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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自己不愿醒
　　常不言的意识是放空的，觉得自己像是飘在什么地方，没有着力点，他能听到身边的人在说话，听到云青问大夫情况，也能听到大夫说他只是刺激过度并无大碍，可他就是睁不开眼睛说不出话。
　　“大夫，那我家少爷何时能醒过来？”
　　客栈房间内，云青他们几个都在常不言房中，大夫收起药箱回道：“这就得看他自己的了，或许是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不想面对一些事。”
　　常不言听到大夫这么说，想起了鬼鸟林的事，他是不愿意醒过来，不愿意面对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不愿意承认前世的自己害惨了迟喻。
　　如果能一直这么沉睡不醒的话，是不是就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事了？而自己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时间久了，所有人都会慢慢遗忘。
　　送走了大夫之后，云青纳闷道：“少爷只是右手被鬼鸟啄了一口而已，怎么就受刺激了呢？林公子的两个手下不也被啄了么？他们都好端端的。”
　　迟喻看向躺在床上的常不言，心里清楚他或许是因为一百年的事。
　　“常公子如何了？”
　　夜荷走进客房问道，她来是想向他们道别，这里是鬼鸟林外的小镇，她带他们过来之后，现在得重新穿过鬼鸟林回自己的客栈，不过此时的鬼鸟林已经没有危险了，鬼鸟群全散了。
　　云青摇了摇头道：“大夫只说要看我家公子自己的意志，对了老板娘，之前在鬼鸟林的时候听得一头雾水的，那个顾悦尧跟你师父到底是仇人还是朋友啊？”
　　常不言眼皮翻动了一下，或许因为经历相似，所以他现在也很想知道顾悦尧和骆凛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师父从小学习除妖术，十五岁时便已经是家喻户晓的除妖师了，因为职业缘故他便在山腰间修了一间屋子，住在那里，十七岁除妖时受伤被顾悦尧所救。”
　　他们有些讶异，也就是说顾悦尧救过骆凛，一个妖救了一个除妖师，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天方夜谭了。
　　“自那之后，他便一直跟着我师父，师父明知自己身为除妖师应该除了他，但又念在救命之恩上几次三番放过了他，后来见他没有造杀孽，便默认他跟着了，这一跟便是三年，三年后的一天，小镇上一户人家遭到了妖怪的袭击，跑来求助师父，我师父那时候正在养伤，顾悦尧或许担心他的身体，便隐瞒下了这件事，没有转告师父，后来师父知道的时候，那户人家包括旁边两户都被灭了，因为这件事他们两个大吵了一架，顾悦尧便负气离开了。”
　　“那后来呢？”
　　“后来被妖怪害的那几户人家中有个人存活了下来，他觉得是我师父见死不救所以他们才遭此横祸的，便找了几个人一起到我师父的住处对我师父乱棍交加，我师父他因为自责没有反抗，还是我说要报官他们才离开。
　　他们离开之前还砸了除妖的工具毁了养伤的药材，后来师父上山去采药，我见他久久未归去找他，却发现他不慎摔下了山，师父的伤因此更重了，顾悦尧自己气消了回来之后知道了这件事，便一怒之下去杀了那几个上门闹事的人。”
　　常不言心中有些唏嘘，更加不愿醒过来了，而在门口听到这些的林琼走进来问道：“可你之前还说什么屠镇，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第70章　你答应我一件事
　　“镇上有些人见过顾悦尧，知晓他一直跟在我师父身边，他们便以为是我师父受了气便派他去杀了那几个人，觉得我师父身为除妖师却与妖怪为伍有失道德，他们甚至说先前杀了那几户人家的妖怪或许也是我师父派去的，总之当时闹得很乱，顾悦尧便扬言要杀光他们所有人。”
　　“所以他们便要去外镇请其他除妖师们过来帮忙？”
　　夜荷点头，道：“顾悦尧见师父为了那些人劝他，心中更是愤懑，就像是疯魔了般，他一心想着杀光镇上所有人，师父无奈，最终在他去杀人的途中布下了那道结界，将他困于其中。”
　　而后的事情，大家已经都知晓了，骆凛不仅布了困住顾悦尧的结界，还以自身魂魄为引布了保护顾悦尧的天烈郧阳阵。
　　常不言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似乎更加难过了，在顾悦尧和骆凛之间，抛开对错而言，其实两个人都是有在为对方付出的，可他呢？他前世是否也为迟喻付出过什么呢？还是说他只是一味地在害迟喻呢？
　　“少爷似乎动了一下。”
　　云青忽然指着床铺说道，众人都围过来，常不言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双眼，他原以为自己看到的肯定是云青他们几个欣喜的神情，却惊讶地发现并不是。
　　他坐起身转头看了看四周，这根本就不是客栈房间，而是在一片竹林中，这怎么回事？自己刚才明明听到了云青他们的声音啊。
　　这时旁边有人走过，常不言起身想去问一下情况，却惊讶地发现这个人有些眼熟。
　　“顾悦尧？”
　　对啊，刚才只是听到云青他们在谈论顾悦尧和骆凛的往事，却没听到说顾悦尧现在到底怎样了，是被除掉了还是跑了，他连忙追上去。
　　追了一段路之后他便慢慢停了下来，因为看到了顾悦尧似乎在跟着一个人，那个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悦尧，无奈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顾悦尧笑笑：“小师父，我好歹救过你的命，你就以这样的态度报恩么？”
　　“那你说吧你想我怎么报恩？”
　　“嗯……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不违背道义，我一定做到。”
　　“可我暂时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常不言心想，听他们的对话，眼前这个人应该就是骆凛了，骆凛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却又停下了，转头看着仍旧跟着他的顾悦尧，顾悦尧一脸理所当然地道：“为了防止你不想兑现诺言而逃走，所以在我想到要你做什么之前我得跟着你。”
　　常不言有些疑惑，自己为何会看到这些呢？而这里又是哪里呢？正想着这些，眼前的场景又换了，从竹林换到了山顶。
　　“骆凛，你在做什么呢？”
　　顾悦尧有些无聊地晃着手中的草坐在树梢上，看着底下的骆凛背着竹篓子拿着小锄头在挖着些什么。
　　“采药材。”
　　“你生病了？”
　　“不是，这些药材是拿来制作解毒丸的，专解妖毒。”
　　顾悦尧轻轻跃了下来，道：“那我帮你一起找啊，是不是这样的？”
　　“你那是野草。”
　　“那这株呢？”
　　“也是野草。”
　　“那还有这株啊……”
　　骆凛索性懒得理会他了，常不言发现这时候的顾悦尧眼神中还没有那份阴鸷狠厉的神情，浅紫色的眼眸中甚至透着几分纯粹。
　　许久，他听到顾悦尧问了这么一句：“骆凛，你是除妖师，而我是妖，那么你会除掉我吗？”


第71章　我陪他
　　刚挖出一株药材的骆凛闻言回道：“所以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顾悦尧一脸无辜：“可我从没害过人啊，这是不是表示我是一只好妖呢？而除一只好妖跟杀一个好人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好像是。”
　　“那我若一辈子都不伤害别人，你是不是也就一辈子都不会除掉我？”
　　“当然。”
　　“那若是别人要伤我呢？骆凛，先前你说过愿意答应我一件事，我如果说我不伤别人，别人若要伤我时你得帮我，你答应么？”
　　骆凛认真地想了想，应道：“好，你若没有害人，别人要害你的话，我定护着你。”
　　“你听到么？他说会护着我。”
　　常不言背后传来一道声音，他吓了一跳，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人，发现也是顾悦尧，他转回头去看刚才的地方，发现先前顾悦尧和骆凛已经不见了。
　　“你……”
　　“你方才看到的那些，是我让你看到的关于我和骆凛以前相处的场景。”
　　常不言明白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顾悦尧才是现在的顾悦尧，他疑惑道：“你为何要让我看到那些？”
　　“在鬼鸟林中，我感受到了你的情绪，我觉得，你那时候的心情与我的似乎是一样的。”
　　“那又如何？”
　　“骆凛是人，我是妖，其实就算他不是除妖师，就算没有那些事，我和他或许也没办法长久地在一起，人妖殊途，人的一生对于我们妖族来说太过短暂了。”
　　“你和骆凛是人妖殊途，而我和迟喻是人魔殊途，你是想告诉我，我与他也不会长久么？”
　　顾悦尧看着常不言，然后笑了一下，道：“你错了，我是想告诉你，虽然相处的时间或许不会长久，但曾经在一起时的幸福却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会一直留在心中，即使过去再久也不会变。”
　　常不言有些不解地看着顾悦尧，顾悦尧问道：“你觉得我和骆凛的故事是悲剧么？”
　　“是。”
　　“可我觉得很幸福。”
　　“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了，为何你还会觉得幸福？”
　　“因为曾经幸福啊，并且，在骆凛布下结界的那一刻，我便以为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他心中的大义而放弃了我，可现在我知道，他其实一直在护着我，并没有食言，这便够了。”
　　常不言低下头，似乎在理解这些话的含义，这时顾悦尧忽然说道：“起风了。”
　　常不言有些不解地抬头，惊讶地发现在风吹起落叶的时候，似乎也有一种要吹散顾悦尧的错觉，他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觉得这场风会把他身边的一切都吹走。
　　顾悦尧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凉风，然后睁开眼转头看着常不言，常不言觉得他此刻的笑似乎回到了与骆凛相处那时的纯粹。
　　“你说的对，我永远都没有可能跟他在一起了，但是你还有机会，当然，要面对现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所以你也可以选择永远藏匿在这里，那样你就不会痛苦，不会失去，也意味着不会拥有。”
　　不会失去，也不会拥有……
　　“可是这样，你的人生还有意义么？”
　　意义？
　　“我该走了，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吧。”
　　常不言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陪他啊。”
　　“可是他魂飞魄散了。”
　　顾悦尧说得一派轻松：“嗯，所以我自废了修为，散了元神。”他抬了抬袖子，笑道：“你看，现在一阵风就能把我吹散了。”


第72章　如果小长靳在就好了
　　常不言还处于惊讶中的时候，顾悦尧已经消失无踪了，他有些无助地蹲了下来，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何去何从。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胆子很大，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可现在却发现，原来自己也有想退缩的时候，也有不敢面对的事。
　　“荀弈，摘个果子给我尝尝~”
　　常不言听到了迟喻的声音，他有些茫然地抬头，发现前面出现了一棵硕大的果树，上面结满了红色的果子，而迟喻则悠闲地躺在果树底下的大石头上，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头顶上方的果子。
　　坐在他旁边的白衣男子摆了摆手：“太热有些乏，你一挥手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迟喻一脸遗憾：“魔气会毁了鲜果的味道，看来没有口福了，唉，若是小长靳在就好了……”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双眸一亮，笑道：“我的口福来了。”
　　“什么口福？”
　　荀弈转头，发现长靳正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在不远处站定，迟喻招了招手，道：“小长靳，你看这树上的果子长得是不是很好看？我请你吃啊。”
　　长靳闻言看了看果树上的果子，然后抬起左手，手中便凭空出现了一把弓，弓身上透着浅浅的金色流光，一看就不是寻常武器，荀弈见状惊讶道：“你该不会是想……”
　　果不其然，只见长靳右手中显现出一支看上去有些虚无的箭，他慢慢拉起弓箭，瞄准果树然后松手，虽然只是一箭，却感觉像是下了一场果子雨，树底下的迟喻和荀弈怀中全是鲜红的果子。
　　荀弈一脸无奈地拿掉落在发髻上的一颗果子叹气道：“绝世神器竟是拿来摘果子的么？！”
　　迟喻拿起一颗果子在衣衫上随意擦了擦，然后咬了一口，笑道：“甜，小长靳，以后我种一片果林，你就负责摘，荀弈负责卖。”
　　荀弈哑然：“那你呢？”
　　迟喻将剩下的半颗果子丢进口中，嚼了嚼理所当然道：“我自然是负责收钱，小长靳，你说好不好？”
　　荀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道：“你还需要问他么？你说什么他都会说好的，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我堂弟还是你堂弟！”
　　迟喻笑得一脸灿烂，还很挑衅地挑了挑眉，常不言看得有些痴了，他从没见迟喻这么轻松地笑过，现在的迟喻，不苟言笑，待人疏离，他还以为迟喻原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有些疑惑，若这些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其实他和迟喻前世的关系应该算得上是朋友，那为何后来会发生那些事呢？
　　他的目光移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的长靳身上，十六七岁的少年样，有着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便是自己的前世了。
　　前世的自己似乎不太爱说话，但是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迟喻，常不言有些看不透，看了看长靳，又看了看迟喻，最终将视线移到了荀弈脸上。
　　这个人……
　　客房中，夜荷已经回去了，林琼和林雄的舅舅就在镇上，他们此番来也就是为了贺寿，所以现在去了舅舅家，云青则下楼去端晚膳，房间内就只剩下迟喻和小涟，以及仍旧昏迷不醒的常不言。
　　小涟静静地看着迟喻按在常不言额边的手，犹豫再三问道：“公子，你渡了些记忆给他？”
　　“一些无关紧要的回忆罢了。”
　　“你是怕他一味地自责内疚，最后神智会崩溃，所以才……”
　　迟喻神色不悦地看向小涟，小涟低头改口道：“是小涟逾矩了。”


第73章　荀弈的身份
　　常不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周围静悄悄的，房中有烛火在晃动，应该是晚上了，他转头看了看，发现云青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他动了动自己的右手，发现麻木感已经消去了，有些累地坐起身来，虽说自己一直在昏睡着，可在梦境中也经历了很多事，不算休息。
　　看样子现在应该将近夜半了，虽然累可心里事太多了又睡不着，他小心翼翼地下床穿上外衫，然后走出客房下了楼。
　　常不言一个人躺在客栈屋顶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出了房间感觉透气多了，可是烦心的事却并不会因此消失。
　　顾悦尧自散元神，说是去陪骆凛了，可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永远也找不到骆凛了，若是自己当初魂飞魄散后并没有迈入轮回的话，也就没有机会再见到迟喻了。
　　“常不言？”
　　常不言坐起身往下看，只见迟喻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他有些疑惑怎么迟喻这么晚了还没睡，本是想下去，但是下一瞬迟喻已经上来了，并且坐在了他身边。
　　“何时醒的？”
　　“就刚刚，你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听到你房间的开门声，便跟出来看了一眼。”
　　常不言有些受宠若惊，所以迟喻其实是在担心他对吧，只不过他现在内心非常矛盾，一方面希望迟喻对他好，可另一方面又害怕自己前世害了迟喻所以没资格接受迟喻对他的好。
　　“我昏迷的时候，见到了顾悦尧。”
　　“顾悦尧？他那时候失魂落魄地走了。”
　　常不言有些难过地说道：“他自己废了修为散了元神，已经从这个世间彻底消失了。”
　　以前的迟喻或许会多管闲事，但现在的他早已没了那种闲心，所以听到这些的时候也并无多大反应，只不过顾悦尧和骆凛的事，让他有了一些之前没有过的猜测。
　　“迟喻，我还看到了一些貌似是前世的事。”
　　迟喻明知故问：“你看到了什么？”
　　“你坐在果树下，我用弓箭射下了果子，坐在你旁边的那个人说，我手中的弓箭是绝世神器。”
　　“你的武器，末枢弓。”
　　“你旁边那个人，你喊他荀弈，而他自称是我堂兄？”
　　迟喻点头，常不言眸光微闪，眼眶红了起来，哽咽道：“我看到我们三个，很和谐温馨地相处在一起，那种感觉真的很好，可是迟喻……”常不言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荀弈，就是你口中那个仇深似海的妖主，是么？”
　　“是。”
　　“为何会变成那样？”
　　迟喻敛眉，有些自嘲地叹气道：“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何会变成那样。”
　　“可是，他既是我堂兄，那便是龙族的，又怎会成为妖族之首呢？”
　　“他是半龙半妖之身，原本就生活在妖族。”
　　半龙半妖之身？也就是说他的父母中有一位是龙族的，另一位则是妖族的？上次在山洞内，他似乎一直在逼问关于魔族之力的事。
　　“他想得到魔族之力，不过他应该没有得到，他在追问我把你一半的魔族之力藏到了哪里，迟喻，你现在只剩下一半？”
　　迟喻点头，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