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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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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转头去看时,原本三人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了如英一人,如会颇为震惊,“这是怎了?”

  如英极为不屑地答道,“约莫是娇贵出身说不得吧。”走上前来拿走如会手中的图纸,摊开来细看了番,“干柴、干草、青石、羽毛,这儿是林子,应是很好找,我去吧。。。。。。”

  方一转身,衣角便被如会扯住,他有些莫名地回头去看如会,便见如会面色复杂地与他道,“我二人共事也有十余年了吧?你骗得过他们可骗不过我。。。。。。你其实。。。。。。是想把公子气走,然后自己替他涉险吧。。。。。。”

  如英垂眸道,“你多虑了。”便挣开如会的手往林中走去,徒留如会站在原地与狼崽大眼瞪小眼,狼崽看得莫名,如会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狼崽歪了歪脑袋,动了动耳朵,仍是听不大懂的模样,只伸出舌头舔了舔如会的脸。

  如会只觉得心底乱糟糟的,可她从来都是充当着为众人加油打气的角色,决不能将自己灰心丧气的模样暴露在众人面前,便伸手拍了拍脸颊,将自己拍的清醒了些,而后拿起图纸,开始思索起飞行偃甲的制作步骤。

  高处风涌,衣袍猎猎。衣轻尘从来都是个知分寸的人,所以并未跑的很远,只是攀上了瀑布所在的山顶,盘腿而坐吹了会山风,将原本憋屈的心绪吹散了些,他也并未刻意隐藏踪迹,沉依与沉生很快便发现了他,一并攀了上来,与他并肩而坐。

  沉依还想与衣轻尘道歉,衣轻尘苦笑着求她别再继续说下去,“道歉这事,一次便好,说得多了,倒显得我在欺负你,你若想我心中好受些,便说些其它的吧。”

  沉依觉之有理,便将话题往图纸上头引,几人商讨片刻,各自分了工,沉依与沉生一道去林中拾捡材料,衣轻尘稍懂些偃术,便留在此地与如会研制制作方法。

  沉依听了沉生的安排,面上有些不大情愿,“方才我见如英进了林子,大抵也是拾材料去了,我等便不必再去一次了吧?”

  沉生却抓住沉依的手腕,催促道,“他一人哪能搬得动那般多?出于省时,我等也得去帮上一帮!”沉依虽仍不情愿,可终归不想与如英一直冷战下去,还是选择了妥协,随着沉生的步子纵身一跃,向林中赶去。

  衣轻尘在崖上兀自坐了一会,日头渐大,直晒得人口干舌燥,衣轻尘起身理了理衣袍,也从崖上跃下,翩然落地,虽腿伤仍有些疼,但要施展轻功已无甚大问题了。

  入洞去寻如会,彼时如会正坐在洞口的光亮处认真思索着图纸上的花样,连衣轻尘靠近都未注意,直到衣轻尘伸手指出图纸上的某一错处,如会方才回过神来,“是说怎么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儿是怎衔接的,原是公子你画错了,那应当是何模样?”

  衣轻尘便接过如会手中由断发捆成的毫笔,将两端楔子稍改了个模样,又在上头添了个柳师父自行创造的机关,如会看得双目发亮,钦佩地盯着衣轻尘,好似要将后者的脑子剖开一看究竟,衣轻尘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我想的,是我师父所创,柳色青你可认得?江湖人称禅机先生。。。。。。”

  “禅机先生!”如会突然拔高了音量,眸中光亮更盛,“偃宗传奇之师,飞行偃甲经他手改造过后流入皇城,成为戍卫边疆的兵器,偃宗因此得到皇族支持,位份由此方得以药宗并肩,后来甚至想要研制人形偃甲,只是还未制成便退隐了,他原是公子你的师父吗?公子你可晓得甚人形偃甲的消息?”

  衣轻尘被如会的热情吓得不轻,连连后退,如会方才注意到自己确有些不知收敛,忙松开抓着衣轻尘的手,脸蛋倏地便红了个透。

  衣轻尘倒也未有嗔怪如会,只是他虽为柳色青弟子,却未从师父那儿学来一星半点本事,委实有些辜负了这亲传弟子的名头,更不提去了解甚人形偃甲的事,便与如会如实道,“师父从未提过这茬事。”

  如会因方才的唐突面红耳赤,眼下便有些不好意思接话了,衣轻尘觉得有些好笑,“如会姑娘你不是很喜欢偃甲么?为何又不愿提了?沉依也是,明明很爱对弈,却从不见她提过这些事。”如会闻言只将手中图纸摊开来震了震,目光有些失落,“只因我等生而为大夫,这类闲心自是越少越好吧。”

  衣轻尘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言论,人性如此,难以专注如一倒也常态,转而想起花沉池当真是一心求医的典范,不禁心生钦佩,便随口安慰了如会几句,又商讨起了制作偃甲的步骤。

  待得二人将方案敲定,沉生、沉依并如英三人也将材料给悉数搬了回来,衣轻尘清点了遍,确认足够,方才与如会上手制作起来。

  此番他二人要做出约莫二十只鹤来,压力巨大,且此事关乎众人最终能否脱出此地,更是不可分心,连与旁人说闲话的时辰都腾不出,沉依与沉生看了片刻,自行申请帮着做些简单的活计,比如将羽毛粘在木头上,将石块大小分类,如此一来二去,效率倒也快了不少。

  与此同时,石林村口,一人正执剑站在牌楼下头,阴风拂过他雪白的衣角,将他的气息送入尸人鼻中,尸人尽数朝这儿走来,他却只冷哼一声,飞身而起,直直向山神庙那处寻去,不费吹灰之力便来到了深潭旁。

  彼时断月正在此地安排无脸女们收拾行李搬上马车,瞧见来人,先是一愣,随之了然,“你,是来找衣白雪的吧?他很聪明,从我手下逃掉了,眼下大抵正与药宗的人在一块,沉生与沉依也是在的,你若想从他们手中将衣白雪带走,恐也不怎好抢吧,慕容公子。”

  慕容千对于断月的说法并不如何动容,只在听闻衣轻尘成功出逃后稍松了口气,却也未表现在面上,只冷冷地望着断月,“渭城那处是怎一回事,我不过离开片刻,你等便动手了,是那天鬼老贼的意思?”

  断月轻笑道,“护法的命令与职责互不干涉,互不过问,这一点你不该很清楚么?我怎会知晓渭城那边的事。说来。。。。。。此物还你。”从身后的马车里寻出了千山雪交还慕容千,“你那宝贝哥哥落在这的,眼下便物归原主了。”

  慕容千接过,将千山雪别在腰间,“夜萝呢?”

  断月笑而不答,从容地指挥着无脸女搬运摆放盛放行李的木箱,慕容千看了半晌,了然断月的立场,便只留下了句,“不管是谁的命令,我都不会让你们伤害衣白雪。你们若是敢动他分毫,我定会叫你们后悔。”

  说罢离去,徒留断月一人立在原地,望着倏忽不见的白影,缓缓从袖内抽出了那本花沉池的日记,无奈地长叹一声,终归未有翻开。

  天鬼老道要她们做的事早便做完了,捉拿衣白雪不过是她自己的决意,眼下若是慕容千要插手此事,夜萝便很危险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亲自去林中接夜萝回来,“所有人听令,在此装车,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随意走动。”

  “我去林中一趟,去去便回。。。。。。”

  说话间,一只蛾子落在断月肩头,断月默了片刻,倏而笑道,“终于找到了。。。。。。”





第64章 恶贯满盈之人
  青花布靴踩在泥泞的土地上,一步一响,徘徊在村内的尸人向两旁退去,让出一条道来,断月却看也不看,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村口那座高耸的牌楼,一路走去,遍地骸骨,她于出神间隙踩碎了一颗脑袋,只略微愣神,掏出帕子来擦了擦溅在裙摆处的暗黄液体,道了句罪过,便又面无表情地朝森林踱去。

  时至今日,她已是个恶贯满盈的罪人,所有人提及她的身份,都只有“离恨天”三字,都只有敬畏与恐惧。

  再无人记得她曾为灵山二师姐的身份,也曾不惜一切救人于水火。然一步错,步步皆错,她已再无退路,如若可以,她也真的好想再回一次灵山,哪怕只在梦里,她也想再见一次青灵峰的鹤群,而非那些哭嚎呐喊着“还我命来”的冤魂们。

  青灵峰是药宗划归给司刑的地界,由天玉长老管辖,但其间事务多为沉生直接处置,若非上达皇族的大事,皆少惊动长老,又因着沉生历来不如何正经的缘故,本应最是冷酷无情司刑之地,却终年环绕着鼎沸的笑声,鹤具灵性,偏颇喜爱此处,因而春来雪融,皆会来此择地置窝产崽,哺育繁衍。

  司刑多是粗枝大叶的男子,并不会照顾动物,每逢此时,断月都会携人来此地轮番照看鹤群,缘由无非两点,其一是偷偷看上一眼那人练剑的模样,二来,则是为了能够在小鹤出生后第一时间采集蛋壳入药。

  如此来得多了,一贯来无甚喜好的断月竟也迷上了那洁白的鹤羽,甚至于夜来入梦,幻想自己乘鹤而飞,遨游云海。

  喜好这事,一贯来都很缥缈,却又有一些根据,比如沉生之所以爱剑,乃是因他父母的遗物里有一本剑谱,他为追溯素未谋面的父母的影子,参悟剑谱,却无心契合,练得上乘剑术。沉依父亲的遗物也不过是一本棋谱,一副残局,沉依从小便觉得父亲留给自己的残局里应当隐藏着甚信息,故而努力参悟,兴致爱好便也被引向了此处。

  放眼整座灵山,未有个人喜好的,竟只有位在众弟子之上的自己与花沉池二人。他二人打小只知医道,因而心无旁骛,学业也较旁人精通一些,可换而言之,将此生都投入医道而无自我,倒也是一种悲哀。

  断月意识到自己喜好白鹤后,一有闲暇便带夜萝去青灵峰看鹤。

  彼时沉生也仰慕着断月,可他却有些大嘴巴子,注意到断月偶尔会偷看自己练剑,一时得意,逢人便说,一时间整座灵山都晓得了这件事,加之断月此番频繁出入青灵,便不免惹得门派上下流传着风言风语。

  断月起初对此并不上心,直到某日天韵长老将她唤到身旁,叮嘱她道,“灵山讲究清修,你身为二师姐,更应做好榜样,门中已有了对你不利的风言风语,虽然为师相信你的人品,可你仍需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莫要让旁人抓了话柄。”

  一番批评数落之下,断月便只得忍痛割爱不再去青灵。

  只是万没有想到沉生却误会了断月的举动,只当是自己不经意间得罪了断月,想要道歉,却又不知该从何入手,四方打探之下得知了断月爱鹤,且无甚姑娘不爱珠宝首饰,又通过山下求医之人得知了点翠的手艺,一番串连之下,竟是想到了拔取鹤羽制作点翠首饰的荒唐举动。

  结果恰在捕鹤之时被花沉池撞见,而此事恰又被花沉池带来的有心之人传到了长老们的耳内,沉生便被狠狠罚了一通。

  然本应是沉生之过,可流言在门外弟子的铺陈渲染之下,竟是全变做了断月的过错,流言道沉生之所以这般作为,全是因断月指示,而沉生爱慕断月心切,才会犯下过错去拔鹤羽,要罚更应责罚断月。

  门外弟子不喜断月夜萝由来已久,断月晓得若是多言,只会越抹越黑,因而也未如何上心,只日日做着自己的事,念着追上花沉池的步伐,让那些门外弟子心服口服,不想沉生却心怜断月,日日登门道歉,更将制好的点翠额饰亲自交到断月手里。

  这一画面被有心之人撞见,门派上下便又疯传起连断月这般心有杂念之人都可胜任二师姐之位,委实有辱斯文,不是个值得标榜的二师姐形象,断月便再度被门派上下群起攻之。

  由此沉生也意识到了自己与断月身边许有奸细,只是还未等他们来得及将那人揪出,便起了天韵峰弟子房失火一事,夜萝被大火烧死,断月的压力与理智彻底决堤,对灵山上下失了信任,怀抱着玉石俱焚的念想携夜萝尸首下山,几经流转,险些命丧浮世。

  好在这时恰逢天鬼老道出现,予了她新的希望与支柱,告诉她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而是这个世界的错,只有毁了灵山,才能释怀。

  时光流转,十年转瞬,她杀了很多人,平息了很多怨恨,却也平添了更多的怨恨,因而至今也未能将心底的怨怒彻底散去,夜萝亦然。

  只是她对灵山尚怀揣着些许旧情,那个曾经让她爱恨交加的沈沉生,也在一次次夜来梦回时变得分外怀恋,她在浮世走的越久,看过越多的故事,方才意识到沉生对自己的感情有多纯粹,而自己曾是多不知惜。

  若是自己诵经的心意能够传到佛祖的耳内,她多么盼望眼前骸骨开花,覆去此身累累伤痕,眼前仍是青灵松柏,簌簌白羽飘下,少年携着那根粗糙却别致的额饰走来,亲手为自己戴上,而这次自己定然会将头低下,唇角轻挑,露出嫁人时才会有的笑意,问他是不是选定了便不再放手,直到垂垂老矣,仍愿与自己执手相拥?

  可是这一路又该如何回头呢?

  抬手拨开树丛,双目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一束束月华自密林顶端投下,投到眼前这片巨大的湖泊之中。湖水泛着粼粼波光,一群白鹤于湖面盘旋,雪白的羽毛沐浴在月色之中,仿若雪原中的冰晶,似星辰般剔透。

  神思恍惚如她竟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妄,直到远处传来夜萝的呼唤,“阿姊当心身后!”破风之声却已袭来,断月后知后觉地闪身去避,身侧那人剑锋一偏,还是割裂了断月胳膊处的血肉,几滴鲜红落在林间的落叶上,渗入泥土中,汇入眼前的那汪池水里。

  鹤群仍在池面翩跹,夜萝已然赶来,掰碎了如英手中的长剑,反手刺去,如英于空中腾挪一避,紧随而至的便是纷纷而来的石雨,夜萝躲闪不及,生生挨了几下,尖锐的碎石嵌入肉中,却又被夜萝生生拔下,愤怒如她反手将石子甩向来处,沉依与衣轻尘便至灌木丛中飞身遁逃,躲至如英身后,几人配合得极为巧妙,应是在事先练过数遍。

  沉依见攻势生效,欢喜地双掌一拍,与衣轻尘道,“公子的安排果真有用!”

  夜萝当即将目光锁上衣轻尘,不顾一切地朝他冲去,任凭如英与沉依如何阻拦都阻止不住,夜萝亦不去管身上究竟破了多少伤口,她只晓得衣白雪留着终究是个祸患,必须尽早除去。

  当右手扼上衣轻尘的喉咙时,当即加重手指的气力,衣轻尘痛苦地张嘴呼吸,手脚并用地捶打着夜萝的身体,却根本无法撼动。

  夜萝得意地笑着,继续加重手里的力气,欣赏着衣轻尘逐渐绝望的表情。可不消片刻,这抹绝望中,竟是凭生多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怎样?疼么?”

  他成功地将化尸粉抹到了夜萝背上。

  滋滋声从夜萝背部传来,这化石粉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转瞬变能将一具尸体融为骨水,饶是她夜萝再如何皮糙肉厚,挨了刀锋般石块,又在石块伤口的基础上抹了这化尸粉,纵使是一堵城墙,它也该裂出个洞来了!

  衣轻尘将头歪了歪,视线与如英对上,如英接到衣轻尘的命令,于夜萝身后摆开架势,直将长剑朝夜萝心窝刺去。

  这一剑未有扑空,就像扎在一块豆腐上,很快便刺穿了。

  夜萝愣愣地盯着心窝里的长剑,难以置信地望向衣轻尘,后者仍在自己的手心中挣扎,明明这般柔弱,却仿佛能将一切都算计进去,这样的人,当真是让她觉得恶心,所以哪怕身负重伤,亦要捏死手中的蝼蚁。

  断月捂着伤口站起,她从袖中放出一只蛾子的母虫,不多时,越来越多的蛾子便从树林的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沉依见势不妙,当即抬起手臂,对着身后喊道,“就是现在!”霎时间,湖泊四周纷纷燃起了篝火,蛾子便似失去了指引一般,不受控制地朝着火焰撞去,焦糊味四起,残缺的羽翅随着烟雾飘散在空气中,似枯叶般落在了湖面上,打着旋儿,点出一圈涟漪。

  湖那头,沉生提剑而来,断月看在眼中,只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苦楚,“你终是舍得出来了。”湖面并不宽阔,这个距离,刚好够对方将脸上的神情看清,沉生已很久未再见过断月这般直勾勾地目光,一时难以心平,犹豫不决起来。

  沉依一边进攻夜萝试图救下衣轻尘,一边怒其不争地瞪着沉生,“我等在此地埋伏了这般久,公子牺牲了这般多,你难道还要为了这点儿女私情将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毁于一旦吗?”

  衣轻尘虽也在努力掰开夜萝的手指,但后者毕竟是个怪物,哪怕眼下受了伤,那也是绝世高手般的身手,不是自己区区一介贼人便能够应付的。

  沉依在催促沉生,夜萝亦在催促断月,而被催促的二人却皆未直接动手,直看得旁人心中焦躁,夜萝气得怒骂了句脏话,欲意直接解决衣轻尘,再去代替断月出手。不料下一秒,衣轻尘竟又在她分神之际,将化尸粉抹在了她的手臂上。

  寒芒掠过眼前,夜萝只觉得手臂一痛,身子便直直向后退去,她的手竟是被人生生给切断了。

  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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