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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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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沉池闻言,只静静地盯着衣轻尘,乌云团月,月华铺洒而下,落入花沉池深不见底的眸中,泛着盈盈的金白,衣轻尘觉得他似想要说些什么,然唇畔轻启数次,却都被后者给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留得一句,“我已无意宗主,只想在我还能走动的岁月里,舍命护住我想留在身畔的人。。。。。。”

  衣轻尘自然晓得他意指何人,脸当即红了大半,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花沉池仍在静静地望着他,似在等一个回答。

  衣轻尘嘟嘟囔囔许久,心中无比挣扎,终是不愿欺瞒花沉池,如实道,“其实我。。。。。。记忆还未尽数恢复。。。。。。”花沉池眸中的华光黯淡了些,却也不见其面上究竟有多失落,只伸手揉了揉衣轻尘的脑袋,“莫多想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衣轻尘点了点头,在前边领着花沉池,一路往店铺赶。原本衣轻尘还能与花沉池说些闲话解解闷,只因被花沉池如此一闹,竟再无法静下心来,满怀满心都定格着花沉池那被月华勾勒的谪仙面容,越想越慌,越慌越想,最后竟是忘了拐弯,直直撞上了墙。





第81章 江陵变故
  二人来到柳色青的铺子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衣轻尘从花沉池怀中悠悠转醒,入目便是柳色青店铺的铁皮大门与长串风铃,夜风吹得风铃叮铃作响,衣轻尘越听越是耳熟,越听越是觉得这个怀抱分外熟悉,转瞬之间,脑海中走马灯过。

  十年前,便也是面前这人,分明已身受数道重创,却仍将自己抱在怀中,忘却昼夜与疲累,一路从灵山奔赴渭城,叩开这座铁门,与柳师父说情,又匆匆为自己剖魂施术,却终归未能等到自己醒来的那一刻,便匆匆回了灵山。

  衣轻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自己明明是死了的,只是他真的舍不得花沉池为自己如此伤神,他害怕花沉池会疯,会哭,会痛,哪怕三魂七魄已散了大半,却仍执念于残躯不愿离去,想要出声宽慰他,“你大不必如此的,我没什么本事,是个贼,还是个男人。可你这般好,日后定能遇上胜我千百倍的。。。。。。”

  只是残魂无言,缘断阴阳,思念无法传达,花沉池终是剖了自己的魂,强硬地将衣轻尘给留在了这个尘世间。

  是啊,这些,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花沉池在铁门前驻足,迟迟未有动作,衣轻尘以为花沉池是因抱着自己无法腾出手来叩门,转念一想,屋中无人,又何须叩门呢?便要翻身落地,携花沉池于另一侧翻墙入屋。不想衣轻尘方一动作,花沉池便沉声道,“别动。”

  衣轻尘有些莫名,抬首想要问询情况,却瞥见花沉池微蹙的眉羽,衣轻尘便也意识到了甚不对劲,当即竖起耳朵观察起眼下的处境。

  不多时,便闻另一侧院墙那处果真传来有人翻墙的动静,衣轻尘一个机灵,心中百味杂陈,想来他与柳师父都曾是一届盗首,那时可只有他们偷别人的份,如今却也沦落到了被贼光顾的境地,果真是老了呀。

  想罢,衣轻尘只轻笑一声,翻身落地,在花沉池尚未回神之际,已朝那贼人冲了过去。

  花沉池赶到时,那贼人已被衣轻尘用匕首逼到了墙角,然警惕如花沉池还是默默地在袖袍中打开了一瓶迷药,方才又靠近了些。

  彼时衣轻尘正在逼问那贼人偷窃何物,贼人紧盯着架在脖颈间的匕首,吓得两股战战,连带着说话声都有些颤抖,“大侠饶命,我说,我都说。近来道上传闻,那曾经的盗首衣白雪便住在此处,若是鲛珠为衣白雪所盗,多半便是藏在这儿,所以,所以就来找找看,但是只找到些破铜烂铁,天地良心,小的只是拿了个钱袋子,里头的银子还不够顿饭钱,大侠你若是想要,还给你便是,放过小的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进不得衙门啊。。。。。。”

  衣轻尘闻言心下一怔,料想会将自己身份外传的人多半只有食髓教,而食髓教如此作为的目的也很明确,便是要将江湖流言变作现实,让自己坐实了那偷盗的罪名,这样不仅会失信于身边之人,还会被各路觊觎鲛珠的人士盯上,给柳师父带来麻烦。

  眼见衣轻尘出神,那贼人眼珠一转,身子一低,便从衣轻尘的匕首下溜了,衣轻尘再想去追,花沉池却淡淡地劝阻他,“等等。”心中默数三个数,第三声刚数完,那已跑的很远的贼人渐渐放缓了步子,原地转了几圈,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花沉池走至贼人身边,提着后者的衣领,淡淡地同衣轻尘道,“去一趟衙门吧。”

  二人便又绕远去了趟官府,因着慕容千驻军的缘故,彼时衙门内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捕快仍在值夜,值得庆幸的是江止戈恰就是这些为数不多中的一人。

  二人提贼而来,江止戈起先对于衣轻尘的到来非常意外,可在听清二人到来的缘由后,却又露出了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这已是这段时日第二十三个贼了吧?因着其中不乏心狠手辣之辈,我等未敢让禅机先生回家居住,也都还瞒着先生。”

  衣轻尘闻之骇然,“食髓教究竟想做什么。。。。。。”江止戈也十分无奈,“天知道他们想做些什么,自打慕容府的军队驻扎渭城,衙门已成了个摆设,很多兄弟成了慕容家军的差遣,赴往各地调查琐事。”

  说着,便将一封信递到了衣轻尘面前,捂着脑袋苦闷道,“罢了,抱怨不提,眼下江陵那处出了祸患,有人一夜之间纵火百家,大火连绵烧了半座城池,死伤千人,眼下衙门人手不够,只得由我明日亲自前往调查。”

  衣轻尘将那信函捧在手中反复看了数遍,发现了几处疑点,“天干物燥,若只是谁家烛火烧了布匹,顺着风势,亦有可能造成如此景象,如何断定人为?”

  江止戈便请衣轻尘与花沉池坐下细说,“其实江陵离渭城挺远的,这事儿本也轮不到我们来管,只是。。。。。。有人无意中发现,那起火的房屋位置十分特殊,若是站在城内宝塔上看下去,便是一句话。”

  衣轻尘顿生好奇,“什么话?”

  江止戈说至此,握紧拳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赠。。。。。江止戈。”

  话至此,衣轻尘便也了然了这江陵火案是谁的手笔,难怪朝廷会把这事差遣到渭城,而作为镇守渭城将领的慕容千又会把这事甩到江止戈头上。

  只是这事儿说的轻巧,衣轻尘却又发现了很多刻意且说不通的地方,比如江陵已是长江之后,二三防线之间,江九曲是如何深入此地的?若是他有这般本事深入此地,是否意味着食髓教的势力早便冲破了第二防线?那他们又为何迟迟未有大的动静?

  思及此,衣轻尘又不免想起了石林村的断月夜萝,还有灵山上闹事的无脸鬼。

  四道防线之后,究竟还藏着多少食髓教的势力?

  江止戈显然也是烦忧重重,连接手与江九曲有关的案子都无法提起他的兴致,“其实这已不是这段时日来第一起由鬼面郎君闹出的案子了。早在衣兄弟赴往灵山前,我便已前往各地调查留有‘赠江止戈’四字的案件,约莫有八起了吧?”

  “四处奔走,未有停歇,每日睡不够三个时辰,前不久才回到渭城。衙门兄弟惜我疲累,想将江陵一事瞒下,只是没想到衙门人手不够,这案子兜兜转转又回了我手上。。。。。。果真是命吗?”

  衣轻尘虽心疼江止戈,却也明白只要是有关鬼面郎君之事,江止戈必将亲力亲为,便也只说了些“多歇息”“保重身体”之类的客套话,转而将重点摆放在了案子本身,“加上江陵火案,一共是九起案子对吧?这九起案子可有甚共通之处?”

  江止戈闻言竟露出了副满意的笑容,转身从身后上锁的柜子中拿出了九封信,递到衣轻尘面前,“衣兄弟果真聪明的紧,问询你果真不错。。。。。。”

  衣轻尘心下明了,似这类大案,纵使关系再如何亲近,定也不会随意将案情详细随便交待,江止戈却在重逢后不久便做出副苦手江陵火案的模样,字里行间都在试探着自己的想法,摆明了是想听一听自己会怎么说。且眼下渭城衙门确也人手稀少,自己与花沉池又很清闲,那江止戈说这话的意图便很显而易见了。

  衣轻尘微笑着将那九封书信拆开,一一看过,其上分别记录了九起不同的案子,分别是江夏血池、襄阳游街、夷陵尸山、上庸魅影、永安鬼舞、武陵覆舟、洞庭巨浪、石首女嫁、江陵火海。衣轻尘又将九起案子的详情看过,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胆寒,不知不觉中竟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每看罢一张,都会递交给花沉池,花沉池便也稍迟衣轻尘一些将案情尽数看罢,越看眸色便越发幽深。

  九份案情看完,衣轻尘发现这些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几乎所有提供证词的证人,都曾在深更半夜时分看到了在大街上游荡的一列鬼影。

  鬼影们组成的队伍很长,游。行。时伴随着古怪的笑声,偶有胆大之人想偷偷看上一看,便会看见队伍中有一顶十分突兀的花轿和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可若是定睛细看,又会被那群恶鬼狰狞的面目所吓到。

  当地人口耳相传,为了方便称呼,便从折子戏中为它拈了个名头。

  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出现的最为频繁的时候,也是江夏血池案发生的时候,后来襄阳、夷陵等地前前后后发生血案,百鬼夜行的频率却渐渐的没有最初那般高了。不过有一条证词却声称,他一前一后见到过百鬼夜行两次,后一次百鬼夜行队伍的数量可谓庞大,简直是第一次见到时的五倍。

  而且他在后一次百鬼夜行中,见到了在第一次案件中丧生的人。

  待到江陵火案出现时,百鬼夜行已近乎绝迹,这之后便再无人见过,浩浩荡荡的百鬼夜行便像是一夜间蒸发了一般。

  如此手法,当真像极了食髓教在各地炼制尸人。。。。。。

  衣轻尘思索许久,同情地望着江止戈,发自内心的钦佩道,“江大哥。。。。。。你是一个很好的捕快了。”江止戈将那些书信理了理,又锁回了柜中,闻言自嘲道,“凶手一日未有归案,我便一日不得心安,一想到这样丧尽天良的家伙体内流着与我相似的血,我便觉得恶心。。。。。。”

  衣轻尘想到了鬼面郎君将江家灭门一案,对江止戈的心疼与敬佩便又多了一重,“江大哥你若是需要我等帮手尽管开口,反正我二人在渭城闲着也是闲着。。。。。。”想了想,自己并不能代替花沉池做主,且花沉池在灵山时便说了,他会与自己保持距离。便改口道,“我挺闲的,我能同你一道去江陵,至于这位花兄弟。。。。。。他的话,身子不是很好,经不得日晒雨淋。。。。。。”

  花沉池却冷冰冰道,“我也去。”

  衣轻尘闻言不自觉看向花沉池,自然也瞧见了后者清冷的眸子,眸中寒意森森,似很不满于衣轻尘方才的话语,衣轻尘支吾片刻,撇开了视线。

  江止戈得衣轻尘承诺,心情顿也开怀不少,当即起身抱拳,盛邀衣轻尘道,“衣兄弟你去灵山前,为兄便许了你一顿饭,此番你舍我如此大的恩情,说什么明日也要请兄弟你去巧手阁吃上一顿,衣兄弟你也莫再推辞了。”

  衣轻尘果真不再推辞,又与江止戈寒暄片刻,便借口时辰不早遁了。

  回店铺的路上,衣轻尘能感受到花沉池的情绪一直都不大好,最显而易见的表现便是衣轻尘与之搭话,后者却理都不理,若是放在他平日里心情好的时候,定是会略微笑上一笑,或是发出些语气词的。

  衣轻尘几番搭话不成,便又改了套办法,声音放轻放缓,语调拉长,主动且积极地道起了歉,“是我之过,我不该将你推开应下江陵之约的,我只是怕你累着了,却忘了顾及你的感受,我保证下次绝不会再犯了,若我再犯,我就。。。。。。”

  这套方法用来对付小时的慕容千是非常有用的,可对付眼前这个成了精的花木头却并不如何起作用,后者闻言只是反问了句,“就怎样?”语调里带着丝戏谑的笑意,和着花沉池低沉的语调说出,竟是听得衣轻尘有些头皮发麻,一时脑袋昏沉,“就。。。。。。随你处置?”

  花沉池的心情方才豁然开朗,连带着周身的气场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沉闷凛冽,“这可是你说的,我记着。”衣轻尘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只是话已脱口,花沉池心情也已好转了许多,他便很满足了。

  坑而已,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跳便跳吧。





第82章 有花吹雪
  回店铺后,衣轻尘就是否要烧洗澡水一事纠结了许久,其间花沉池在院内巡了一个来回,确保再无贼人掩藏,又以药物布了些机关,方才绕回了衣轻尘之所在。

  一踏入屋中,便瞧见衣轻尘正提着个水壶嘟嘟囔囔,“夜已如此迟了,烧洗澡水定要很久,木头定是累了。可若直接睡下,木头又定是睡不惯的。要是让木头先睡,水烧开再喊他?不行不行,木头定已累坏了,再喊醒他未免太不厚道。。。。。。”

  花沉池见此光景,便开解道,“我睡得惯,这段时日你累坏了,早些睡吧。”

  衣轻尘闻言支吾片刻,放下手中的水壶,领着花沉池去寻客房,只是他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店内已很久无人居住,纵使巧娘会偶尔过来帮忙打理,也不会打扫除客厅、主卧、后厨外的地方,是以当衣轻尘打开一间间客房,又一次次被扑面而来的灰尘熏得咳嗽后,他方才放弃般地领着花沉池去了自己的卧房。

  衣轻尘的卧房并不算大,却极清幽,床榻贴墙放置于屋内的东北角,东西北三面墙上各开有一扇雕花木窗,东边窗外是空荡且偌大的庭院,西北两处的窗外则是假石与青苔,北面的窗下摆着个书案,上头整齐的列了些书籍。

  花沉池走至书桌旁,拈起一本书来翻了翻,衣轻尘见之,有些难为情地揉了揉脑袋,“都是些教授孩童的识字书,还有些你约莫看不上眼的药方。。。。。。”眼见花沉池非但没有放下,反而看得颇为认真,衣轻尘的心情便愈发复杂,“那你先看着,我去烧壶水来喝。”

  去往后厨的路上,如水的月华铺开在地,衣轻尘行于其间,那原被抛诸脑后的心结终是在这一刻被彻底想起。

  是了,他衣轻尘不识字,不知礼,没有家世,没有钱权,且是个偷鸡摸狗的贼人,为江湖所笑话,而他花沉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天赋过人,背后有的是一整座灵山,年少便已名扬江湖,得皇族赏识,前程无限。

  他二人本应是这世上永远也不会有交集的两类人,门不当户不对,说的便是这样的吧?纵使自己想要不断追逐花沉池的步伐,缩短二人间的差距,可他二人都是男子这点,却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所以他一直都想要忘记二人间的差距。

  可每每当他将要忘记之时,花沉池又会试图去了解自己可怜的过往,逼迫自己回想起那些惨淡的岁月。

  衣轻尘将热水提回屋中时,花沉池已面朝墙壁睡下了,衣轻尘轻手轻脚地将水壶放在角落,锁上屋门,吹了烛火,刚把外套脱下躺入被中,便听闻花沉池翻动的声响,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便搂上了自己的腰。

  衣轻尘背靠花沉池而卧,被后者的举动吓得一个愣怔,连尚露在被子外头的右脚都不敢再收进去,浑身僵硬无比,连带着呼吸都小心翼翼了起来。花沉池察觉衣轻尘的紧张,竟是轻笑了一声,“你这般紧张作甚,我晓得你累了,闭眼睡吧。”

  衣轻尘却迟迟未能放松,直到身后传来花沉池颇有规律的呼吸声,方才小心翼翼地将右脚收回被中,缓缓调转方向,与花沉池相拥而卧,端赏起了后者的睡颜。

  花沉池平日里冷冰冰的锋芒在他睡着后收敛了许多,以致于轮廓看起来都温和了些,衣轻尘将花沉池从上额到下颌皆看了遍,又盯着后者轻颤的羽睫看了许久,方在不知不觉中含笑步入了梦乡。

  这次,梦中终于有了真真的踪影,只是此番她不再坐于黑暗之中听琴,而是立于霜降峰的院落外头,抬首看着爬满院墙,正值盛放时节的霜降花幕,衣轻尘走近了些,静立在她身后,一同看了片刻的花海。

  上次来时,此地还是一片无边无垠的黑暗,想来应是真真动用了甚法子,将此地光景给修复了。至于是如何做到的,便不得而知了。

  山风拂过,花枝摇摆,花雨纷纷,真真的兜帽被吹得掀下,她却未有在意,只是抬起右手,任凭花瓣自指间划过,“你将白骨带离了他本该在的地方。。。。。。”

  衣轻尘这才意识到真真先前话中所指的“枯骨”便是身为活死人的花沉池,只是纵然知晓,却再无退路。纵使知晓,他也会将花沉池从那暗无天日的地宫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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