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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公子-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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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消朝这边走过来,将胳膊靠在南寻身边的石栏上,问道:“师兄在出神忧思什么?”
  南寻问他:“听说你最近跟琪王走得很近?”
  叶消眼神闪了闪,笑道:“谁跟他走得近?我就是救过他一回,他就纠缠不清的要报恩什么的。其实谁稀罕呐。”
  “闽西几十年前轰动过的战争,应该就是两候叛乱,其间的详细我并不清楚,这位琪王殿下身在朝堂,一定详知内情,你帮我问问吧。”
  “我去问他?”叶消一脸嫌弃:“我能不能不去?我好不易才躲开他几日。。。。。。”
  “不行。”南寻忽然看他一眼,虽不冷不淡,不轻不重,但也吓得叶消心思一缩,这人连掌门父亲在世都不怕,就是唯独怕大师兄。
  第二日,萧倾暮又给南寻输了内力,午饭后,两人坐在凉亭外晒太阳,叶消就回来了。
  “师兄,都跟华戎问清楚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南寻直接问。
  “你说的那位阿术和锦鹤,应该分别是江令侯和闵西侯的独子,白术和上官锦鹤。具体梗概,还要从二十二年前说起。”叶消在身后抱臂道。
  走近了坐下来,又继续说:“二十二年前,我们赵国的闽西府和江令府两地叛乱,是闽西侯联合江令侯向高阙借兵发起的。那还是先帝在世时的事了。两侯趁着沈明霄在关北大战,打着是“清佞”的名头,大势而起。由于叛军数量庞大,又有高阙支持,一时间势不可挡,大有要天翻地覆的势头。后来皇帝就调沈明霄平乱,中途把这颠覆之势给截了下来。”
  叶消投了一颗石子进了水里,不无感叹:“势局成败,往往就是如昼夜变换一般,成了便是改朝换代,黄袍加身,败了,便是碎尸万段,遗臭万年。此乱是因先帝意欲削藩侯兵权而起,两侯不愿作势待毙。此乱后,先帝想除权的计划便停滞了——赵国啊,想要变革这百年的权制,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了就得出乱子。”
  南寻听后,缓缓又问:“他们后来是什么结局?”
  叶消摇摇头道:“这逆反还能有什么下场?那是全族抄家流放,叛首五马分尸的大罪,而且两侯当年是借兵江中府,这便是勾结外国,是叛国罪加谋反罪,死了还好,活捉起码也要落个凌迟点心。这两位世子死的早,也算是落个全尸了。”
  “怎么死的?”南寻只问。
  “那个上官家的世子是战死的。当年沈明霄平乱,在津阳郡一战中,上官光霁战败,他和世子上官锦鹤就死于乱阵之中了。至于江令候世子,听说后来大势已去,沈明霄的兵打到了城门下,江令候世子就站在城墙上高呼要以死谢罪,从城墙上跳下来了。摔得面目全非。。。。。。”
  南寻听到此处,心下已经明白了许多,他心中忽地一疼。
  而叶消却又露出了一副惋惜惊叹的神情:“可事情又并非如此,你知道吗?连我也替这二位世子惋惜。”
  “什么事情?”这时候,一直在旁倾听的萧倾暮也说话了。
  叶消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知道吗?当时那江令世子摔得面目全非,沈明霄也只能凭其衣物辨认,念及其已以死谢罪,便下令将其殓了,可就在此时,又见城楼上站着一人,你们猜是谁?”
  一旁的二人都没说话。
  叶消自答道:“是江令世子白术——原来跃下城墙的是冒充他的闽西候世子。谁都知道这闽西候世子已经战死,他原本可以逃过此劫,却又回来送死了。”
  南寻此时的心更是一颤,不怪花尽如此在意要复活那人了。
  如今想来,那具枯骨,应该便是上官锦鹤了。
  “后来白术怎么了?”他又问,但他自己心中猜想出答案,已经让他身子微微紧绷起来。
  叶消又叹了口气:“他也随着闽西候世子,一跃而下。不过在跳下之前,他求过沈明霄,让他将自己和上官锦鹤葬在秋暝山下。”
  萧倾暮也面露惋惜之色,喝了口茶,缓缓说道:“也难怪此二人生死不弃。听说他们是从小便相识的,虽江令和闽西两距千里,但两为郡侯来往频繁,这两位世子也算是从小相伴长大的。而且两位世子,一位信佛,生性慈善,一位喜花,孤芳自逸。他们本该有富贵平静的一生,若不是两位侯爷的野心,也断不会付了悲剧。”
  叶消惊讶道:“原来二师兄你也知道。”
  “知道的并不多。”
  两人说完,叶消看向南寻,萧倾暮也将脸转向了南寻的方向,似乎在等着他说些什么?
  南寻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沉思什么?他紧绷的身子许久才松回椅子里,开口问道:“你们相信前世今生吗?”
  萧倾暮淡淡无话。
  叶消说道:“我们天义庄上御封捉妖的山庄,世间既然有妖邪灵魅,人自然也有三魂七魄,有个前世算什么?”
  南寻咳嗽了两声后,像是气血一下子就虚空了。他扶着桌角缓缓站起身,离开了凉亭。
  听到叶消带来的答案,他也不禁为花尽的感情而痛心,情深不寿,人间悲剧。自己却强加横手,不仅没能有复活那人的能力,反倒私心想将阿尽占为己有。
  他恨不能自己真有复活之力就好了,如此,也算是成全了他们。
  想到这里,他无比痛心于自己的无能为力,如今既已经完全看清了花尽的痛苦,可是他依旧无能为力。
  没走出几步,他便一口血喷出,摔在了地上。
  亭中二人立刻赶了过来。
  叶消先冲出来,立刻将人扶起来。
  南寻叹了口气:“说来可笑,三年前我初见他,本有自信能入他心,从不把他的拒绝放在眼里。。。。。。却低估了那人在他心头的重量,到头来,不仅未能救他,反被他生了厌恶……如今想想,我的失败,应是早已注定的。”
  说完,人便昏厥了过去。
  萧倾暮摇摇头:“你救不活他的心,如何救活他的人呢?我想,他也许也并不是怨恨你的,他一定是感谢你的,没有人会怪罪一个以命赴情的人。”
  当晚,黎国那边的南玉便传来了书信。
  叶消将信中内容告诉萧倾暮:说得是花尽呕血,只怕要保不住。
  虽没写明原因,但萧倾暮大致是猜到了。就目前算来,以南玉的医术,尚且能留住花尽□□日。
  叶消看了一眼尚未见醒的南寻,心道怎么遇到了这两头将去的悲境?一时间,他也不知该不该让南寻知道这坏消息。
  萧倾暮静静的给南寻搭了脉,说道:“不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都应该知道,毕竟他现在就是为了那个人在硬撑着。”
  等南寻醒了,萧倾暮便把来信的事告诉了他。
  南寻听后,没有想象中的担忧和紧张,也许花尽这一天,他心里已早有了准备。
  “倾暮,阴阳镜能借出一用吗?”南寻忽然问。
  萧倾暮未说话,大概是要听听他的理由。叶消道:“师兄,阴阳镜是天义庄镇妖之宝,不可外借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借,就不算外借了。”
  萧倾暮叹了口气:“你是在替花公子借?”
  南寻默认。
  虽然知道劝不住他,但萧倾暮还是提醒他一句道:“你要去找他?若你留在我身边,或许还有数月可活,若此去一程颠簸,只怕没几日可活了。”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还是觉得,最后还是死在他身边,最圆满。我想见他一面。”
  “师兄,皇上已经下令天义庄取紫魂珠,三月时限已过半余,我此时不能陪你去了,让叶消陪你同去吧。”
  南寻点点头,便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叶消听此话,本想再劝,又叹了口气,面对从未有过此般脆弱模样的师兄,他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第二日,在南寻的心意已决的要求下,萧倾暮最后为南寻输了一股强盛的内力,这算是将他的命强推了一把,一旦一口气散了,便也瞬时结束了。
  临上车时,萧倾暮将二人送至庄门外,对南寻说道:“师兄,此一别,只怕再不能相见。。。。。。”
  “生死无常,聚散有时,你不必放在心上。”
  南寻这句话说出来,反而觉得自己更像是厌生淡漠的花尽。
  “我想你也该想到,那位宋熙明公子,他既能梦见白术和上官锦鹤的前生种种,他应该就是前世的上官锦鹤了。”
  南寻点点头。是了,前世他们相伴长大,锦鹤送阿术琥珀,今生亦是宋熙明与他相伴至今,将琥珀送予他。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世,他们都是这般因缘际会。
  前世的悲剧,希望这一世,他们不要殊途同归。
  马车一路赶到了黎国,已经是七日后。
  到了庄内,南寻径直往留鹤阁,入内看见了躺在床榻上紧闭双目的花尽。
  自吐血那一日起,这数日以来,他再未醒过。也只怕再难醒来了。
  两位管家见南寻终于回来了,如同抱住了救星,又扑通跪下了:“南大夫,请一定要救醒庄主啊!”
  南寻淡淡挥挥手,将人都退了下去,他坐在床边握着花尽的手,自顾无言的看了花尽一会儿,然后就一个人钻进了药庐。
  南玉赶紧跟着进去,在兄长身后帮前帮后,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但还是躲不过南寻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南玉自责的呶声捣药:“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让你来照顾他,不是来杀他,你几乎是要了他的命。”
  “我我,就是说漏了两句话。。。。。。”南玉赶快解释:“再说他气滞血淤,腑脏失调,毒蕴身虚而癌毒内生……你能将他留到今日,已是奇迹了。”
  “你还跟他说了什么?”
  “我还说,你已自身难保了。。。。。。”
  南寻皱着眉。
  南玉又小声嘀咕:“他就问为什么?我说,你为了救他去试药,结果中了不解之毒。。。。。。”
  南玉性子爽利,但替哥哥说到这里,眼眶也酸了。
  南寻没再责怪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继续抓药去了。
  南寻的药煎熬了几个时辰,端着出来时,已经是入夜。
  当夜一碗药下去,花尽后半夜果真就醒了。
  

  ☆、第54章 红梅白雪知

  
  花尽睁开了眼,便看见这个每次自己昏睡醒来,就能第一眼看到的人。
  南寻坐在他身边打盹儿,一时间,花尽心里竟有些难过和愧对。
  他偏头朝着他,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
  没多久,南寻便也醒了,两人四目相对,就这么沉静了良久,谁也没说话。
  “你的气色很差。”这次,花尽竟先开口了。
  南寻笑着摇摇头:“不碍事。”
  “你真的是为了我。。。。。。真的解不了毒了吗?”
  南寻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着他,还是带着如以往那般温和的笑意。
  可花尽知道,他这一次已经是把自己搭进去了。但自己并不能给他任何回报,连一点违心的慰藉都给不了。
  “南寻,你为何这般待我?可知并不值得。”花尽带着叹息。
  “我也只是身不由己,这种感觉,你应该最清楚——阿尽,你之于我,也正如锦鹤之于你。我们即使得不到,也放不了。”
  从南寻口中听到锦鹤的名字,花尽略微一讶,但心里很快也平和了。
  “你都知道了。你相信吗?”
  “前世的债孽,总要理个清楚。”
  “他是不是。。。。。。真的救不活了?”
  “你是不是恨我,骗了你这么久?”
  花尽把脸转向床榻里面,深长的吸了一口气,感觉鼻子里有些酸疼,他也说不出是什么原由,这一次,自己竟然不想去怪南寻了,也许自己更该感谢这个人。
  可不论该恨该谢,他此刻最痛心的,还是锦鹤真的已经回不来的事实。
  他翻身朝里,无话可说,只默默酸楚着。
  南寻在身后静坐良久,便默默起身出了屋。
  房间里的每一扇门都是最好的匠工,开合无声,但花尽还是在他拉开门的一刹那,准确的叫住了他。
  “南寻……我还有几日可活?”
  南寻拉开门的手一顿,紧紧的捏着门边,声音里带着平静的笑:“以后有南玉在,你会没事的。”
  花尽翻过身来,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止住了。
  南寻只听到身后的衣被摩擦声,便再无了声音。他嘴角抿着,不悲不喜的笑了笑,算不上苦涩,便出去将门合上了。
  后半夜的时候,赫中又来敲响了南寻这边的门。
  门刚敲一遍,便开了,只见南大夫合衣整发,也是一夜未眠。
  “可是阿尽又出了什么事?”南寻问。
  赫中有些担心:“庄主让人开了密室,您看那下面那么凉,庄主又大病初醒,这回是说什么也坚决不听我们这些下人的,他每次最听您的劝,您快帮忙将庄主请出来吧?”
  南寻便披了件披风,往假山下的密室去了。
  这是南寻第三次进密室,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他觉得很冷,便把花尽拉出去了,并提了约定,从此不让他进入。第二次便是上次花尽险些冻死的那一回。
  这次再进来,他却打消了让花尽离开的念头。
  也许这都是他们最后一次进入这个地方了,想一想,就算就此与他冻死在这里,也算是自己赚了一个死在一起的好归宿。
  花尽站在那具棺材前,凝视着里面,也不说话。
  南寻走近,这次他仔细认真的看了它一回。
  这便是那位上官锦鹤,一个已经死去多年,却注定永远活在白术心里的上官锦鹤,一个已经死去,所以自己注定赢不过的人。
  “阿尽,这些年心里的孤独,你是不是很难受?如果有得选择,你会选择忘记过去的一切吗?”南寻低声问他。
  “不会忘。”花尽抬起眼睛转向他:“我曾梦见自己过了奈何桥,用一生的喜悦和康健,跟孟婆换了一段前世不忘。。。。。。我不能忘,我欠他的。”
  “记住他,可又没有他在世上,你活着有意义吗?”
  “我没有活的念头,可是又不想这么快死。我想今生能见他,我知道他可能不再记得我,也再认不出我。。。。。。但我只想见他一面,说一句话,做一件事。”
  花尽的手扶在棺木上,用力的指关节发白。
  “我想跟他说。。。。。。我没有生气,也很喜欢他送我的琥珀。我想陪他看一场梅雪。”
  花尽说着,眼角湿漉漉的,随着颤抖的声音,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南寻将花尽揽进怀里,这一次花尽没有拒绝。
  “阿尽,你痛苦于前世,那你相信今生吗?”南寻问。
  花尽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南寻等不到答案,低头去看,人已经晕过去了。
  南寻赶紧将人抱出了密室。
  宋熙明赶来时带了一大堆药材,连皇宫里的御用的救心护命的丹丸都让淑妃姐姐托人捎来了。
  可是花尽已近脉象虚无,一口气几乎已经抓不到,若是这些丹丸有用,他早就该用上了。
  南寻的气色也苍白无力,宋熙明看见他撑手在床沿给花尽把脉,面上平静无息,但却更显托出他心中已经料定的无力感。
  放下手,南寻久久不说话。
  宋熙明也不敢问了。
  “南大夫,庄主。。。。。。庄主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两位管家也犹豫起来。
  南寻眼帘沉沉一阖,起身出了门,南玉赶紧跟在身后出去,只见自己兄长刚出门半步多,高大的身影便轰隆塌下来。
  好在她有些身手,迅疾将人接住了,可南寻一口血吐出来,浑身力气便歇了,身子一软,全全倒在了南玉肩上。
  南玉对回头就冲门里喊道:“出来个人!都给我出来!”
  赫中和陈安两位管家忙顾两头,陈安留下照看自家庄主,赫中赶紧让人将南大夫抬进了药庐。
  南玉一看南寻的脸色心里就有数了,但还是急忙搭了一脉,这一搭,心里一颤,等一旁的赫中在询问,南玉已经红了眼眶。
  “南姑娘,南大夫这是如何了?南大夫。。。。。。”赫中追问:“南玉姑娘。。。。。。”
  “出去。。。。。。都出去。”南玉直接轰人。
  赫中看出不对劲儿,叹了口气后也不敢再问了,赶紧招呼下人悄声出去了。
  当夜,花尽醒了一次,又睡过去了。宋熙明又从宫中请来了太医,将几颗救心丸给他喂下去,不知道第二日黎明,花尽能否再醒来。
  宋熙明蹲在地上,靠在药罐子边闭上满眼红血丝的眼睛。
  黎明的时候,花尽醒了,见南玉就站在自己床头,眼神里带着悲切,有些嫉妒的悲切。
  花尽看了她一眼,想靠着床坐起来,但没有力气。
  “花尽,我代我哥来说几句话。”南玉红着眼眶说。
  “你哥哥。。。。。。怎么样了?”
  “我哥刚刚醒了,但又睡过去了,他有话要个你说,但来不了。”
  “他有什么话要说?”
  南玉从怀里掏出一个镜子,说道:“我哥说,世上本无复活一术,即使是父亲在世,也无能为力。他很愧疚,救不活那位锦鹤公子。。。。。。他说他知道你对于此事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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