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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寒-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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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子衿轻笑，“你说对了，还就是因为他。”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齐霜问道。
“他……”莫子衿沉吟了一会儿，“是我的过去，现在，以及将来。”
齐霜笑笑，“所以就为了这么一个人，你想撇下这里的一切，和他远走高飞？”
莫子衿咬着嘴唇，“是，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对不起任叔，你骂我也好，揍我也好，哪怕打折我的胳膊腿，只要能留给我一口气够我和他离开这儿就行。”
齐霜慢慢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失望，缓缓说道：“我答应过任叔，答应替他看着你，不让你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来，这里是任叔一辈子的心血。”
莫子衿歉疚地向齐霜笑笑，然后从桌上拿过自任叔手中接过的那些纸，递到齐霜面前，说道：“齐大哥，对不起。”
齐霜没接过那些纸，抬脸望着莫子衿，仍是那句话：“不成。”
再说柴草房中，秦奕手被捆着，嘴里还被齐霜塞了一团布进去，秦奕从昏暗的，只有一盏老油灯照亮的柴草房醒来的时候，愣了许久的神。
环顾了四周，回忆了一下刚刚的事情，秦奕才想到自己是被齐霜关进来的，顾不得颈上的痛感，连忙四下寻着出路，只是柴草房总共就这么大一块儿地方，寻来寻去，怕是只有前门能出，秦奕面对着那个门，思量了一下，抬脚踹上去。
但那门是从外面锁上了，怎样都踹不开，这里又是院中最偏僻的地方，很少有人路过，秦奕踹了好一阵儿那门也没怎么样，便停下来喘了口气，但却在此时闻到了一股烧木头的味道，秦奕一惊，转头望过去。
柴草房的地面坑坑洼洼本就不平，再加上秦奕在这折腾了好一阵儿，角落里的那盏油灯竟翻倒了，火焰顺着流淌出的灯油，烧向了一旁的柴草，火势蔓延的很快，就在秦奕愣神的这个当，火苗已经向他扑了过来。
慌乱下，秦奕连忙向门口缩着，仍是不停地用身子拍打房门，火焰却狞笑着，已经做好了将他吞噬的准备。
“着火了，着火了。”
后来，院子里也不知道是谁看到从柴草房中冒出的烟，向院中的人喊了一句，不一会儿的功夫，院中就乱成了一团。
莫子衿屋子离柴草房有些远，屋内两人好一会儿后才注意到院里的动静，齐霜一听是着火了，连忙拉开门迈出了屋子，抓过一个人就问道：“哪儿着火了。”
“后院柴草房。”那个人说道，“那地方本来也没人用，今儿不知怎的就着火了。”
齐霜怔着，眼睛瞪得老大，狠狠推开那个人，连忙向柴草房奔过去。
莫子衿疑惑地看着齐霜的背影，扶了那个被齐霜推得踉跄了两下的人一把，忙也跟着齐霜过去了。
柴草房门外，一些人围着该送桶送桶，该泼水泼水，莫子衿先是望到那一团团向天空中升上去的烟，并没注意到不远处，几个人正围着躺在地上的秦奕，直到转头向四下望了望，才猛然瞥见满脸烟灰，双眼紧闭的秦奕。
莫子衿脑子嗡了一下，连忙向秦奕扑过去，他怎么也想不到，秦奕会和这场火有关。
齐霜在一旁解着秦奕手上的绳子，解下后满面惊慌地拍了拍秦奕的脸，说道：“姓秦的，你醒醒啊。”
莫子衿抖着手，一股火气压抑不住，一把拽过齐霜的衣襟，咬牙问道：“是你把他关在这破屋子里的？”
齐霜垂着眼睛，说道：“是，但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莫子衿侧过头狠狠咬了咬唇，随后用尽了力气，一拳打在齐霜的脸上，吼道：“你滚，你再敢碰他我就杀了你。”然后转头向围在秦奕身边的人继续吼道：“滚，你们都离他远点儿。”
那一堆人见莫子衿疯子一般，连忙四散开了，只留着秦奕一人仰在地上。
莫子衿独自摸过去，跪在秦奕的身旁，将他扶起试了试他的鼻息，好在秦奕的鼻息虽然微弱，但仍然均匀。
“秦奕，秦奕？”莫子衿明知秦奕听不见，却还是嘟囔着秦奕的名字，将他背在自己的背上，说着：“我带你走好不好，等你醒了我就带你走，走得远远的。”
莫子衿背着秦奕起身时，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齐霜见状便想去扶，但被莫子衿怨恨的眼神瞪了回来，只看着莫子衿深一脚浅一脚地将秦奕背回了屋子中。
莫子衿将秦奕背回屋内的榻上，秦奕下摆的衣料被烧掉了不少，腿上皮肤上有着大大小小灼烧的痕迹，莫子衿心里疼得不行，但仍忍着，仔细清理着秦奕身上的伤口；又因为不敢离开秦奕，便差了两个人去请大夫。
那两人也知事情紧急，火急火燎地就拉个大夫来，齐霜站在莫子衿的门口，看着那大夫撩了衣袍跨进屋子里，再看着莫子衿关上了屋门。
赶来的大夫气儿还没喘匀呢，就开始给秦奕把脉，片刻后才起身，向莫子衿说道：“性命没什么大碍，待他醒来静养两日就好。”
莫子衿一直紧张着，听了这话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那大夫道了谢，又收了那大夫的一个治烫伤的方子，这才把大夫送出了屋门，送走了大夫后，莫子衿仍是不准其他任何人踏进这间屋子，独自守在秦奕的身旁，攥着他的手不愿意放开。
秦奕醒得倒也很快，两个时辰后便有了动静，先是小声地咳了一声，然后咳嗽的声音慢慢变大，莫子衿忙扶着他半坐起来，顺了顺他的胸口，待他呼吸平稳后，就见他睁开了眼睛。
“你可算是醒了。”见秦奕醒转，莫子衿忙对他说道。
秦奕的眼睛里布着不少的红血丝，莫子衿觉得他或许是刚醒的缘故，目光有些呆滞，秦奕只看着莫子衿眨眼，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莫子衿安慰一般在他的脸上揉了一下，微笑着说道：“没事儿了，你还活着，就是留了点儿烫伤，我给你倒杯茶润润喉咙。”说罢莫子衿便起身，提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盏茶又回到秦奕的身边。
秦奕的目光仍是望着莫子衿，然后微微歪了脑袋。
“喝一口吧。”莫子衿将茶盏向秦奕递过去。
秦奕的目光这才从莫子衿的脸上移开，移到面前的茶盏上，慢慢抬了手，将那茶盏接了过来，然后却翻转了手腕，将那盏中的茶水尽数倾倒下来，随后又松手，让那茶盏自他的手中脱落，从榻上滑下，摔到地面上，秦奕歪头望着地上的茶盏碎片，半晌不动。
莫子衿在一边看傻了眼，他不知秦奕这是发了什么疯，愣了半天后才伸手将秦奕的脸扳了回来，目光急切地向他问道：“秦奕，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秦奕不说话，也不做手势，被莫子衿扳回脸后就仍是像先前一样望着他，眼神平静，夹着几分呆滞和疑惑。
“秦奕，你和我说句话，你别吓我行不行？”莫子衿轻捧着秦奕的脸，颤抖着声音向他问道。
可秦奕也不知怎的，似乎并不想理莫子衿的这句话，慢慢垂下眼睛，侧头又望向了地上那一小堆碎片。
“秦……”莫子衿还想将秦奕的脑袋扳回来，但秦奕却没有顺着他，而是不顾身上的伤口，将莫子衿推开，翻身下榻，蹲到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堆碎片，还拈了一片拿在手中。
莫子衿望着秦奕的样子，觉得心口堵得厉害，忙过去夺掉秦奕手中的瓷片，向他说道：“我带你去京城好不好，我带你去找吴洵。”
第五十四章 白纸
莫子衿说罢就扶着秦奕起身，秦奕大约是腿上的被火灼到的伤口有些痛，站起身子来的时候脸色略微扭曲，还紧紧抓着莫子衿的一条胳膊不放。
莫子衿扶住了秦奕，拍拍他的手，向他安慰道：“没事，你忍一忍，我这就带你去京城。”
秦奕脸上没做任何反应，就只是随着莫子衿慢慢地走，边走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莫子衿一手扶着秦奕，一手拉开屋门，正看见等在门外的齐霜，齐霜见秦奕醒了，连忙上前一步，带上歉疚的笑，抓着秦奕的一只胳膊，急切问道：“姓秦的，你没事儿了？”
“我说过你别碰他。”莫子衿拽开齐霜的手，怒瞪着他说道。
“好好好，我不碰他。”齐霜拿开了手，向莫子衿问道：“怎么样，他有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莫子衿向齐霜冷冷笑道：“用不到你管。”说罢将秦奕的一条胳膊挎在自己的颈上，扶着他向院外走。
“你们要去哪儿？”齐霜向二人的背影问道。
莫子衿没答话。
“这……这是怎么了？”陵游今日一早就出了门，这个时候才从矮门进来，一进门就见莫子衿扶着秦奕向外走。
“问齐霜。”莫子衿咬牙答道。
陵游一转头便看见了院中的齐霜，向他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儿？你干的？”
齐霜狠狠瞪了陵游一眼，转身走了，陵游再一回头，莫子衿和秦奕也早已出了矮门。
还好此时是冬日，天气较凉，秦奕身上的烧伤好得相对快一些，而和秦奕走这一路，让莫子衿这颗心一直揪着。
莫子衿发现秦奕现在连饭都不会自己吃，饭菜摆在秦奕面前的时候，他只会看着那些东西发呆，筷子也并不会用，一手一根拿在手中，向菜盘子里戳，戳了片刻后又上手去摸。
第一次见到秦奕这样的时候，莫子衿并没有阻止他，而是缩在角落里，看着秦奕将那些饭菜一一戳了戳，然后看着自己满是油水的手。莫子衿心底泛凉，蹲在墙角里埋着脑袋，迟迟不肯再去看秦奕。
只是这样的秦奕却很亲近莫子衿，见他躲在墙角不动，就走过去和他一起缩在那儿，无声无息地挨在他身边，还用油手拭掉莫子衿眼角的一滴泪。
莫子衿吸了吸鼻子，还是决定抬起脸来，温柔地向秦奕笑笑，然后走去端过桌上剩下的饭菜，一口一口地喂给秦奕吃。
秦奕不单单连饭菜这种东西都不能自己吃，连莫子衿向他说的话也一句没有回应过，不是安静地望向别处，就是心不在焉地盯着莫子衿看。
“你在气我吗？”莫子衿经常捏着秦奕的脸向他问道。
秦奕立在原地，眨着眼睛。
“秦奕，你要么现在给我恢复原样，要么就永远别再见到我。”莫子衿咬着牙继续说道。
秦奕就只眨眼睛，脸色无波无澜，莫子衿从他的目光中竟也找不出一丝的破绽。
“好。”莫子衿气愤地点点头，“你就这样跟我装傻是不是？那我走了，你自己爱去哪儿去哪儿。”莫子衿说罢就转身走了去，步子很快，带得地上的枯枝“咔嚓咔嚓”地响。
大约走了几十步后，莫子衿顿住脚步，低下头望着地面。这次是四十九步，莫子衿想着，这次比他上回走得多了一步。
只是这次，秦奕还是没有跟过来，只是在原来的地方站着，静静地望向莫子衿。
莫子衿重重叹口气，转过身一步一顿地再走回秦奕的身旁。
秦奕的目光不离开莫子衿，看着他一步步地走向自己，然后微微歪着头，向他浅浅地笑了一下。
“你一定是装的。”莫子衿咬牙切齿地说道：“有本事你就一直装下去，我要是某一日知道了你是又在骗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秦奕的目光在莫子衿的脸上扫了一圈儿，然后低下头，踩碎了地上一片冻干的枯叶。
“好了，走吧，还要赶路呢。”莫子衿拉过秦奕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中，接着说道：“跟紧我，你不能丢。”
莫子衿在前面走，秦奕便在他身后的半步跟着，往京城去的这一路上，莫子衿就总是在想很久以前的事情，想着秦奕以前做过的正确的以及错误的事情，想着想着，脑海中秦奕的面庞就变得模糊了，身形也渐渐变得透明，在怎么寻也望不见。
每当这个时候，莫子衿都会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的秦奕才算松口气，然后在秦奕的身上轻轻地抱上一下，说道：“你可一定不要有事。”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莫子衿知道，他的这个心愿，也许不会实现。
一个月后，京城长街，吴家药馆的样子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吴洵数着刚收上来的几味药材，嘴里轻轻哼着昨儿听到的一首戏曲，心情看起来不错。
“吴掌柜。”
莫子衿那日一早就来了，秦奕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随他跨进了这家药馆，药馆中弥漫的中药味道让秦奕皱了皱眉头，一双眼好奇般向四周看着。
吴洵闻言，哼着小曲从药品中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怔住，口中哼着的曲子也戛然而止，好一会儿后又使劲儿揉了一下眼睛，这才放下手中的药材，连忙从柜中绕出来。
“莫公子，秦公子，你们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均不在京城了。”吴洵说道。
莫子衿脸色有些憔悴，苍白地向吴洵笑道：“我们是专程回来找你的。”
“哦？”吴洵忙请了两个人坐下说话，手忙脚乱地倒了两盏茶放在了两人的面前，“找我何事？”
莫子衿不答，只转头望向秦奕，吴洵顺着莫子衿的目光，也望向秦奕。
秦奕低头闻了闻面前那盏清香的茶，将冰凉的手覆在茶盏的杯壁上，然后抬头看了看吴洵，又看了看莫子衿。
“秦公子……这是怎么了？”吴洵望了秦奕一会儿，便发现他有些反常，向莫子衿问道。
“他这个样子有些时日了。”莫子衿望着秦奕说道，“就仿佛一下子，什么都不知道了。”
吴洵张了张嘴巴，再次看向秦奕，与莫子衿一样，他对秦奕最深的印象就是他的那双眼，透着清冷和高傲，但如今的秦奕，目光倒像是一个在大雾中迷失了的孩子。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吴洵继续问道。
“大火。”莫子衿眯了眯眼睛，“秦奕是在一场大火中被救出来的，那时他身上烧伤了几处，后颈还有一块淤青。”
吴洵认真听完了莫子衿的叙述，忙从一旁又抻过一把椅子过来，轻轻拽过秦奕的手腕，扣上他的脉。
秦奕愣了一下，但却没反抗，看着吴洵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腕上慢慢移动，而后眨眨眼，望向莫子衿。
莫子衿只是向秦奕笑笑。
吴洵把这一次脉，用了很长的时间，这脉象初始时摸上去却是没什么问题，但是细细一探，吴洵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
“我其实不大想问你结果。”见吴洵将手指从秦奕的腕子上拿开，莫子衿苦笑着说道。
吴洵垂下头，抠着自己衣物上的一块儿污渍，好一会儿后才说道：“这病症有些少见，算上我父亲的那一辈，也只在之前碰见过一例这样的病人。”
莫子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么，他会好起来吗？”
“难说。”吴洵摇摇头，“所以关于秦公子现在的病症，你还是知道的好。”
“好，你说。”莫子衿点头说道。
“这样，我给你做一个比喻吧。”吴洵说道，从桌上抻过一张写满药材名字的纸张，向铺展在莫子衿的面前：“如果把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比作一张纸的话，纸上的文字就是我们的姓名、亲朋、人生经历等等，不过，现在的秦奕……”
吴洵顿了顿，将手中的纸张折好收回，继续说道：“他不过是，白纸一张。”
“白纸……”莫子衿低声重复了一句，转脸望向秦奕，“连点儿墨痕都没留下？”
吴洵点点头，说道：“许是那日被烟尘熏得狠了，再加上有些外伤，这些因素累加起来，秦公子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么……他曾经活过的这些年，算是全都作废了？遇到的人遇到的事，他都不会再记起来了是吗？”莫子衿平静问道。
“是……”吴洵答道，“秦公子的一切，可能都要重新开始。”
莫子衿垂下头，他此时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看秦奕一眼，他不相信这些年来的爱恨纠缠，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被抽离，更不相信秦奕真舍得抛掉这一切。如果可以，莫子衿真希望那日在火海中的是他，而他宁愿将自己烧死，也不愿空白着走完接下来的路。
“其实……”见莫子衿一直不说话，吴洵便继续说道：“重新开始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曾经的一些事儿，忘便忘了吧。”
莫子衿缓缓地摇摇头，“属于他的东西，我会帮他记着，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将这些东西悉数还给他。”
第五十五章 回城
“还给他……”吴洵轻轻念叨了一句，认真望向莫子衿，说道：“莫公子，秦公子这病，或许明天就恢复了，也或许永远不会恢复，若是恢复了原样便皆大欢喜，若是不会恢复那就……”
“恢不恢复都一样。”莫子衿接着说道：“对我来说，他永远都是秦奕。”
吴洵点了点头，在某一瞬间，他很钦佩莫子衿。
“这样吧，莫公子，我看秦公子身上的几处烧伤还没完全好，我再给你开两张药方子，记得给秦公子敷上，不消几日就全好了。”吴洵拉开椅子，起身说道。
“麻烦你了。”莫子衿说道。
“哪儿的话。”吴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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