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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公子-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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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自意的活着自己的。
  面对花尽,南寻还是笑了,笑容像润玉一般的温和。
  “我去了宏光寺。”花尽简单丢了一句,就往南寻身后的屋里走。
  “你昨夜刚犯过病,以后可不能这么出去了。”南寻也简单洁的叮嘱了一句,又说:“寺中的膳食你不适合用,让厨房给你做了午膳,你。。。。。。”
  “我没胃口。”花尽走进了廊下,径直入屋。
  “你胃不好,不吃饭不行。”南寻移步拦他去路,对管家道:“去让厨房把饭端来吧。”
  花尽冷淡的将他推开:“你端正自己的位子,你只是我府上的区区大夫。”
  南寻笑着看了看他,忽然弯腰将人抱起,对身后的管家回眼道:“还不快去?”说完便抱人进了屋。
  花尽烦躁的挣扎了几下,气道:“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可我喜欢这样的你啊。”南寻依旧温和的笑着。
  “我平生最讨厌专蛮之人,你放下我!”
  “整日筹足了心思想你好的人,怎么可能专蛮的起来呢?”南寻将人轻手放在榻上,稍看了一下他的脸色,轻声说道:“胃疼?把手给我,我给你看看。”
  花尽将手冷一缩:“我习惯了。你下次若再当众逾矩,我便请你。。。。。。”
  “离开?”南寻不以为意,还是将对方的手强行拉到自己手里,他握着对那双凉阴阴的手,边号着脉边说道:“你早想撵我了不是吗?可是你不能,我若离去,他怎么办?他是你的一切,这世上也只有我能救活他。所以,你可舍不得我。”
  花尽冷冷将脸转向一旁,心中一堵,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原本就有些泛白的脸,一通猛咳之下,白的一丝血色也不剩。
  他的手紧捂胃部,抓褶皱了衣服,眉头拧乱,疼得说不出话来。
  南寻立刻起身,对外喊道:“管家!端药来!”
  管家正在门外催丫鬟上菜,一听呼,立刻招呼人去取药!等药急赶着端来,自家庄主已经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团。
  南寻将人扶靠在胸口,把药喂下去,又擦了汗,将人盖好被子后,才出了外间。
  这时候宋熙明赶了过来,却被南寻拦在了外室,南寻问:“你今日为何带他出去?他现在哪儿也不能去,你不知道?”
  宋熙明道:“你总是看管着他,可你知道他多想去宏光寺的万法会?”
  “万法会?”南寻冷了他一眼:“我不让他出去,你以为是画地为牢?时令不利,他不能受寒,穿再多衣服又有什么用?他的身子现在是一碰就碎!你居然带他出去!他是去烧香拜佛了,佛祖保佑他了吗?能保他的,只有我。”
  宋熙明也着急:“那阿尽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他脾弱气虚,又积患胃痈,当然是胃冷绞痛,生不如死了。”
  南寻面无表情的说着,几句话听的宋熙明心中不是滋味儿,想入内探望,又怕打扰,一时忧急彷徨,南寻看在眼里,气也消了,他把那件紫绸披风塞还给宋熙明:“我何尝不想他游山玩水,纵使财倾天下却活在宅笼中,又有何意趣?但若非我这么小心管着,他三年前就该……”
  南寻没说出口,生气也好,无奈也好,他比谁都在意花尽这条命。
  晚间,南寻正在房中给窗口的那盆桴蓟浇水,管家赫中提灯正走过他窗外,见盆中的花叶茎葱绿挺拔,红色的花蕊上滚着水珠,就夸道:“南大夫这花养的真好啊!”
  南寻淡淡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兰花,只是一株强脾健胃的药草罢了。”
  赫中半懂半懵的点点头,又笑着说道:“药已煎好了。”
  南寻将水勺轻轻放下:“我去吧。”
  赫中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命人将药从药庐往庄主的住处送来了。
  麒麟庄是北黎国第一庄,一个庄子的大小,同一城无异,庄内的居民和商铺都靠庄主养着。花宅占地更是有数百亩,在这数百亩的建构间,曲转亭台,回廊深锁,从以前的药庐走到花尽的留鹤阁,起码要小半柱香的时间,所以自打南寻一来,便将新的药庐改建在了留鹤阁的隔壁。
  此时送药的下人已经将药送至庄主的卧房,妥善放在外间的紫檀花梨木的圆桌上,没敢擅动。
  南寻端起桌上的药,走进卧室,紫檀木镂雕的四叠间里,花尽正披着外披立在窗前,看着雨夹着雪从青檐上簌簌打下来。只影单薄的有些孤寂,有一种看透了世间百般的无声厌倦感。
  “怎么起来了?”南寻单手给他拢了拢衣服,要带他离开窗边。
  “别碰我。”花尽躲开他的手。
  南寻轻轻笑道:“你哪儿我没碰过?”
  花尽脸色变了,几乎是低吼:“滚出去!”
  “你喝了药,我就走。”
  南寻不以为意,伸手要去扶他回床上,却被花尽挥手一扫,肩上的衣服也甩了地上,药碗应声碎地,他也只是冷淡的瞥一眼,背过身道:“我说过不用你费心了。我已让管家另寻大夫,我的病以后不用你操劳,你只要做好无丝蚕的事就行。”
  说完又靠在窗栏上猛烈的咳嗽,渐渐的嗓子都哑了,南寻平静的说道:“那晚是我轻率了,但若重来,我依旧会那么做。”
  “你住口。”花尽回他一眼,眼里终于怒了。
  “既然你再也不想喝我的药,不想见我,那我便顺了你的意吧,明日便离开麒麟庄。”
  南寻说完捡起地上的衣服,给花尽披上,转身出去了。
  刚出了门,花尽就追了出来,虽一直不肯开口,但那慌措又不甘的深情,已经表明了他追出来的目的。
  南寻回头一看,见他追出来又弄掉了肩上的衣服,此时一副犹豫踟蹰的神情站在寒夜冷风里,唇色发白,虚扶着门框的手也在微颤。
  他天性孤高独立,可却挡不住这一身的病弱,旁人看来,花庄主多病之下寡言淡语,性情冷僻,但南寻眼里的花尽,只是个孤芳楚楚,孤独应怜的心上人。
  此时见他单薄的扶在门边,南寻心中一疼,又回身近前,将自己的外披解下来给他拢上,轻声说道:“好了,我不走了。”
  花尽依旧没说话,只是用手抓紧了肩上的衣服。
  南寻又嘱咐:“我会让药庐再送一碗药来,好好喝下,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花尽依旧是无言的看他一眼,只是转身要进屋。
  “阿尽。”南寻叫住他:“你留我是为了救他,可我留下来,是为了救你。如果你不听话,那我留下来也便没了意义。”
  花尽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没什么语气道:“知道了。”

  ☆、第47章  琥珀

  
  无非觉得自己这回受邀登门,算是赚了。
  都说这麒麟庄的花家是黎国最有钱的,果不其然。
  这麒麟庄主比慕容九那小子过日子还讲究,连管家都配了两位。
  撇开庄中这一局一设的精贵稀罕且不用说,光说这吃喝日用吧——
  庄主的穿织都是织云庄最出名的织云锦,伞只用冶州那伞案最精,匠工最细的米白色竹骨绸伞,扇子喜欢用明月清风庄的白檀骨洞扇,茶非江禇头一茬的湄茶不喝,纸墨笔砚都去皇亲官贵爱去的文鼎轩拿,用碳是用有松枝香的银屑碳。
  其名下还有一个专门养供水果的温霞庄,所以这大冬天都能吃到春夏各季的水果,这些果实都是用暖棚养着,天稍见冷就开地龙温着,一颗金贵的桃子,能抵平头人家半年的口粮。
  就连平日里的餐前汤饮,也要费心思——更不得了的是,听说他庄上的大夫居然就是诡医南氏的后人!给花庄主逐日进补的母鸡,也是按南大夫的要求——在农庄挑的凤凰鸡,一只只都是用老山参的参沫儿喂着,那些母鸡补的跟公鸡似的,一颗鸡蛋比金子还贵。
  无非一边在心里啧啧啧,一边嘴上不停的享用着,他吃完几颗龙眼,又咬了一口西瓜。
  看了一眼花庄主依旧倚在床头不紧不慢的翻着书,无非把一瓣儿西瓜啃完,一副心满意足擦了嘴后,故作高深的笑道:“花施主,在看的可是《赵国史志》?”
  花尽微微抬头看向窗户,窗外的风声大了起来,外面的芭蕉叶扑打的声响很躁。
  花尽点点头。
  “在看赵国的江令侯和闵西侯联合叛乱那段。”他将书静静合上:“前段时间,听说赵国沈家的现任将军战死了?”
  “是啊,花施主也关心赵国的事?”
  “都说心能超越动静,无将迎,无内外,无情无心,能平心定性。无非师父,如何才能静下心来?”
  无非笑道:“放下。”
  外面下起了雪,如轻盈鹅毛般,随风吹进窗来。
  花尽的眼神黯淡下来,他轻轻的摩挲着腰间的挂坠,问道:“都说佛讲因果,前世因,今生果,那么这世上,会有人能记得前世之事吗?”
  无非想起了慕容九那小子,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机缘之别罢了,若是执念甚重,又见了前世信物,刹那一念,便能牵起前世万千万念。”
  花尽的手一顿,不动声色。
  无非看他一眼,眼眸一深,淡淡道:“过去的已经过去,奈何之汤,忘川之水,旨在给众生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既然已经脱胎换骨,为何要与自己为难呢?”
  花尽只是皱眉看着窗外吹进来的雪花,神色伤感,仍无话可说。
  无非从桌上的包裹中拿出一幅卷轴,送到花尽面前:“老衲闲来拙笔,弊帚自珍,今年参加万法会幸得花施主相邀,赠画表谢,还望不弃啊。”
  “多谢大师。”花尽将画收下。
  将画轴摊开,绘的是水墨荷塘,水面浮萍,花开正盛。
  无非坐下喝了一口暖烘烘的花茶,平和笑问:“施主一眼看的是什么?”
  花尽垂眼将画慢慢卷收起来。
  “人这一生,有几年逍遥?”他忽然问。
  无非心中一叹,已知道,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池塘里不起眼的角落里,那片荷叶下的小小蜉蝣。
  无非说道:“前十年少小,末十年老弱,期间三灾六病,梦沉梦醒,仅留得片刻清明,屈指逍遥。”
  花尽抬头看窗外,冬日清冷的窗外,一片白茫茫。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息……”随着他苍白的唇片微启,齿间呼出一口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忽而消散。
  “花庄主有执愿困绊于心。”
  “师父,如果一个人生前敬佛信佛,只是他被迫做过忤逆之事,你说。。。。。。他死后会下地狱吗?”
  无非笑道:“花施主不如将所问之事讲个详细,老衲才好答来。”
  花尽沉默一会儿,又问:“无非师父,为何法号无非呢?”
  “无起无灭,非有非无。”无非道:“世间因缘,不知所起,但是可以决定它们何时结束。花施主不妨听老衲一言,早作释放,会有善果,若是执着过往,只怕。。。。。。”
  花尽没再说话,他看着窗外下大的雪,只是觉得自己。。。。。。已经好久不能见锦鹤一面了。
  送走了无非,管家赫中才想起庄主屋中的窗户未关,赶紧又吩咐人来关窗户。
  下人跑进屋来一看,庄主竟然站在窗边伸手等雪。
  雪花飘在手中,凉的花尽的心里一颤,他沉沉的闭上眼睛,自己啪嗒一声合了窗。
  放下,如果解不了痛苦,那放不下的又是什么?
  此时南寻一身正站在院中,一身红袍外披着件白绒肩的大氅,他站在院中的红梅前,不知为何,望雪出神。
  赫中揣着个丝绸焐子,朝南寻小步跑来,给他撑开伞。
  赫中仰头看天,露出愁容,叹息一声道:“看来这雪呀,要下到明日了。记得,庄主小时候最喜欢下雪天,每回下雪都要站在院中,赏雪许久,虽说老庄主担心庄主身子弱,但也拦不住,庄主从小就不爱哭闹,跟个小大人儿一样,若是他认定想做的事,连老庄主也拦不住。后来也不知何缘故,突然有一年开始,庄主特别不爱见雪,每回下雪,他都不出屋,要下人阖门关窗,他自己呀,就一个人捂着炉子,坐在紧闭的窗边听雪发呆。”
  南寻认识花尽不过三年,虽熟知他的日常习惯,但有些习惯形成的原因却并不尽知。
  “他什么时候不喜欢下雪的?”
  “我记得。。。。。。大约是庄主十三岁那年。”赫中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记得那年发生了很多事儿,庄主那年的病特别的严重,若不是您父亲南神医来,庄主险些就。。。。。。不过人是就回来了,可却也性情大变,沉默寡言的,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那年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老奴这顾上管下的一年的事儿可就太多了,细说不清了。”
  两人正站在雪地里说着话,远见着宋熙明就冒雪过来了,远远看着,他撑伞疾步而来,一身清蓝的披风,容颜俊朗明亮,只是神色间的担心之色仍在,无非是为了花尽的病情。
  他最这些年担心的,最不过是花尽,而对他的关心,花尽似乎也格外的接受一些。
  南寻是个冷静的人,救死扶伤太久,面对别人的生死,有时候也显得有些薄情,但是他遇到花尽以后,第一次生起了倾尽生命想让一个人活下去的执着。
  但也因如此,他也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每次面对宋熙明,他都觉得这个人能让花尽另眼相待,让自己有些嫉妒。
  看着宋熙明微笑着走过来打招呼,南寻对赫中道:“赫管家,你先去看看药庐的药煎的怎么样了。”
  赫中离开了,给南寻留了把伞。
  宋熙明问南寻道:“南兄,阿尽怎么样了?都怪我,不该昨日带他出去受风受雪的。”
  “他好多了,但是他身子弱,以后不能再任他这么不爱惜身子了。”南寻看了看雪,想到那个任性的人,无奈的愁容满面。
  宋熙明听说花尽见好,愁容渐散,犹豫了一下,问南寻道:“我有一问,不知当问与否?南兄。。。。。。不知阿尽近来,为何对你有些排斥,先前听陈安说他连你的药也洒了?”
  宋府与花家是世代交情,二人更是从小伴随到大,宋熙明比谁都了解花尽,他知道花尽平时孤傲冷淡,但绝不是个无理刁钻的人,相反,花尽更喜欢讲原则和道理。
  南寻走在梅树前,伸手出袖,抬指摘了一朵红梅。
  为何排斥自己?南寻无奈的叹了口气。谁让自己那晚强迫了他,做了自己早想做的事呢,听赫中说他一觉醒来,连那张床都给扔了。
  “南兄在想何事?”宋熙明喊了他一声。
  南寻回过神来,现在再看眼前的人,觉得自己也不再那么羡慕他了,毕竟自己已经抓住了想要的,只要自己不放手,谁也拿不走。
  南寻的嘴角不经意的微微上翘,忽而看着有些孩子气一般。
  “南兄怎么又笑了?”宋熙明实在是不知道,南寻这脸上几次三番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南寻不答,只是问他:“你知道阿尽为何不喜欢雪吗?”
  宋熙明摇头道:“这我倒是不知。”
  “你与他是从小相伴长大的朋友,竟不知?”
  宋熙明笑道:“别说是我了,就算是花伯父也不知啊。阿尽不爱多言,很多事问了他不爱说,谁也不知。”
  “那你知道他为何冒雪也要去那个万法寺吗?”
  “阿尽说是故友忌日,替人超度祈福。可是。。。。。。阿尽何曾有什么过世的朋友啊?这个我也奇怪。可是阿尽本就心愿不多,我不忍看他失望难过——你嘱咐他冷天不能外出,全庄上下也不敢任他折腾去,他这才让人将信送到我那儿,我才悄然带他出去的。”
  南寻心里也不得解,花尽会为了什么人这么上心呢?
  “若要医好他,只有解开他的心结。”
  “什么心结?怎么解?”宋熙明赶紧问。
  “我听管家说,阿尽十三岁那年病危,心性转变。你知道他十三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若是这样琢磨,当从阿尽病中的那段时间想起。。。。。。”宋熙明想了想:“我记得,那个月是他生辰,他跟往常一样,虽然几日,国中商贵皆来送贺,但他这个人你知道的,从来什么事都不悲不喜的。一切都与往常无异。。。。。。对了!我送了他个小礼物,他见着喜欢,自己看着琢磨了一会儿,后来还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突然间就白了脸色,一口血吐出来就不省人事了。。。。。。”
  “你送了他什么?”
  “就是他天天坠在腰上的蓝珀,我当时看那琥珀成色上品,就从朋友那儿买下了,说来也不算贵重。”
  

  ☆、第48章  病危

  
  宋熙明做了一个梦。
  他的梦里,一个少年紫衣披风,站在雪夜游廊下。
  鹅毛大的雪絮吹进廊中,拂在他的肩头和发上,他的脸色红红的,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在生气。
  廊角转过来一个高个儿少年,领着一个侍卫朝他赶过来,对他一笑,白气从口中冒出来。
  “阿术,我来晚了,白叔父和父亲方才留我。。。。。。你别生气了。”
  紫衣少年睨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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