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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来分个上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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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要死的还是活的?”
  肃王妃眨了眨眼,“当然是活的。”
  “可惜。”白衣人竟然笑了一声,“王爷不止想要萧随意,只怕还想要随意楼的那本账本吧?我和师父不过两条烂命,王爷真是太看得起我们了。”
  肃王妃面上没有丝毫生气的神色,甚至愈发温柔,微笑说道:“……那这就是拒绝了?”
  白衣人沉默,算作默认。
  “看来你对你师父的感情还真是深厚。”肃王妃笑了笑,说道:“你就这么肯定他愿意因为你的一时愚蠢而去死?——更何况,你还欠了他一条命。”
  白衣人微微欠身,“很早以前,我便和王爷说好了——我替王爷去随意楼做一件事,事成之后,王爷便放人。”
  肃王妃嘴唇微动,似乎是想插口,却听白衣人继续说道:“他救过我一命,我也救过他一命,此事过后,便算扯平——至于肃王府放不放人,那是王爷的事情,与我无关。”
  肃王妃眼神微微闪烁,片刻后,有些复杂地叹息了一声,“账不是你这么算的。”
  “或许。”白衣人淡淡说道:“我既然答应过替王爷做一件事,就不会毁约。但是要我杀萧随意——我师父的命还不值这个价。王妃可以选择现在把我留下来,或者下次再说。”
  “也是。”肃王妃忽地展颜一笑,“随意楼的估价一向公平,你说不值,那就是不值了。不过程霜潭抓住了易白这条线,我们已经占据了主动,而萧随意什么都不知道,可以说从前往后,再也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你以为现在还容得了你拒绝?”
  “纵使王妃今天执意要留下我,我只要失踪超过一个时辰,萧随意就必然会察觉不对——”
  铮!
  电光火石间,铁索从车厢壁里弹出,咔地扣死,将白衣人牢牢地缚在了座上!
  于此同时,肃王妃手腕一震,自腰间抽出金带,刷地抖直,带起一股尖锐劲风,直向白衣人面前刺去!
  一片轻纱被削了下来。
  轻纱破碎,露出了斗笠下白衣人的容颜——即使被锋锐的金带指住了眉心,他的面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眉眼清冷素净,绝代的风流和妩媚便从那素净的眉眼间静静淌了出来,肆意而张扬。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肃王妃看着那张令无数看客倾倒的容颜,一字一字说道。
  “一个活着的我,肯定比一个死了的我有用。”
  “苏妖孽,”肃王妃一抬手,金带倏地缩了回去,冷冷说道:“你没有第二次拒绝的机会了。”
  。
  “程霜潭是肃王的人?”萧随意皱着眉头,看着顾,问道。
  顾的神色比萧随意还要凝重,“老三暗地里给我通的消息。”
  萧随意蹙眉道:“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顾嗤笑一声,“当着裕王爷的面找你?”
  萧随意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是怎么找到的?”
  “朱颜。”顾看着萧随意,解释道:“肃王妃告诉朱颜她不打算看戏了,老三顺着这条线查了下去。”
  萧随意面色一变,目光四下里一扫,确认无人偷听,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易先生没有收到消息?”
  “看这样子,应该没有。”
  “裕王这里你帮我看着,”萧随意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匆匆说道:“如果肃王知道我们跟易先生有联系的话——我回楼里找老三商量一下。”
  。
  所幸顾容貌还不错,不杀人的时候,一身长衫颇有几分书卷气,裕王爷看着顺眼,也就没有仔细追究萧随意擅自离开的事情。
  ——何况江湖传言,顾的武功高出萧随意很多,这让裕王很有安全感。
  萧随意回到茶楼的时候,入夜已深,苏妖孽书房里的灯还照例亮着,远远看去,颇有几分孤单旷冷的味道,看得他心里一痛。
  茶楼的正门早就关了,萧随意顺着墙爬了上去,吊在窗外往亮着灯的书房里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他心头一惊,便在这时,云开月现,一个人的影子投了下来,正映在他身上。
  萧随意抬头向上看去。
  ——苏妖孽一个人坐在屋檐上,满城淡银色月光,独他的影子暗了一片,覆在瓦片上,寂寂寥寥的。
  萧随意踩住窗沿一跃,抓住飞檐,把自己荡了上去。
  苏妖孽察觉到动静回过头来,月光下他面色白皙得近乎透明,风流中带着霜色的凛冽,美得惊心动魄。
  那个瞬间萧随意心头仿佛被重锤锤了一下,原本抓着屋檐的手下意识地松开——
  苏妖孽面色一变,身形急掠而出,踩着飞檐抓住了萧随意的手腕,把他甩了上来。
  萧随意注意到房顶上还有个没开封的酒坛,为了掩饰自己刚才差点掉下去摔死的尴尬,笑了一声,说道:“酒是用来看的?”
  苏妖孽笑了笑,走到萧随意身旁,一脚踢起酒坛,拍开来仰头便灌,直灌了小半坛下去,他才用袖子抹了把嘴角,问萧随意道:“要么?”
  萧随意摇了摇头。
  苏妖孽又笑了笑。他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白衣,衣摆在夜风中飘飘摇摇,轻盈缥缈得几欲乘风而去。
  萧随意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坐了下来,“查出来程霜潭的来历了?他跟肃王府是怎么联系上的?”
  苏妖孽晃了晃酒坛,半坛子酒发出了悦耳的水声,“应该是他加入我们楼子之后。程霜潭加入我们之前的经历我检查了很多遍,没发现能与肃王府扯上关系的地方。反而是他最开始加入随意楼的那段时间没有仔细调查。”
  ——程霜潭加入随意楼的时候,随意楼的上一任楼主才去世不久,局面很是混乱,因此被人疏忽了过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萧随意想了想,觉得这个推断十分合理,于是微微点头。
  苏妖孽又喝了一口酒,仰头眯着眼睛看着空中的皎皎白月,说道:“新冒头的那几家老板还是有些本事的,今天宫九城来找过我——”
  “鲁王府的宫九城?”
  苏妖孽嗯了一声,“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刺杀裕王那件事儿,和鲁王府脱不开干系。”
  “……这样。”萧随意和苏妖孽一样,仰起头来眯眼看着月亮,思索半晌,说道:“原来真的是鲁王爷。但是……他其实没必要行此此险招的啊……”
  他忽地看向苏妖孽,唤了一声,“老三。”
  苏妖孽转过头来,“嗯?”
  “我有一个事儿要跟你说——”
  “怎么?”
  “算了。”萧随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既然确实是鲁王刺杀了裕王,那正好是我们的机会,肃王妃到底是不是笑笑也不用着急——那件事儿,等到肃王死了再跟你说罢。哦还有,程霜潭的事能查出来,你没少跟肃王府周旋吧?辛苦了。”
  苏妖孽垂下眼帘,也没有追问萧随意的“事儿”是什么,淡淡说道:“无妨。”
  萧随意很快也把“事儿”放到了一边,深深呼吸,看着远处在黑夜里显得愈发巍峨森严的皇宫,缓缓说道:“鲁王府有把柄在我们手上,正好是联合的时机——身为亲王,竟然试图谋刺自己的亲兄弟,鲁王爷的志向倒真不小。我想当今圣上如果知道自己的哥哥如此有作为,想必也会很开心的。”
  苏妖孽很快便跟上了他的思路,“你是想——”
  “不错。”萧随意一字一字说道:“肃王把持长江水运已经将近十五年了,我就不信鲁王对这块肥肉不动心——一旦我们抓住鲁王觊觎长江水运的证据,或者肃王不愿意放手的证据,再加上谋刺裕王的证据,那这个谋反的罪名,他们就坐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妖孽的身世终于要出来了_(:з」∠)_
【心情复杂。jpg】
相信我,这是搞事文,夫夫联手打boss虐渣搞事情撒狗粮才是正道,嗯_(:з」∠)_
然后给留言的dalao笔芯~ O(≧▽≦)O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罪证

  苏妖孽略一沉默,指出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按你这个说法,我们必须先让鲁王对长江水运产生兴趣。”
  ——苏妖孽心思灵敏,和他说话一向不需要费太大的力,这一点让萧随意很是满意,“如果鲁王知道碧落黄泉帮的真相,他会不感兴趣吗?”
  苏妖孽仰头灌了一口酒,“他不见得不知道。”
  “确实。”萧随意笑了笑,“那张血书和俞帮主的身世一直是个迷,但是俞帮主死后,肃王接手了长江水运,然后扶植了西湖吴氏的吴世敏——其实碧落黄泉帮的事究竟是谁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肃王从中获益最大。”
  苏妖孽沉默片刻,说道:“你以前不是这样想的。”
  萧随意笑了一声,看着在深夜里沉睡的京城,淡淡说道:“我怎么想重要吗……鲁王现在虽然看起来沉迷花鸟声色,但他毕竟也是姓陈的,俞帮主再怎么惊才绝艳,在他的姓氏面前也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莽夫罢了……碧落黄泉帮看上去确实风光无限,在天家权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沉默半晌,终于继续说道:“……一个江湖人,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也就是俞帮主那样了,到头来还不是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但是你如果问俞帮主后不后悔,他肯定是不后悔的,是么?”苏妖孽忽地笑了笑,“俞帮主年幼时家破人亡,在流霞山庄也不招人待见,后来还不是一手创立了碧落黄泉帮,把一个上不得台面绿林帮派硬是做得连官府都要给几分面子?”
  他看着萧随意,微笑说道:“俞帮主本应该死在六十年前那个灭门的夜里,但是他却活了下来,而且越活越风光,从一个吴家弃子一步一步做到了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即使后来身份败露,也依然在官府的追杀中活了三年——至少对他自己来说,他已经做到了不留遗憾。”
  “家破人亡,二十年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部属死的死逃的逃叛的叛,最后死的时候都不得痛快,死后尸体还要被人糟践,这叫做不留遗憾?”
  “家破人亡不是他的错,死无全尸也不是他的错。唯一称得上失误的,便是笑笑那件事情——但是人力终有穷尽,谁都有失算的时候,只不过有的人运气好,有的人运气不好罢了。”
  萧随意看着苏妖孽,一字一字说道:“俞帮主本是惊世之才,不幸生在俞家,九死一生才逃过一劫。此后兜兜转转数十年,事业初成,原本以此为根基还可以大有作为,却因为某些贵人的贪念,断送了他所有的可能——空有一身才华却落得如此下场,难道不是最大的遗憾吗?”
  “恰恰相反。”苏妖孽微笑说道:“俞帮主出身不幸,却从未放弃希望,此为自立;被吴氏子弟排挤,原本永无出头之日,却能毅然决然地离开吴家,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此为自强;即使是最后,连碧落黄泉帮都没了,他仍然在官府的追捕下逃亡了三年,此为自信——上天原本给俞帮主安排了一个必死的局,俞帮主却把死局走得这么漂亮,又有什么遗憾的呢?”
  半晌,萧随意忽然低低唤了一声,“老三。”
  “嗯?”
  “——你在说你自己……吧?”
  ——关于苏妖孽的过去,萧随意也听过两次,虽然有些细节还不甚明了,但是可想而知……那不会是一段令人愉快的经历。
  “我哪里有俞帮主的气魄。”苏妖孽笑了笑,抱着酒坛喝了一口,用酒坛挡住了自己的神色,“有些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比如肃王,成败不过是住王府和住寺庙的区别而已;至于像我们这种很容易死的人,只有趁着没死的时候好好活着咯。”
  萧随意皱眉道:“你为什么总想着自己死后怎么样。”
  “做我们这行的,谁没想过这个问题。”苏妖孽淡淡笑道:“区别只不过是我从来不想我死后会是什么样子,而你却给你死后的随意楼留了一大堆安排。”
  ——此刻月色虽然明亮,萧随意却有些心神不宁,因此没有注意到苏妖孽抱着酒坛的手骤然扣紧,因为太过用力,骨节呈现出不祥的苍白色。
  肃王府的人已经找到他苏妖孽了……如果肃王府提出第二次要求,他拒绝,肃王府绝对不会容许一颗不听话的棋子再活下去;他同意,萧随意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何况他和肃王府之间横着忠孝之义和救命之恩,和萧随意之间横着八年的彼此扶持以及一坟桃花酒。
  ……怎么算这都是个死局。
  苏妖孽手腕一震,宽大的袖子滑了下来,将他的双手遮盖得严严实实。
  “说到安排,”萧随意蹙眉说道:“接近鲁王倒是简单,他自己沉不住气暴露了裕王的事,现在想必也在头疼我们的态度。我们只要告诉他裕王遇刺是肃王所为,并且简单提几句长江水运,我想鲁王应该能明白我们的意思。”
  ——萧随意从来不会在争不出结果的问题上浪费太多时间,因此直接把俞长歌的生平扔到了一边,转而集中精力应对眼下的局面。
  “其实这中间还有一个关键——”苏妖孽突然说道。
  萧随意微怔,“怎么?”
  苏妖孽原本只是打算靠着说话转移注意力,没想到话一出口,反而真的被他找到了思路,“肃王和鲁王谋反的证据,是拿来给陛下看的。如果没有事先跟宫里打过招呼,到时候就算能给两位王爷安上谋反的罪名,我们也会被当做叛贼同党处理——”
  萧随意接口道:“那我进宫面见陛下?”
  “陛下?”苏妖孽笑了一声,“原本如果不是我们像鲁王表示平分长江水运的想法,鲁王他大概也不会动这个心思吧?圣上纵使再不放心自己的兄弟,也不会允许我们一个外人在其中挑拨离间。”
  明面上与鲁王结盟,实则引诱他动一些不该动的心思,再把这个心思当做鲁王不臣的证据,置其于万劫不复之地——如果被皇帝陛下知道了随意楼在其中做的手脚,他们死上一万次都不够。
  “也是,这种事只能先斩后奏……那除了陛下,还有谁有这个分量?”萧随意蹙眉思索,半晌终于想起了一个人来,“颜老先生?”
  颜玉华的书法文学修为冠绝当世,年轻时也曾征战北疆,立下过汗马功劳。此后颜玉华功成身退,只在朝堂上挂了个闲职,但是谁都不会怀疑,一旦战事再起,颜玉华必定会重新出山。
  功成名就却又隐于朝堂不问政事,确是最好的人选。
  苏妖孽在青玉楼的时候,也曾与颜玉华有过一些交情,甚至……颜老先生曾经一时兴致上来,对《长生殿》的剧本做了某些方面的修改。
  苏妖孽略一沉吟,说道:“万一老先生看出来了我们的意图怎么办?”
  萧随意不太确定道:“应该……不会的吧?而且此事就算失败,对颜老先生也没有损失;如果成功,反而有他的好处;他纵使不接受,也不至于把此事禀报给陛下。而且,颜老先生的著作,我也读过一些,他应该不是那种皇帝大过天的人……吧?”
  苏妖孽看着脚下的京城,晃荡着酒坛,说道:“那我去和颜老先生打个招呼?”
  “不,还是我去吧。”萧随意蹙眉说道:“万一这事儿不成,日后你再拜访颜老先生的时候,也不至于太过尴尬——也算是留个退路吧。”
  苏妖孽笑了笑,随手把喝空的酒坛扔了出去,酒坛啪地一声在街心砸得粉碎。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卡得……太特么销魂了_(:з」∠)_
这两天撸一下大纲,明天不一定更,要更估计也很晚了_(:з」∠)_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长街

  苏妖孽过去的经历,在随意楼里也有一份留档。
  苏妖孽,男,杭州人氏。生辰不详,姓名不详,身世不详。师从秋路。擅轻功,擅偷盗,擅开锁,擅出千,擅杀人,擅戏曲。
  这条记录,苏妖孽自然也是看过的。
  每每想起自己那“生辰不详,姓名不详,身世不详”的十二字身份介绍,以及后面跟着的那一串鸡鸣狗盗下三滥的长处介绍,苏妖孽都十分无奈。
  京城的百姓们知道有个妩媚风流唱功好的伶人叫苏妖孽,江湖的侠客或者不侠的客们知道随意楼有个喝酒砍价杀人的头领叫苏妖孽,然而讽刺的是,苏妖孽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他之所以叫苏妖孽,是因为师父把他扔到戏班子的第一天,有个演孙猴儿的小男孩子,指着他煞有介事地大喝了一声,“呔,妖孽!”
  那唱戏的师傅年纪有些大了,对他的长相很是满意,于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蹲下了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苏妖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于是茫然摇头。
  “这样啊。”唱戏的师傅有些意外,正巧这时孙猴儿指着他喝了一声妖孽,师傅于是从善如流说道:“那你就叫妖孽好了。”
  苏妖孽:“……哦。”
  “那你姓什么呢?”师傅慈爱地看着才一丁点儿大的妖孽,“你总该知道自己姓什么吧?”
  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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