缓起身,一面走一面褪去身上的锦衣华服,停在角落的木箱旁,从里头取出了一件白衣并玉面飞狐的面具。
红裙女子闻声,回头看了看,“你去追?”
慕容千将外套穿上,面具纳入衣襟,淡淡答道,“孙冥是食髓教的护法,受天鬼老道之令潜伏京中多年,这些年来得国师之位接触了不少秘辛秘宝,为人又极狠辣阴毒,此番在未得到南疆命令的情况下出手杀了皇帝,已是犯了教中禁忌。”
“虽不知晓天鬼老道能否继续容忍他的所作所为,但就目前状况而言,他已在我等的掌控之外,也不晓得会作出甚祸端来。依着计划,我不能动他,但雪哥哥既然决意入京,我必是要去护上一护的。”
“若是孙冥胆敢乱来,我必叫他不得好死。。。。。。”
独孤先生闻言轻笑一声,“狠辣阴毒算得了什么,你莫忘了我当初教过你的,只知狠辣阴毒者自取灭亡,只足智多谋亦不会位高权重,怀柔者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善人,金银再多不知运作最后只会是人财两空,本事再多有勇无谋到头来也只能被人当成畜生驱使。”
“国师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在下教导了十数年的公子你啊。。。。。。”
红裙女子闻言看了看独孤先生,又看了看只留给二人一道背影的慕容千,淡淡道,“你也是护法吧?若到时迫不得已对孙冥出手,会否不大好?”
“无所谓。”慕容千深吸了一口气,浅浅呼出,露出一双森然的眸子,嗓音毫无波澜,“早在十年前,我的一切便无所谓了,中原武林毁了雪哥哥,我要他们乱,食髓教害死了雪哥哥,我要他们亡。。。。。。”
“对于雪哥哥的死,天下没有一人是无辜的,包括我。。。。。。”
“哪怕亲手手刃了那个害死雪哥哥的护法,将之碎尸万段。。。。。。雪哥哥也无法安息。。。。。。”
说着说着,慕容千突然合上双眼,捂住脑袋,摇头道,“不对,雪哥哥现在已经回来了。。。。。。我要保护好他。。。。。。”
“食髓教和中原怎样都好,雪哥哥不可以受伤。。。。。。”
红裙女子淡淡地看着这一切,与独孤先生道,“他疯了。”
独孤先生却轻笑着摇了摇头,“试问天下有几人是不疯的?不过都是在用无妄的理智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又指着慕容千道,“如果你能从小在慕容府长大,必是个成才为将的好苗子,只可惜,你既是以整座慕容家与在下做了这笔交易,此事过后慕容家便再不归你,连你也得归到在下府中办事。。。。。。”
“不过想来你对这个家族无甚感情,也不会觉得可惜。”
红裙女子淡淡地叹了口气,提醒道,“少爷。”
独孤先生将扇面大开,摇了摇,“在下既是答应你不让渭城在战事中受到一丝破坏,便定会说到做到,即便你离开了这儿,交易仍旧有效。”
得独孤先生保证,慕容千面上的神情也稍缓和了些。独孤先生看了他两眼,抬手支着脑袋,问道,“要露珠去帮你么?”
慕容千看了看红裙女子,思索片刻,“如若可以当然最好,但是身在人界,露珠姑娘的能力应是被压制的。”独孤先生却笑道,“确实人族的战事我等不好插手。。。。。。那便暂且这般吧,料想你本事如此,也用不着我们帮些什么。”
大雨是在傍晚时分下的。
彼时山林寂寂,只有水珠坠落叶片的声响不绝于耳,衣轻尘探头往洞外看了两眼,觉得雨势一时半会不会变小,只得无奈地钻回洞中,小心翼翼地撑着石壁坐下。
月家杀手从包里翻出个馒头来,抛给衣轻尘,“别看了,这般大雨赶路,不被淋出一身病就有鬼了,那木头脚程再快,也只多我们半日,半日他走不了多少路。我们被雨困着,他定也被困着,所以在雨势小下来之前,你得赶紧吃好睡好把身子养好,否则去了京城,又害病又头昏还遇上国师,小爷我都保不了你。”
衣轻尘咬了一口冷冰冰的馒头,就着泉水咽了下去,肠子,胃,喉咙里都是冷冰冰的,吃着吃着就半饱了。便将馒头放下,与月家杀手道,“这次多谢你了。”
月家杀手忙吐掉嘴里的一口馒头,摆手道,“别谢来谢去的,小爷我只是怕那花木头回不来,给不了解药,小爷被毒死在这穷乡僻壤。再说,小爷我的任务期限也快到了,得回家中一趟,顺带捎上你罢了。”
“也不晓得眼下的京城是何模样。。。。。。”衣轻尘不自觉回想起年少时曾带着慕容千在长公主院落中画月亮的光景。后来稍长大了些,他又跟着花沉池、沉依、沉生他们在京中乘船夜游,逛了灯市,进了青楼,此间种种无论何时回想起来,就着记忆深处那暖黄色的灯笼华光,只令人分外心暖。
衣轻尘不自觉浅笑起来,月家杀手望了他两眼,将馒头咽下,回想道,“至少在我离开京城之前,还都挺正常的。小爷我昨夜去慕容家军的营帐里偷酒时听说,岭南那处防线不是已经破了么?但京中还是一片和乐模样,好似战事不会波及到他们一般,也不知道皇族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哪怕皇帝没法下令,也总得有些危机感吧?”
衣轻尘沉默地听着月家杀手的抱怨,靠坐在墙角,望着洞外的滔天雨势,又咬了一口馒头,还未来得及咽下,便听见雨水穿林打叶的单调声响中,突然多出了一道突兀的马蹄声。
不多时,马蹄声在洞外停下,一道人影从马上翻落,朝着洞口走来。
衣轻尘起初以为是慕容千派来的追兵,但转念一想,追兵怎会是一个人呢?便有些莫名了。直勾勾地盯着洞口,直到如会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出现在洞口前,并朝着二人做出一张鬼脸时,方才舒了一口气。
如会钻入洞中避雨之前,伸手摸了摸那匹马的肚子,马匹便自行折叠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如会将之拖入洞中,在衣轻尘并月家杀手震惊的目光中,得意洋洋地介绍道,“不可思议吧?这可是我做出的设计,同禅机先生合力倒腾出来的偃甲马。这马不知累,可以连夜赶路,腹部有一个铜炉,里头存放着西山开采的火石,临行前只要加些水进去,马便能跑的飞快。虽仍有些缺憾,就是加水后马屁股那儿会冒热气,不大雅观,也容易被烫着,这点我得想办法改改,改成什么样好呢?”
衣轻尘捏着半块馒头,有些忧虑地问道,“我擅自跑出来,师父他老人家。。。。。。有说些什么吗?”如会苦笑道,“公子安心,禅机先生先前那番话就是说出来吓吓你,不会与你断绝关系的,这不还让我来帮你了么?”
衣轻尘稍安心了些,卸力般倚靠在石壁上,不再言语。
月家杀手颇为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由偃甲马变成的箱子,问了如会许多有关偃术的问题,如会一一作答,并道,“说来,那个孙国师,也很擅长偃术?”
月家杀手点头道,“确实,他当年似乎是以偃师身份被召入宫的,后因有治国之才,又懂占星异术,皇帝赏识他的本事,这才将他留在身边重用。”瞥了衣轻尘一眼,改口道,“不过这些都是官话。。。。。”
衣轻尘会意,勉强地笑了笑,“成王败寇,师父早已无所谓了。”
如会眼珠子转了转,思索道,“连续两任国师都是偃师,难怪中原曾一度盛行偃术,不过风头好像只持续了三年还是五年便没落了。。。。。。”
月家杀手附和道,“因为成为偃师需要极高的天赋吧?一般人当真记不得这些繁复的关节构造。”
如会笑道,“其实也没传闻的那般难,主要还是很少人会对偃甲产生兴趣。”
衣轻尘闻言打趣道,“那你一姑娘家为何会对偃甲如此向往?”
如会眨了眨眼,用食指戳着下颌,回忆道,“什么时候呢。。。。。。其实我也有些记不得了,好像我从出生开始,就喜欢拿着木料与铁片敲敲打打,旁的事物都无甚兴趣。。。。。。闲来无事还喜欢与我的偃甲木偶说话。。。。。所以邻里都有些怕我。。。。。。说我是个怪人。。。。。。”
“他们忌惮偃甲,觉得偃甲与鬼神是一类物事,家中出事后,无人敢收养我,又怕我饿死,恰好当时灵山有来村中收购草药的队伍,便将我一同带上了山。上山后,我怕同窗也因为我同偃甲说话而疏远我,所以再未在人前拿出过那个偃甲木偶。。。。。。”
“不过近十年来大家似乎已经能够接受偃甲了,也算是个好兆头吧。。。。。。”
“忌惮偃甲?”衣轻尘难以想象这样的光景,因为他在渭城居住的这些年里,所接触的偃师只有柳师父一人,大家都因河神之事分外敬仰柳师父,导致衣轻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为偃师是一个崇高职业。
加之如今偃宗发展壮大,研制出的偃甲造福四方,深受拥戴。衣轻尘便更加无法想象当初那些人为何要如此排斥偃甲?
如会想了想,解释道,“是因为当初有一个偃师,用偃甲做出了人。。。。。。”
衣轻尘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人?”
如会点了点头,“其实赋予偃甲生命是每一位偃师的理想,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理解的,那个偃师将所有愿景都倾注到了偃甲身上,穷尽心血,不留后路地做出了一个偃甲人,因为太像人了,所以遭到当时村人的惧怕。”
“村人们都说那偃甲是不祥之物,是鬼魂附在了木头上,要将那个偃甲人烧掉。偃师势单力薄,抵抗不了村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血被烧毁,这之后偃师也不知所踪。。。。。。可能是搬走了吧。。。。。。不过后来这座村子就被灭村了。。。。。。”
“这件事越传越玄,导致整个中原都排斥起偃甲,虽然其中大部分人连偃甲都没见过,但他们就是听信流言,觉得此为不祥,可能会带来血光之灾,连带着做偃甲的偃师们也无端受累,人见人怕,变得与赶尸人无异。。。。。。”
衣轻尘露出愕然的神情,如会则笑道,“应该说偃师之所以能得到如今地位,是全天下偃师们的功劳,也需得好好谢谢如今的国师。不过他似乎有些太偏执于偃术了,力鼎偃宗,排斥其它宗门,尤其厌恶长公主一派器重的药宗。。。。。。这样果然也不太好。虽然他是偃师们的救星,可如今做了弑君叛乱的事,过不抵功,无法被原谅吧。。。。。。”
月家杀手凉凉地笑了一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小爷我打小听了无数遍,如今看来倒也适用。你们挺幸运的,生只是个普通人,无需担忧那些与生俱来的、所谓宿命带来的苦楚。。。。。。罢了罢了,小爷我晓得你们听不懂。”说罢起身,朝洞口走去,探头瞧了瞧,吹了一声得意的呼哨,“可以啊,晴了,可惜没有彩虹。”
衣轻尘扶着石壁起身,走去洞口,发觉雨果真停了,虽天色仍是阴沉沉的,但并不足以成为赶路的阻碍,眼下众人最需加紧行程追上花沉池。衣轻尘将行李包好,与如会道,“那个偃甲马。。。。。。”
还未说完,如会会意地将箱子打开,按动某个开关,箱子自行交叠,变作了来时的骏马模样。如会审视片刻,指着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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