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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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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才追出房门便丢了人影,还想再去远些的地方找,慕容千又逃了。

  依着这女弟子的说法,若是当时慕容千未逃,由着沉殊去追沉芷,或许眼下便不会害沉芷丢了性命,慕容千听了心中很不是滋味,但终归没人会怪罪一个八岁的孩子,衣白雪又护着他,只当未听见最后一句,转而问了些其它的,“你们何时回的屋子,何时去追的沉芷,又是往何处追的?”

  那女弟子想了想,吞吞吐吐道,“眼下刚出过事,我三人不敢贸然分开,便一起行动,领了被子回屋后便发现房内空落落的,桌上留着沉殊师妹的字条,才晓得人丢了。追是我三人一道去追的,至于追的方位。。。。。。”

  花沉池瞧她竟在此处顿住,便漫不经心地看了过去,那女弟子瞧见花沉池望向自己,害怕地抖了抖,如实交代道,“我们不知该往何处追,周遭也没旁人瞧见,便,便,便择了个方位随便追了追。。。。。。师兄明鉴,我等当时真的是怕极了,这才没分头去追的。且这宅子又黑又大,我三人又胆小的很,也未追的太远。。。。。。就这样,中途还瞧见了鬼。。。。。。”

  “啊啊啊啊沉依你别说了!”三位女弟子中个头最大那个反而胆子最小,听见沉依说起撞鬼之事,只把头摇得比拨浪鼓还要激烈,沉依攥着裙摆,咬着下唇,便不说话了。花沉池皱了皱眉,衣白雪也觉得有些奇怪,“为何不说?许就是重要线索。”

  沉依瞥了一眼沉生,又望了望断月,抬手握住系在脖颈间的朱砂瓶子,指着身后一个方位道,“当时我三人是往那处追的,我先前也说过,这宅子又黑又深,许多房间空着无人居住。”

  “我三人走进一条通道,通道两旁都是空荡荡的客房,然后走到其中一间跟前,突然发现右手边一门之隔的地方有道人影立着。。。。。。我们将火折子扫过去,只听见一个小姑娘的笑声,笑得特别奇怪。。。。。。然后,然后我发现,那个房间的墙上,有很多用血写的‘死’字。。。。。。”

  说着说着,沉依便与其余两名女弟子抱到了一起,显然心有余悸,惴惴不安。

  既然老屋闹鬼,势必要去查上一查,花沉池将沉芷的尸首交由沉生检查,便领着衣白雪,断月,沉依等一众弟子找到了屋主老太太,征得老太太同意后,这才赴往这沉依口中提到的诡异房间。

  闹鬼的屋舍位于整栋古宅的最西侧,慕容千方一迈入通道口,便觉得阴风阵阵,不寒而栗,他握紧衣白雪的手,将脖颈处的衣裳裹了又裹,暗叹此地风水当真和乱葬岗有的一拼。

  花沉池与衣白雪赶到屋舍跟前时,发现先来此地把守的五位弟子已站在了屋中,他五人瞧见花沉池,赶忙出声解释,“我等来时察觉屋门未锁,风一吹便开了,还有很浓的血腥味飘来,生怕错过凶手,这才进屋一探究竟。”

  说到这,其中一人将火折子往右边墙面靠了靠,火光照映下,满墙皆是歪歪扭扭的血字,花沉池望着墙面良久不言,众弟子不敢出声打扰,那率先进入屋子的五人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便悄悄地用胳膊肘杵了杵衣白雪。

  衣白雪望着他五人,那五人为难地看了看花沉池的背影,又用手指了指另一方向,单从阴影来看,应是一张桌子。那五人递了个火折子给衣白雪,不欲与他一道过去,衣白雪望了望慕容千,慕容千却更坚定地攥紧衣白雪的手,衣白雪思衬片刻,这才带着慕容千一道靠近了桌子。

  靠的越近,慕容千心底的擂鼓声便越大。他虽在乱葬岗长大,所见却只有白骨鬼火,鲜少有这种鲜血淋淋的尸首,今次所见不仅血腥而且残忍非常,是他八年来所见残酷之最,可他却不能表现出来给衣白雪瞧见,他要向衣白雪证明自己并非负累,而是能与之一道进退的至亲之人。

  火光将桌面上的风光暴露于众人的眼皮之下,衣白雪瞧见的一刹,火折子险些脱手,幸而他反应极快,在落地前又堪堪接住,慕容千虽已早早做好了心里建树,待真真瞧见时,还是觉得眼前一白,脚下一软,只欲转身逃开。

  那桌上摊着的,是一张新鲜的人皮,人的面皮。

  衣白雪闭眼似是叹息了一声,这才走上前去查看面皮,慕容千犹疑好久,终是壮着胆子跟了上去,却始终未敢直视此物。衣白雪看了一会,觉察到花沉池走来,抬眼望了望花沉池,苦笑道,“小翠的脸找着了。”

  花沉池缄口不言,只从袖中掏出一卷布纸,撕下两张,而后将其中一张盖在面皮之上,又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些泛黄的药水出来将纸湿透,待药水干的差不多时,便拎起布纸四角转了个边,再将另一张盖了上去,重复着倒了些药水,待到第二面干透,方才将布纸连带着其中的面皮如卷画轴般卷成一捆,放入袖中。

  过程中无一人敢出言惊扰,待到最后亲眼瞧见他将人皮放入袖中,衣白雪终是忍不住开口,“你就这般收去了?”花沉池瞥了他一眼,似在反问,“不然呢?”衣白雪默默地点了点头,领着慕容千走到一旁去看墙上的血书。

  血字范围仅有一墙,可见那凶手在此逗留并非很久,慕容千是识字的,他循着火光看去,发现这满面墙上并非仅有“死”这一字,他大略看了遍,发觉多的是“药”“术”“死”“禁”,却无法凭此参透书写之人的想法。

  他将所见告知衣白雪,衣白雪听罢,回首望了望花沉池,唇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慕容千自是晓得,衣白雪一旦这般笑了,便是心中已有了大半思路,换言之,说是胸有成竹也不为过。

  花沉池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处的动静,早早便看了过来,静候衣白雪开口。衣白雪笑了片刻,牵着慕容千走到花沉池跟前,只开口说了一句话,“长老可觉得这世间有鬼?”

  花沉池摇了摇头,衣白雪便又问,“那起死回生之法呢?”这回花沉池却未摇头,也未点头,只盯着衣白雪那张笑颜,眸色深深。

  衣白雪与花沉池对视片刻,前者率先挪开视线,“此事定与起死回生之法脱不得干系,眼下我已有了大致结论,只需一些证据来证实。敢问沉池长老,你觉得如今身边谁人最为可信?”

  花沉池淡淡道,“无人。”

  衣白雪大抵早便晓得花沉池会如此回答,也未管他说了什么,只兀自提了个要求,“明日我与小千仍会在此地助你调查,只是为了保证小千安全,我三人仍需住在一间屋中。沉池长老意下如何?”

  这回连慕容千都不晓得衣白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不是早便说好第二日住去外边么?只是衣白雪既然这般说了,自然有他的打算,慕容千虽不想与花沉池同住,但他就是莫名相信,只要自己照着雪哥哥的安排去办,这件凶案很快便会水落石出,因而只是象征性地哼哼两声,顺带着瞪了花沉池一眼。

  花沉池也不反对,便随衣白雪安排了。

  众人走出血气浓重的屋舍时,天已微微泛白,衣白雪抬手帮慕容千拭了眼角的秽物,转身朝花沉池道,“谅那凶物白日里也不敢作妖,我先领着小千回屋中睡上一会,尸首处理则是你们药宗内务,我便不加过问了,只是你我二人的约定还望长老能够铭记于心。”

  提起那个约定慕容千便气不打一处来,可他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衣白雪还是铁了心要将他送走。

  慕容千攥着衣白雪的袖子,委屈巴巴地开口,“雪哥哥是厌烦小千了么?小千晓得自己很难照顾,花销也大,那小千日后少吃些肉,也不要喝那些糖水了,衣服也不要新的了,睡觉只要一小块地方,还能学着给哥哥做菜烧饭,什么事都听哥哥的,只要哥哥让我留下来。。。。。。小千只要雪哥哥,好不好嘛。。。。。。”

  衣白雪却只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无声却很有规律地拍打着他的背,也不言语,慕容千便晓得这件事是彻彻底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在衣白雪怀中放声大哭,哭得累了便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只听见衣白雪不知在对何人说,“如若可以,我也想坐拥百年寿数,护他一生无忧,他是我心上肉,骨中血,哪怕是亲生父母,我也不想交还,可是呢。。。。。。可是。。。。。。”

  “我又有何资格这般做呢。。。。。。”





第22章 凤蝶为媒
  慕容千做了一个梦,梦很长,在梦里他遇见了小时候的衣白雪。

  彼时天灰蒙蒙的,似有大雨将至,小小的衣白雪在同一堆孩童追逐打闹,瞧见了慕容千,走上前来拉住他的手,请慕容千去家中做客,慕容千便去了。那是一间很黑,很窄,还带着淡淡腐烂气息的屋子,一家人围坐在矮矮的方桌前,虽然很挤,却很温暖。

  慕容千等了很久,等到肚子咕咕直叫也未等来开饭,最小的一个小姑娘哭闹起来,嚷嚷着肚子很饿,衣白雪的父母便从后厨端出了两块血淋淋的红肉,其中一块被放到慕容千跟前,另一块则交给那些孩子平分。

  大家狼吞虎咽地将肉分食,慕容千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嘴,最小的小姑娘直勾勾地盯着他碗里的那块肉,不停咽着口水,慕容千便将肉推给她,任由她吃得满嘴是血,可是吃着吃着,小姑娘怀里的肉便变作了一个枕头。

  午膳过后,慕容千米粒未进,衣白雪要与自己的一个亲弟弟还有大黄狗出门找寻吃食,他想要跟去,身体却变得有些沉沉,只能眼睁睁地瞧见衣白雪与小男孩越跑越远,只将自己就此丢下。

  慕容千猛然从床上坐起,却是惊觉一身冷汗,回过神时发现自己额头有一块被叠的四四方方的湿布,盖在身上的棉被也很厚实,想来约莫是自己昨夜哭得太累睡去,不经意间染了风寒发了高烧,这才糊里糊涂做了个荒唐梦。

  坐在床上放空片刻,意识到衣白雪此刻并不在屋中。

  虽天已大亮,但衣白雪理应不会走远。

  闭目细听,能听见屋外头有人在说话,正是衣白雪与花沉池,而衣白雪此时在说的,正是他那段凄凉的过往。慕容千不晓得衣白雪为何要与花沉池说这些,许是闲谈,许是想让花沉池放下戒心,许是里边藏着些能够破案的证据,但无论如何,这一定就是害自己做梦的罪魁祸首。

  他抱住双膝兀自叹了会气,心中仍是郁结不化,他不明白衣白雪为何在与自己日渐疏远,却在与那木头脸的花沉池日渐靠近,自己当真这般碍手碍脚?

  外头二人的谈论仍在继续,虽大抵都是衣白雪在说,但偶尔也能听见花沉池简短的回应声,慕容千听得没头没尾,只能听出眼下二人又聊回到了凶案上。

  总的出来,衣白雪坚信药宗内部不止一个奸细,且玉清宗主要求一人花沉池带一众弟子下山的目的多半便是要剔除这些奸细,顺带着锻炼花沉池。

  至于为何会吸引到如此众多的数量,最大可能便是花沉池此行带上了那传说中的上古秘术。

  衣白雪说完这些,本以为花沉池会沉默应对,不想后者竟是点头道,“不错。”慕容千难以置信花沉池竟会如此大大方方的承认,想来衣白雪也有些吃惊,沉默许久,方才继续问道,“你就不怕我动什么心思?我可是外人。”

  花沉池淡淡道,“那些奸细于药宗潜伏多年也毫无收获,只凭你?”衣白雪笑道,“你倒是很有自信,也不知是谁,竟会在写药方时睡着,让人得着机会偷了钱袋子。”

  花沉池合上双眼,似在回想当时情境,“我并没有睡着。”

  衣白雪难以置信,“那你为何要装睡?”

  花沉池轻笑一声,“不过是想看看能来皇宫行窃的小毛贼,究竟有多少本事。”

  衣白雪尴尬地抠了抠脸,“其实我也就只有轻功拿得出手,你晓得的,得了黑血的人身子都没甚么气力,今次的事也是,让我动脑子还成,动手的话,可能就要劳烦您亲自出手了。”

  花沉池淡淡的嗓音里夹杂着浅浅的笑意,“本也有未指望你。”

  衣白雪闻言沉默片刻,忽而正色,“其实我也发觉了,你很警惕身边的人,当然也很警惕我,所以才会一直将我拴在身边,更不可能将性命交付在我这样的人手里。其实这段时间我有在思考,若是这些杀人凶案发生时我同你不在一块,你恐怕也不会向我问询这般多的意见。可我终归是外人,你这般听信与我会否不大妥当?”

  花沉池却道,“我有自己的看法,你的看法大体与我大体吻合,所以我觉得你应当是个聪明人,故而听取,来检查自己有无疏漏之处,所以不存在听信,只是听。”

  衣白雪听罢愣了好一会儿,不自觉鼓掌道,“不愧是年纪轻轻便就任长老之位的人,果然不同寻常,佩服佩服。”

  衣白雪与花沉池二人在外头闲聊,慕容千在屋中听着却很不是滋味,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只觉得额头仍有些烫手,想躺回被窝,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自己的枕头,转而想起方才那个古怪的梦,心底怵得慌,赶忙穿好靴子,披着外套推门而出,循声去找衣白雪了。

  白日里的古宅有着不同于夜晚的风光,虽仍静谧,却没有那般阴森可怖了,慕容千循声来到一片花园外头,跨过门洞,入眼皆是青葱雪白,清风穿花拂柳而过,携着浓香袭卷慕容千衣裳下的每一寸肌肤。

  他今儿着实穿的少了些,病后更是畏寒,不自觉打了个冷战,一面掏出帕子拭去鼻涕,一面在梨花林中乱晃,他确然听见了衣白雪的声音,只是耳中脑内有什么在嗡嗡作响,让他有些辨不清方位。

  凤蝶自眼前掠过,墨黛中夹杂着一丝青玉,着实好看,慕容千一时转挪不开目光,便驻足原地,犹疑着要否去追,但他终归要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些,晓得眼下应该做些什么,忍了忍便又继续去寻衣白雪。

  可每当他绕过一片林子,眼前便又出现了一片,他走走停停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这片林子,或者说这个宅子有这般大吗?

  又一只凤蝶扑朔着羽翅缓缓飞过,慕容千认出了是同一只,这时衣白雪的声音已经离自己很远了,他在落花堆砌的软榻上转了一圈,渐渐辨不清该往何处去。

  下定决心脚下迈开一步,耳旁凭空出现了一道“嗡”声,声音之大将慕容千的脑袋震得生疼,他蹲在原地敲打着脑袋,余光瞥见一双漆黑的软靴。

  他顺着软靴向上望去,只看见一个全身披着黑纱的矮小人影,那人影一步一步,蹒跚地朝慕容千走近,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

  正是那个披着小翠面皮的凶手。

  凶手乍一看去竟是同慕容千一般高矮,待走得近些才发觉还是要比慕容千高上一些的,她从袖中伸出焦黑的双手,轻柔地握住慕容千的右掌,就像抚摸一只心爱的猫咪般爱不释手。

  慕容千只觉得有人拿着清洗猪皮的铁刷刮蹭着自己的皮肤,手背渐渐泛红,似乎连皮都要被生生抚去,他挣扎着想要抽回右手,却使不出气力,连声音都发不出一丝,耳畔只有越来越大的嗡嗡声。

  那凶手摸了好一会儿,终是忍不住赞叹,“太美了,比那丫鬟美上千倍万倍,果然只有这般年纪孩子的皮肤才是最好的。。。。。。”说着,便举起短刀。

  刀刃刺入虎口的一刹,慕容千生平头次瞧见自己血的颜色,如溪如泉,潺潺不息,所有的气力都被抽离,脚下越来越软。

  刀刃顺着手臂经络的轨迹逐渐上划,在原本雪白的皮肤上绘出一幅蛛网画来。凶手越来越兴奋,喉头也逐渐发出咕咕的笑声,慕容千却并不觉得痛,只觉得血是热的,四肢是凉的,脑袋是昏沉的,雪哥哥的声音是很渺远的。

  凶手旋着刀子将要斩断他的手臂,他却没有预期般害怕,因为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至少是不用同雪哥哥分开了,自己会永远以弟弟的身份和模样被他铭记于心,这样也挺好的,只可惜自己不能死在雪哥哥身边,现在陪在他身旁的竟是那块花木头。

  他苦涩地笑出声来,麻木如他也不晓得自己究竟哭没哭,只觉得心有不甘,夙愿未结。

  幸而那凶手还算有些人性,瞧见慕容千面上混乱的神情,暂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你哭什么,一张面皮哭得这般皱巴巴的,待会叫本姑娘怎用?”

  慕容千望着她黑纱下如焦炭般的面容,福至心灵,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从喉咙里一字一字地挤出了那个名号,“夜萝?”

  夜萝二字脱口而出,凶手着实被吓了一跳,她有一瞬似乎想甩开慕容千的手,却又强装镇定地握紧,转而盯着慕容千的眼睛质问道,“他们都晓得了?”

  慕容千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夜萝咯咯怪笑两声,紧盯着慕容千的双眸,试图从他的脸上发现说谎的痕迹,“若当真如此,为何我那阿姊还好端端的?”

  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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