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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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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先生轻笑一声,将轮椅转交到沉生手中,叮嘱道,“花公子的嘱托,切记,莫忘。”

  沉生意味深长地目送着独孤先生离开,推着衣轻尘往自家营帐走去,一面走一面问衣轻尘,“公子眼下觉得身子如何?”

  衣轻尘并没有回答,而是淡淡地问道,“沉池,他同你们说了什么?”

  沉生不说话了。

  衣轻尘瞥了他一眼,有些自嘲道,“若我猜的不错,无非便是要你们看着我,不让我回去?”

  沉生依旧没有开口,只将衣轻尘推回营帐,放下帐帘,小心翼翼地将后者搬到榻上,盖上被子,待一切收拾妥当,方才解释道,“大师兄的原话是。。。。。。‘在一切结束前,暂且莫医他的骨伤’。。。。。。”

  衣轻尘闻言,起初只是愣怔,半晌,方才憋出几声笑来,“他还真是十分不想我去陪着他。。。。。。”这话说的有些自暴自弃,沉生不忍,宽慰道,“公子,我们其实也想过很多,我们舍不得他,也舍不得公子你,可是大师兄与我们说了这其中的利弊,甚至不惜跪下求我们不要医你。。。。。。”

  “跪下?”衣轻尘有些震惊,沉生忙解释道,“并没有真的跪下,叫我们给拦住了。他是真的不希望你去送死。。。。。。”

  衣轻尘合眼,长叹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是送死。。。。。。”说罢,侧身背对沉生,淡淡道,“我累了。。。。。。”

  这还是衣轻尘这么多年来头一遭向沉生下逐客令,沉生亦是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所以立场无法改变,不能退让,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声,叮嘱道,“一会我会令人熬些药来,毕竟骨伤若要自行痊愈难免伤身。。。。。。”

  衣轻尘打断道,“够了,出去。”

  沉生张了张嘴,笑意渐渐褪去,面色化作黯然,缓缓退出了帐子。

  衣轻尘合眼,在脑海中一遍遍编排着计划,究竟怎样才能重新回到绝弦谷,怎样才能带回花沉池,怎样才能将神魂还给他,一个个计划逐渐成型,看起来都那般完美无缺,却都要建立在自己能够行动的基础上。

  花沉池果真很了解自己啊,只要骨伤一日不治,自己一日行动不得,就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

  衣轻尘兀自痴笑了片刻,眼角逐渐有些湿润,深深的无力感袭遍全身,原来十年前花沉池与慕容千就是用这样的心情看着自己赴死的吗?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纵使错了。。。。。。也无法挽回了吗。。。。。。

  思及此,衣轻尘缓缓蜷缩起来,钻入被底,在黑暗中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沉池。。。。。。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三日光景一晃而过,众人明面上休养生息,享受着难得的和平,暗地里,主帅副帅二人与朝廷取得了联络,具体安排虽仍未可知,也不知道会不会接受食髓教的和解,但防备食髓教反扑的后手还是要准备好的。

  又因为三日来什么动乱都没有发生,所以可以看出花沉池的计划暂时还未有被食髓教识破,加之又有天鬼老道从中周旋,应是能顺利进行下去。

  衣轻尘在榻上生生卧了三日,除了按时喝药外,每日只饮一口水,吃一口饭,然后便闷在了被子里,也不理会旁人的问话,似是要将自己生生闷死,沉依越看越是忧心,好几次去寻沉生讨论此事,原本决心支持花沉池的立场也逐渐动摇起来,沉生却是要较沉依更坚定理智些的,所以每次讨论下来,都会以沉生说服沉依收场。

  第四日未时,衣轻尘尚在榻上颓废着,帐帘再度被人掀起,衣轻尘以为是前来收回午膳餐具的弟子,不想那人却径直走到了榻前,伫立不言,衣轻尘有些期待地别过脑袋去看,见来人不过只是如会,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又想将脑袋转回去,如会赶忙出声阻止道,“公子公子,你先莫睡,我有事儿要同你说。”

  衣轻尘却仍是转了过去,背对如会,淡淡道,“我晓得,差不多食髓教那边要派人来议和了。”

  如会忙道,“是这个没错,但我想告诉你的不止这个!”

  衣轻尘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如会,如会忙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到衣轻尘跟前,催促道,“公子快看快看。”





第171章 崩坏的记忆
  衣轻尘瞥了那镜子一眼,乍一看并没有觉察出不妥,可越是细看,便越是发现不对劲,镜中那人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女人。衣轻尘难以置信道,“这里头的人是谁?”镜中人闻言捂嘴笑了两声,又咳了两声,衣轻尘当即听出了是长公主的声音,试探着问道,“长公主?”

  长公主应道,“今早接到虞帅的传书,说是南行军遇袭,折损严重,需要朝廷派兵增援,虽然眼下援军已经派出,可他这次竟是将虞老国宰都给送回京了,我思来想去,放心不下,便试着用结界术法窥视一番,不想果真成了。”说完,又咳嗽了几声,“不知眼下南行军这边是何情况?”

  衣轻尘想了想,尚在编排话语,如会却误以为他是不肯说,便先一步同长公主解释起连日来发生的大事,纵使讲至惊心动魄处,长公主也颇有涵养地未有打断,直到如会说完,方才试探着问道,“那。。。。。。衣公子眼下情况可还好?”

  如会愁苦道,“一点都不好,整日不吃不喝的,还不同人说话,公主你可有法子劝劝他?”

  长公主沉吟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过只是一名久居深宫之人,与公子同为井中蛙、笼中鸟,这种虽有心、也有力,却被束缚无法作为的心情,很多人是理解不了的,依着公子的情况,旁人再如何规劝也只是徒劳,只有待他自己想开了,方才能够走出来。。。。。。”顿了顿,似是觉得自己说的太过消极,又补充道,“当然有人陪着说说话自是最好,毕竟一人待着的时候,总免不得胡思乱想。。。。。。”

  话音刚落,突然传来开门的声响,紧接着镜子那端便响起了虞昭的说话声,“公主,我刚从兵部那边回来,带了些。。。。。。你又在试结界之术了?说了多少次你的身体状况太差了,不能胡来。。。。。。”

  长公主又咳了几声,同衣轻尘与如会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昭不许我胡乱动用术法,今次便先说到这吧,下次再见时,希望公子已经走出心结了。”说罢,镜中一晃,人影便消失了。

  如会仍旧震惊地盯着那面镜子,赞叹道,“好厉害,我原本只是在捣鼓偃甲,结果镜子里突然传来说话声,我还以为是镜子活了,没想到居然是术法。”又强调了一遍,“当真好生厉害!”

  衣轻尘背对如会,默默地转了回去,如会注意到衣轻尘的动作,原本欢喜的神情逐渐黯淡下来,沉默半晌,从腰间的百宝囊中掏出个偃甲玩偶来。玩偶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了,雕工也并不如何精细,如会却献宝似的将它搁在了床沿,同衣轻尘介绍道,“这便是从小一直陪着我的玩偶,小冥萤,每次我遇上不开心的事,只要将它拿出来看一看,心情就会好起来。。。。。。”

  见衣轻尘仍是没有反应,纠结片刻,突然坚定了目光,压低声音同衣轻尘道,“公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衣轻尘仍是没有回头,如会只好兀自说道,“小冥萤是能够说话的,我能够听到。”

  说的煞有其事。

  衣轻尘被如会的语气给逗笑了,无奈地转过头去,配合道,“那他眼下说了什么?”

  如会将偃甲木偶端在面前,似在认真倾听,不时点点头,半晌,转过头来看着衣轻尘,认真道,“他说衣公子是个笨蛋,与其只会躺着自怨自艾,不如想办法动作起来,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总好过什么都不去做。”

  衣轻尘苦笑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根本就。。。。。。”

  “会有办法的。”如会一拍床板,强调道,“小冥萤说了,再如何困苦绝望,也一定会有继续下去的办法的!”

  衣轻尘被如会如厮积极的态度所感染,一时感慨万千,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如会见衣轻尘又不说话了,以为是自己方才的举动触怒了衣轻尘,心中懊悔,却也不知该如何弥补,只好将木偶收回百宝囊中,支吾着说些正事,希望能够缓解眼下尴尬的气氛,“那个。。。。。公子。。。。。。我。。。。。。我听说啊。。。。。。食髓教派来议和的使者。。。。。。”

  “是豆子。。。。。。”

  衣轻尘皱了皱眉,“豆子?派她一小姑娘过来?”

  如会连连点头,“因为这段时日都会有食髓教的使者过来,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说豆子不懂武艺,在教中地位也不低,派她过来最能彰显食髓教的诚意。”

  衣轻尘却觉得有些不妥,“她眼睛不好,又说不得话,虽然眼下耳朵是能听见了,可到底只是个姑娘,若论武艺的话,派断月来也是可以的,为何偏生派了豆子?”

  如会思索道,“许是因为断月前辈于医术一途也很厉害吧?或者。。。。。。食髓教让她盯着大师兄,怕大师兄在起死回生之法里动手脚?”

  无论如何猜测,豆子被派来当议和使者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衣轻尘斟酌片刻,又问了句,“应是有人陪着她一道来吧?”

  如会点头道,“一定的。说来公子你说豆子又能听见了?是半环被修好了吗?公子你别又不理我呀。。。。。。”

  衣轻尘不想再继续耗费气力探讨这些无意义之事,是以淡淡道,“届时她来了,你去见见便清楚了。”之后任凭如会再如何好说歹说,衣轻尘都不予回应,如此折腾了半个时辰,如会终是嘟着嘴离开了。

  衣轻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编排自己脑海中的计划。

  如会说的挺对的,纵使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也绝不能让自己闲下来,因为一旦闲下来,他便会不自觉去想花沉池。

  如果花沉池的骗术成功了,起死回生施展顺利,花沉池会死,如果骗术被戳穿,花沉池被暴怒之下的食髓教教众报复,亦是会死,所以到头来无论真相败露与否,花沉池都已经回不来了。

  可这就是既定的结局了吗?

  无法改变?

  不。。。。。。不对。。。。。。

  既然花沉池能够在这段轮回中取代自己牺牲者的位置。。。。。。

  自己。。。。。。又为什么不能将这个位置从他手里夺回来呢。。。。。。

  为什么似乎所有人都接受了牺牲花沉池、留下自己的计划?就因为这样做的代价比较小么?可这只是他人的代价,不是自己的。

  花沉池如果死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寻回记忆的自己真的能够重新回到渭城,继续当那个无所事事、没心没肺的小混混吗?

  怎么可能。。。。。。

  他早就已经不是衣轻尘了。。。。。。

  他是衣白雪。。。。。。

  那个为了偷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能够用尽所有谋略,不计一切牺牲的天下第一盗首。。。。。。

  只要能够保护花沉池。。。。。。

  死。。。。。。

  死?

  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哈哈哈哈。。。。。。”一瞬间,他全都想起来了,当初跳下负雪崖时的心情、决心、崩坏的执念,以及。。。。。。

  护住花沉池时的欢喜。

  至于衣白雪。。。。。。

  衣白雪?

  他本就是个疯子啊。。。。。。

  时间不停地流转,衣轻尘生生强迫自己思考了一个下午,头疼欲裂,却仍是不想让自己清闲下来,直到黄昏时分,沉依与如会再度登门叨扰,衣轻尘方才得了空闲。

  如会一来便道,“豆子来了,有两名尸人护卫陪着,眼下正在虞帅帐中,独孤先生他们都在,授意让我们来请一请公子,若是公子不愿意去也没关系。”

  衣轻尘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躺的有些过久了,遂道,“虞帅那处我便不去了,可否劳烦阿依、如会你们,领我去见一见豆子?”

  沉依欣慰地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如会赶忙去将轮椅推来,两位姑娘合力将衣轻尘搬到了轮椅上,沉依负责推着轮椅,如会负责引路,三人一道缓缓朝虞帅营帐方向走去。

  抵达虞帅营帐附近时,和战的商讨已经结束了,帐帘外铺着红色的地毯,夹道两侧立着肃穆的御林军将士,虞暮与独孤先生分站帐帘两侧,似在为送客做准备。

  周遭罕见的没有什么围观的人群,帐帘撩开,豆子在两名无脸女的陪同下从营帐中走出,似是要趁着日头落下前赶回谷中。

  衣轻尘遥遥地望了豆子一眼,并不打算上前搭话,如会却十分兴奋地扑了上去,冲到豆子跟前,将之一把抱住,吓得两只无脸女险些当场动手,不过好在豆子回抱的及时,无脸女的刀刃方才没有落到如会身上。

  如会欢喜地蹭了蹭豆子的脸颊,关切地问询她在谷中过的好不好,想没想自己,豆子一概笑着点头,亦是很欢喜的模样。

  闲聊片刻,如会再无话可问,正准备揉一揉豆子的脑袋便起身告别,目光却突然落在了豆子耳边的半环上,伸手摸索着其上的一处缺口,疑惑道,“你这儿似是缺了个什么?不碍事么?还能听的清?”

  豆子点了点头,如会支吾片刻,又侧过脸去看另一侧相同的位置,那儿便多出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色的,嵌在半环里头的球状物事,如会嘟囔道,“既是不干碍听,又为何要凭白多加这一物事?”

  沉依推着衣轻尘走了过来,前者叮嘱如会道,“马上日头便要落山了,让小姑娘早些回去吧。”

  如会点了点头,又揉了揉豆子的脑袋,顺带着指了指衣轻尘道,“你看,大哥哥也在。”

  豆子当即扑到了衣轻尘怀中,将衣轻尘抱了好一会儿,衣轻尘却无法回抱,只好开口道歉,“大哥哥的手动不了,待往后伤好了,再补上一补。”

  豆子欢喜地点了点头,踮起脚来,吧唧亲了衣轻尘的脸颊一口,小碎步跑回了两位无脸女身旁,与众人挥手告别,踏残阳而去。

  沉依望着豆子的背影,若有所思道,“衣公子没有问大师兄的事呢。”

  衣轻尘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逃避的意味。

  虞暮回了帐内,独孤先生却在帐子外头站了一会,他将折扇在放手心里敲了敲,目光遥遥地放在豆子身上,衣轻尘注意到了独孤先生的举动,心中有些疑虑,独孤先生同样注意到了衣轻尘的视线,只将目光收敛,回望向衣轻尘,面具后一双眉眼弯弯。

  衣轻尘尚在斟酌要不要过去同独孤先生搭话,还未斟酌出个结果来,独孤先生便已朝这处走来,路过衣轻尘身侧时,风轻云淡地笑了一声,简短说道,“看来这事儿,恐没法遂大多数人愿了。”

  衣轻尘不知他指的何事,“先生说的是?”猜测道,“和战协议没能谈拢?”

  独孤先生轻笑道,“非也,和战之事谈的十分顺利,比在下想象中的还要乐观,食髓教自愿退让,拱手很多利益,大方到似乎都没有防备我们会留有后手,这小姑娘今日前来不过只是来画个押罢了。”

  衣轻尘更疑惑了,正想开口问询详情,独孤先生便问道,“说来,这小姑娘在食髓教中是何身份?”

  衣轻尘想了想,描述道,“算不得位份多高,也没什么武艺,但食髓教的护法们大抵都很喜欢她,若定要寻个形容的话,约莫便是深渊之中唯一的一抹火种,先生可能明白我的意思?”

  独孤先生点了点头,“原是如此,便也难怪了。。。。。。”直至独孤先生离开,衣轻尘也没能弄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不过既然独孤先生不肯直说,多半便是无关紧要或者不可直言之事,是以不再深究。

  夜风阵阵,吹得衣轻尘耳朵后边隐隐作痛,揉又揉不得,便更加难受了,是以对沉依道,“回营帐去吧。”

  沉依关切道,“天色还未尽暗,公子你在帐中待得太久了,趁此机会多透透气如何?”

  衣轻尘却摇了摇头,“我有些头疼,便不逛了。”

  沉依也无可奈何,只得顺了衣轻尘的意,正准备推着轮椅原路返回,转头便见如会仍站在原地发愣,是以唤了一声,将如会唤回神来,又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如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什么,就是在思考豆子那半环上新添的两点是何用途。。。。。。”

  沉依无奈笑道,“你啊,当初真该去偃宗的!”

  回了营帐,将衣轻尘放回榻上,盖好被子,沉依与如会便离开了,衣轻尘一人躺在昏暗的帐中想了很久的计划,越想脑袋越疼,越疼便越想,最后竟是生生熬的不疼了,直到这时,方才决定合眼歇息一会。

  一闭眼,同花沉池相遇的桩桩件件便又似走马灯般浮现眼前,衣轻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强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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