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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何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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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久云周围很快聚拢一群人,领头那个骑着马的人,翻身下马走了过来,盯着瘫坐在地上的苏久云看了两眼,语调怪异地道:“长得不错,对我胃口。”
一听头这么说,周围一个侍从模样的人便走上前来,想把苏久云抓起来。没料到地上那个看似吓傻的人,突然拔地而起,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趁其不备,一刀扎入来人耳朵心窝,当场毙命。
四周的人大惊,纷纷拔出刀向他砍来,那绿衫青年左躲右闪,出手如电,刺伤了好几个持刀而来的壮汉,但碍于敌人众多,还是被划伤了胳膊和大腿,顿时血流如注,踉跄了两步。趁着这两步的空隙,一把刀向他的后心捅去,苏久云不查,眼见那刀就要将他捅个对穿,领头的随手扔出一枚石块打偏长刀,那刀错过心口,捅穿了苏久云的肩胛骨。
苏久云疼得半身麻木,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领头的制止了周围的人,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狠狠捏住苏久云的下巴抬起来,像狼盯着猎物那样盯着他的双眼道:“你杀了我的护卫。”
苏久云死死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不屑而又带着恐惧颤抖的哼声。
领头的眼睛发亮,微微翘起嘴角,吐出阴冷的话语:“你这幅模样,让我想就在这里办了你。”
苏久云一听,使劲挣扎起来,钢刀卡在他的肩胛骨里来回摩擦,痛得他抑制不住地浑身痉挛。领头的见了,眼里泛起嗜血的凶光,箍住他的脖子,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开始扒他的衣服。
苏久云被箍着脖子,呼吸渐渐开始困难,视线开始模糊,脑中浮现出一个玄衫马尾面颀长高挑的身影,他想起自己还没说出口的话,心中泛起一丝遗憾,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满眼的坚决。他将舌头移到后槽牙,松开牙关,一口咬下。
作者有话要说:
啊真的莫名其妙,明明发了文,也显示成功了,但是刚才恰巧检查的时候发现根本打不开,啊好气,不知道前面的章节有没有这种情况,幸幸苦苦写到凌晨三点的文!!啊好气!!看文的亲,今天抱歉久等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素缟翩
陆晔沉赶到屏山时,已过了晌午。在他的面前,是屏山山道口,从这里往里望去,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像一条透不进光的隧道,山口仿佛蛰伏在树林里的蟒蛇的巨口。
由不得他犹豫,陆晔沉策马直冲进幽暗的山道,他没有听见一丝动静,胸中的不安像虫蚁在啃啮他的心。他马不停蹄地往前赶路,沉云不愧是匹世所罕见的宝马,经过一整夜加一个上午的奔波,竟只停下喝了两次水,他似乎也在不安着,鼻腔里喷出烦躁的鼻息,死命地往前冲。
忽然,陆晔沉看见前面山道上满地的狼藉,他的心瞬间缩紧,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紧接着他听见山道旁的树林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借用腰力,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长刀,骑着沉云朝声源赶去。
前方动静越来越清晰地传进陆晔沉的耳朵,他听见一个阴毒的声音在说,“你这幅模样,让我想就在这里办了你”,接着他听见了布帛破裂的声音。
陆晔沉的怒火登时席卷了他,此时他满脑子都是“杀了他们”的念头,他的眼睛通红,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骨节泛白,策马冲过去,不待周围的人反应,他的刀已经砍向那个蹲在地上,埋头啃咬的人。顷刻间,鲜血喷溅而出,银光闪过,那人的头已经滚落在数丈开外,那些喽啰们吓呆了,哂笑和玩味还停留在他们脸上,回过神时,只见一个身骑白马的黑衣男子一把抓起地上两个人,绝尘而去,而空气中,还隐隐残留着暴虐、盛怒的气息。
“将军,查清楚了,那伙人是从边境集结而来的一伙流寇,死的那个是领头的,似乎是个南明人。”
“继续查,所有。”语气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阴冷和狠戾。
“是。”探子退出了军帐了,待走出军帐后才发现,背上已是一片冷汗。
迎面走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神色匆匆地走进军帐,说了声“将军,我家三少爷醒了”,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方才冷酷无情绝似杀神附体的少将军,一脸慌张又惊喜地冲出了军帐。
苏久云醒了,伴随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遗漏的疼痛,尤其是左肩,痛到他的指尖都在轻轻抽搐,他发现自己正在翠竹轩的床上,床边坐着他的母亲和妹妹,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居然没死吗?他想。
见他睁开眼,苏夫人马上叫人去唤大夫,眼泪顺着鼻翼滑下,想上前抱住自己的小儿子,却发现无处下手,她只好抱住扶住她的同样泪流满面的女儿。
“娘……”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苏夫人忙倒了杯清水,轻轻地抬起他的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的嘴边,替他润嗓。
苏久云好了些,又道:“娘,阿沉呢?”
“在军中呢,娘这就差人给你叫,这就差人给你叫。”苏夫人忙叫秋明去通知陆晔沉。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苏久云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呼吸开始急促,嘴唇颤抖着开口:“大哥呢?”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苏久云突然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挣扎起身,抓住站在窗床前的母亲的衣袖大喊:“娘!告诉我!大哥呢!!”
“云儿!云儿你先躺下,好吗,娘求你了!”
苏久云不甘心,又去抓苏久香的衣摆:“告诉我,大哥呢?大哥呢!!”
回答他的只有两个女人无声的泪水,和隐忍的抽噎。
苏久云眼前发黑,一头栽下床,还未愈合的伤口登时裂开,浸透了缠绕的纱布,在雪白的亵衣上留下点点梅花。苏夫人和苏久香都吓了一跳,急忙去扶,忽然一个黑影冲进来,稳稳地抱起了摔倒在地的苏久云,就这么避着他身上的伤口,牢牢将他抱在怀里,像哄婴儿一样安抚着,对着他喃喃低语,亲吻他的额头。
苏夫人叹了口气和苏久香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卧房。
“有我在,别怕。”陆晔沉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嗓音安抚着苏久云。
“阿沉?”苏久云这才回过神来。
“嗯,是我。”
苏久云愣了好一会儿,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眼神里装满心痛、后悔与温柔的人,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陆晔沉轻轻地将苏久云的头靠在自己胸口,抚摸着他披散的头发。
苏久云终于醒悟这一切都不是梦,身上的伤口不是梦,面前的陆晔沉不是梦,哥哥的死更不是梦。
他想起苏久清在马车上对他说的那些话,此时想起竟似遗言。他刚对大哥有了新的认识,刚开始明白大哥对他和妹妹的关爱,刚接受大哥对他既关怀又语重心长的教导,他的大哥就为他挡了一刀离他而去。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接着越来越多,他控制不住地大声哭嚎起来,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所有的屈辱与悲痛发泄出来,他颈侧的动脉凸起,双目充血,全身痉挛,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
陆晔沉不说话,只能紧紧地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帮助苏久云对抗越来越剧烈的抽搐。
眼泪顺着脖颈滑下,苏久云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那刺痛让他想起了被咬破的颈侧,被撕开的衣衫,还有那双冰凉的像毒蛇一般四处游走在他身上的手。他疯了一般地猛地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脖颈,一把抓裂了那道深深的咬痕,鲜血霎时奔涌而出。
陆晔沉眼神黯了黯,眼中闪过十足的痛意和怒意,他一把抓住苏久云的手,收拢握紧,低下头,将唇覆在那伤口上,一狠心,重新咬破那处的皮肤,然后轻轻地吮吸。
陆晔沉的举动让苏久云停止了挣扎,他感觉心中那些屈辱、不甘与悲痛,正通过那道咬痕,顺着血液被陆晔沉吸走。
他猛地抱住陆晔沉,头埋在陆晔沉的怀里,大声地哭起来,嘴里一遍一遍地叫着“阿沉……阿沉……”,哭到最后,体力透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陆晔沉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收紧手臂,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雨倾盆而下,砸出沉重的响声,似是天地悲歌。白练山庄,一夜之间漫山素缟,有些事,有些人,在这一日,注定不一样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求不得
苏久云再次醒来时,天还未亮,陆晔沉正睡在自己身边,手紧紧地握住他的,看起来应该是握了一夜。
他回想起自己被扼住脖子,神情恍惚时,脑袋里浮现的那些画面,全是自己这么多年来深深迷恋着的人,他的至交好友,陆晔沉。
在遇到陆晔沉之前,他曾跟着桑梓书院的一众纨绔厮混。一日,他们在偷偷狎谈龙阳之好,苏久云在一边旁听。听了半晌,便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心道,都不过是些腌臜话罢了,哪有男人喜欢男人的道理。
后来他就遇到了陆晔沉。从那天开始,一切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会因为陆晔沉的一个眼神就面红耳赤,会为了他摆脱睡懒觉的臭习惯,会为了他在厨房里熏三天的油烟。他的阿沉喜欢看书,他就跟着一起看那些一看就很乏味的书,他的阿沉武功很好,他就跟着学,浑身摔得青紫也坚持学,他的阿沉没有朋友,他就当他唯一的朋友,随时随地陪着他。
他的阿沉很好很好,长得好,武功好,为人好,对他也好,样样都好,只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对他好。
他不是没有试探过陆晔沉对他的感情,那日在街上,他存着一分侥幸问陆晔沉喜不喜欢那两个绣着吹笙引凤的荷包,他的阿沉,冷着脸脱口而出“不喜欢”,却顾忌着他的脸面勉强改了口。
或许他的阿沉,只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朋友,才会如此对他好,如此忍让他,如此顾忌他的感受罢,或许再过不了多久,他会结交新的朋友,会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悄悄地发生,会同样对自己那样对他们,或许已经不是或许了,不是已经出现了季寒塘这个师兄了吗?
他只能自己咽下苦水,偷偷摸摸地做一些世俗不能接纳的龌龊事。他怎么会仅仅为了逗青叶,就去亲陆晔沉的脸,不过是自己怀着一些小心思,为了满足自己的小欲望罢了,但当他悄悄观察陆晔沉的反应时,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的阿沉,皱着眉,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不堪忍受的事。
他在旁边捂着肚子笑得抬不起腰,眼睁睁地看着陆晔沉冷着脸走进卧室,而自己只能悄悄抹去划过脸颊的水痕。
每年中秋都是他最盼望的节日,他早已不是一杯倒的年龄了,也早就随着父兄巡视酒庄时练出了千杯不醉的酒量,但他还是回回都醉,一杯就倒,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能在阿沉温暖的怀抱里停靠那么短短一段路的时间。
阿沉的怀抱很温暖,让他舍不得离开,但以后,他再也不会醉了。这个家失去了大哥,也就意味着他要从此肩负起大哥身上的重担,大哥说得很对,一语成谶,“人这一生总是有些俗务缠身的,你不找它,它也会来找你”,如今俗务已经找上自己,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妄为。
陆晔沉是少将军,以后会成为大将军,成为国之栋梁,会娶妻生子,会养育一堆很可爱的小孩,他会抱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比抱着自己还温柔。而自己呢?大哥走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他必须延续苏家的香火,虽然他觉得这所谓的香火屁都不是,但他的父亲母亲呢?他们已经失去了大儿子,又让他们怎么接受自己的小儿子是个断袖?他不能再伤害他们了。
那日他被山匪头子捏住下巴的时候害怕极了,但相比死,他更怕自己的尸体被带回家时,是一副受尽□□的恶心模样,横陈在陆晔沉面前,让他死了都无地自容,于是他想到了自我了断。当那山匪头子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撕裂他的衣服时,他毅然将舌头放到了后槽牙下。
但就在这时,他的阿沉来了,骑着白马,穿着黑袍,一把钢刀,削掉了那个匪首的脑袋。
他转过头去看躺在身侧的陆晔沉的脸,阿沉,你又救了我一命,作为报答,以后我会藏起自己的龌龊心思,再也不会用它来弄脏你了,现在就让我最后放任一次,满足自己的私欲,好吗?
他忍着浑身伤口被撕扯的疼痛,缓缓地、轻轻地支起身子,将自己的唇覆上陆晔沉的,庄重、虔诚、决绝,好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某种道别与割舍的仪式。
苏久云能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去大哥的灵堂。
苏长渊和苏夫人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苏久云看在眼里,心中不住地发酸,但他的语气十分坚定:“爹,娘,儿子会连带大哥的份,加倍孝敬你们、振兴家业。”说完对着两位磕了三个响头。
苏夫人看着这个一夕之间长大了的儿子,十五岁的身躯,挑着两个人的重担,心中一阵不忍,忙扶起这个浑身是伤的小儿子,眼里泛着泪光。苏长渊在一旁看着,也不禁动容,哽咽着叫他快起来。
苏久云站起来,抬臂拥住了面前形容憔悴的父母和妹妹,他看着挂了满屋的缟素,眼里充满了坚决。
秋明敲门进来的时候,苏久云正在一边抱着账本对账,一边读乾国各地风物考,今日是彤城。
苏久清去世已有一年多,自那以后,苏久云年如一日地过,上午跟着陆晔沉开小灶,早饭后又去军营随着士兵们一起训练,下午跟着父亲学做生意经营酒庄,有生意谈便跟着旁听,没生意谈便窝在家里陪陪母亲和妹妹,晚上便像现在这样捧着某座城的风物考读到深也,俨然成了第二个苏久清,而在苏久云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成型的计划。
苏久云的举动,让失去大儿子的苏氏夫妇倍感欣慰,渐渐地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只有苏久香每次见到自己哥哥时,会忍不住叹口气。
他看得出,他的哥哥越来越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在外人眼里,苏久云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苏久香再也没有在那笑容中感受到温暖,他的哥哥以前对着陆晔沉插科打诨,成天腻在一处,现在虽看似亲密,其实样样都透着疏远。他的哥哥再也没有留宿过将军府,连今年中秋夜都找借口没有回家,甚至不知道陆晔沉一个人在后花园等了一夜,而他的哥哥回家后一句话也不说,径直到马厩呆了一整天。
苏久香心里不忍,便常趁苏久云到她的引芳阁时差人悄悄去请陆晔沉来,想为两人多制造独处的机会。但这一切落在苏久云眼里,却成了苏久香与陆晔沉已暗生情愫,只是他们二人私会老是被自己撞见,于是压住心中的失落与苦涩,找借口逃走,后来干脆连引芳阁都不太爱去了。
一天, 苏久云再一次落荒而逃后,引芳阁里一阵沉默。
“晔沉大哥,你和哥哥......”
陆晔沉不说话,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发生了什么吗?自从大哥走后,二哥就开始与你生疏......”
陆晔沉点了点头道:“那日你哥哥醒来后,我对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大约让他看出了些端倪,你二哥他,从未把我当作过兄弟以外的人。”
“不该做的事?”
“那日我咬破了他颈侧的伤口。”
“那我二哥应该很高兴才对呀!”苏久香有些疑惑,在她眼里,苏久云一直是喜欢着陆晔沉的,怎么在陆晔沉眼里却是另一副样子?自己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连她都有些看不透了。
陆晔沉摇了摇头道:“若是你二哥高兴,又怎么会对我如此生疏,不喜便是不喜,你不必安慰我。”说完便起身离开。
苏久香心有不甘,她想,是时候打探一下哥哥的底细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久等啦,今天有事出去了,现在补上,抱歉抱歉
第18章 第十八章 风满楼
苏久云一日比一日刻苦,陆晔沉在军中的事务也越来越多,全心全意地调查袭击苏家车队那伙人的幕后之人,连练兵的事务都移交给了大哥陆回风。
在屏山山道上袭击苏家车队后逃走的流寇,零零散散地在这一年里被陆晔沉抓了大半,顺藤摸瓜,竟逮住了两个安插在与南明国接壤的息宁城中的细作。
一番审讯后,证实了南明国已经在暗中布局,预备挑起两国战事,第一步就是激发民怨,让乾国内部混乱,无暇顾及南明动向。
前日,陆晔沉接到安插在南明的探子的谍报,南明王丢了自家弟弟,正四处派人寻找,而那南明王爷最后一次现身,正是在清水镇。
清水镇?屏山?莫非——他得去找苏久云确认一番,但他犹豫了,那个畜生伏在苏久云肩头,撕开他衣服的画面,陆晔沉一辈子也忘不了,更忘不了的是苏久云那张充满死气的脸和紧压住舌头的后槽牙。
午后,白练山庄。
陆晔沉还是来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想了解情况,还是想找借口见见苏久云。
见陆晔沉进了书房,苏久云开口便问道:“想什么呢?脸色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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